《冬城记》浅晨

2、第二章

　　那个冬天快过去的时候母亲慢慢好了起来，只是瘦了许多。但冬城知道不并是的，因为他知道母亲并不是忘了那些痛，只是她病了，只是她不记得了，只是，她病了…

　　“冬城，你爸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哦，下雪的时候就回来了”。

　　冬城已经九年没有下过雪了。十七岁的顾冬城依旧每天不断说着那样的谎言。

　　其实，在那个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冬城就知道，父亲不要他们了，他们说父亲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走了，父亲不会再回来了。

　　顾冬城合上了和雪人的合影，下了阁楼。

　　母亲在做早饭，厨房窗户透过来苍白的光正好照在母亲消瘦的背影上。顾冬城突然感到一整莫名的心酸，眼睛阵阵发热。

　　顾冬城转过脸，望见了门外光秃秃的梧桐，繁杂的枝杆张牙舞爪地伸向辽远的天空，像是在乞求着什么，在索要着什么……

　　今年的冬天会下雪么？这九年来顾冬城的心里面每到冬天都会不断地问。

　　吃饭的时候依旧是默守这九年来的沉静。母亲会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快到下雪的时候了吧，冬城也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在问自己，但他知道母亲要听到什么，于是会说，会的吧，嗯，会的。

　　吃完饭，母亲照例送冬城出门上学，看着冬城远去的背影，母亲便会关上黯淡的门，冬城回头望了一望，母亲消瘦的背影有些摇晃，扶着门的手微微抬起，握成拳头，重重地叩了叩脑门。

　　母亲的头痛又犯了，这九年来，冬城无数次在深夜里听见母亲因为头痛而**辗转的声音。

　　父亲走后随手重重关上的门，一直吧母亲的心封闭了九年，他们说母亲是疯子，精神病，活寡妇，他们说母亲守不住自己的男人没用。

　　母亲的头痛让她忘了父亲的离开，可她一直在等自己的丈夫。

　　冬日里苍白的天空吞噬了寂寞的云，寂缪的白光把这个世界打上了灰暗的底色。沉默的风偶尔也会躁动一下，路边粗壮的梧桐被岁月剥蚀了青春的外衣，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那些冬天的凛冽的悲伤却无所不在，慢慢地爬上了脆弱的心脏。

　　如果，心脏早已塞进了一颗冰冷的石头，那么，你还会在意那些苍白的寒冷么？

　　晨昏线，昏昏沉沉。

　　从心里蔓延滋长的情绪，开始逆流而上，回溯至悲伤的河流……

　　顾冬城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正拿着一大包东西底着头艰难行走的怡颜，白色的蝴蝶发圈在黑色的头发上折射出温和的光晕，慢慢填进了少年无神的眼睛。

　　“我来。”

　　顾冬城走过去，用容不得反驳的语气轻轻地接下了女生手中东西。

　　怡颜微微抬起头，发现是顾冬城，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这是圣诞节晚会要用的东西，我正要拿去礼堂呢，冬城晚会你和寂哥哥会来么？我们都开始审查排演了。”

　　“我会到，寂，我去问问。”

　　“哦”

　　顾冬城拍了拍女生的头说，“东西我拿去礼堂，你去上课。”

　　"嗯。”

　　时光从手指的缝隙中流泻而出，在青春的土地上刻画出记忆斑驳的模样，就在你扬手低眉的瞬间，那些记忆便会随着风卷着细沙逮住你的眼睛让你不断想起、想起。记忆是那些心痛时流下的眼泪。

　　礼堂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冬城放下手中的东西后，便转身走了出去。长长的走廊漫长了青春的故事，可是，再漫长的走廊也有尽头。冬城想起了怡颜。想起那个冬天遇见的怡颜。

　　十岁的那个冬天，冬城依旧坐在阁楼的小窗边望着外面荒芜的土地以及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故事。

　　那天冬城家隔壁的阁楼上的小窗户也打开了，探出一颗扎着小马尾的小脑袋，浅蓝色的发卡在冬天的苍白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晕，深深的溶进了冬城无神的眼睛。

　　呃，我叫夏怡颜，你呢？女孩眨巴着眼睛等冬城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但没有说话，无神的眼睛看着女孩。

　　那一年，怡颜九岁。

　　呐，给你糖，嘴巴会快乐起来的。女孩递过来两颗白色纸包着的奶糖，上面画着很可爱的大白兔。

　　冬城不知道怎么就伸出了手，他只记得他的嘴巴真的快乐了，他朝着女孩笑了，虽然只是一个很瞬间的笑。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一个天使，他（她）们会在你最悲伤的时候出现，填补你悲伤以外的空隙，那样即便你生活在极地，也会感觉到只属于自己的一份温暖。

　　如果我有一双翅膀，一定和你一起飞翔。

　　已经七年了，如今的怡颜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当初的那个男孩现在变成了学校最出名的人物。

　　七年来冬城的生活依然不变，每天都要应付妈妈的问题，每天守着自己的阁楼，安静地看这个世界。

　　三年前，怡颜的妈妈扔下了怡颜和她父亲，跟着另外一个人走掉，就像冬城的父亲一样。

　　那个晚上，也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乌云吞没了所有星星，天空沉默的可怕，雪鹫在天空中凄凉地背鸣。

　　怡颜敲开冬城家的门，她光着小脚，穿着单薄的睡衣，篷乱的头发耷拉在憔悴的脸上，肩膀一耸一耸地伴着低低的抽泣声。

　　她说，冬…冬城，妈妈…不要我……了。

　　待着冬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