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洲玉烛调》迟期

3、第一章

　　我轻轻睁开眼睛，这一世我叫林无鱼。

　　之所以叫无鱼，大致原因是我在凡间的这个娘在生我的时候甚是想吃鱼，可是家中又着实破落穷困以至于连一条鱼也买不起，便含泪为我取了个无鱼之名，以表遗憾。
　　十一岁前我在村子里是霸王，虽未做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但村民见了我大致都是一副避闪不及的嘴脸。又因我爹死得早，所以村中的人在暗地都说我是“有娘生，没爹教”的小杂种，作为昆仑山西王母身边的前任神女我来说，自然不会与这般凡人计较的。但却因为有了我，我娘便在村子里甚难做人，因为不出半天，就会有村民找上门，一般都是我将这厢的小孩打了，将那厢的菜地毁了。这个叫做太平村的地方，被我搅和的从此不太平。
　　所以在十一岁那年，来了一位江湖术士，穷困潦倒之际在我家门口要了一碗救命粥，之后便说这是我家与他的缘分，若要不嫌弃可将我收做徒弟。我娘自然是舍不得的，因为我娘觉得这江湖术士连口粥的吃不上，何以供我这个小祖宗。但村民一致排难，强烈要求我娘将我送给这个江湖术士，口径大致为：“现在旱年多收成不好，靠种田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要是我跟了这位半仙，学个一技之长，今后定不会为了这一口米而奔波劳命。”我觉得这是明显是睁眼说瞎话，谁都瞧见那神棍术士一开始都快饿死了。我娘很踌躇。让我娘如此为难，心里着实不好过，于是我甚是英勇的站起来，甚是英勇的对我娘说：“让我跟这位半仙走吧。娘将我养这么大不容易，如今日子越来越难过，总是待在村子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出去闯闯路子也更多。将来若是女儿发达了，定回来好好伺候娘！”话虽如此这般说下，但我内心其实着实没那么高尚，只不过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凡间，若是一辈子老死在这小破村子里实在有些遗憾，而且我以我的聪明才智，养活自己还是容易的，况且我还要找到临执，让他爱上我。我娘一听我竟如此懂事起来，感动万分，当即决定让我跟着这位神棍术士云游天下。
　　于是，十一岁那年，我离开这个我称王称霸的小村子，村民十八里相送，欣喜的神情一览无余。
　　从此我便跟着那位叫陆子岚的江湖术士闯荡天下，拉起了我人生的新篇章。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陆神棍的开门弟子，他之前还收过一个徒弟，似乎是个孤儿，从小流落街头，陆神棍便收养了他，取名陆亦忱。至此可以看出陆神棍也算是个慈悲心肠的人。虽然说陆神棍自己法术不济，但他却确实有一本据说是太上老君流传下来的修仙之书，只是他自己无能参解透，但陆亦忱却着实是一块修仙练道的好璞玉，仅仅凭着那本书便可以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可与这世间的大多妖魅所披靡，且日益精进。而那日陆神棍落魄到我们村子的原因，说起来也委实有些可笑，不过是徒弟陆亦忱受洛川城某户大家所托，去为其除异怪。但陆神棍久居山中不甘寂寞，就一人跑下了山。在将盘缠花的花，赌的赌，被骗的被骗之后，终于落魄潦倒又不识得路，终于倒在了我家的门口。
　　在我跟着陆神棍没吃没喝走了一天一夜之后，就在我觉得我要死了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乌衣少年——陆亦忱。
　　那时夕照正艳，绯红浓抹在苍穹之上。我和陆神棍靠在不知名的野外的一颗歪枣树旁，狼狈有余。这是那个少年逆着暮色走来，在我们面前站定。我觑着眸子细细打量，身形颀长，眉目间参了几分疏离淡漠之感，但确实是极好看的脸。他蹙着眉，淡淡的语气：“师傅，终于找到你了。”然后话锋一转，“她是谁？”
　　陆神棍立马凑了上去，笑哈哈的说：“乖徒弟，你要是再不来，为师和你的师妹可就要尸横野外了啊。”
　　“师妹？”他用了极其不信任怀疑的语气玩味着我，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来回扫，扫的我浑身不自在。
　　于是我竭力绽出了一个自认弧度较完美的微笑，款款莞尔，细声曼：“师妹林无鱼见过师兄。”
　　“为师路遇一渔村看见无鱼，她与为师甚是有缘，所以为师便将她收来做了徒弟。”陆神棍含含糊糊地说。
　　他面无表情没有多语，也没有对我们的话做回应，只是将冷淡审查的目光收了回来。转身对着他身后嬉皮笑脸的师傅说：“师傅，我们速回望秦山吧。”
　　我对他的无视其实很不满，但从心底上又觉得这个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着他被残霞洇染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他或许就是临执。从轮回道跳下来的神仙若没有喝那碗忘川下的孟婆汤其实还是保留自己的记忆的，如我如临执如沉弦。但是就算他是临执，我也不会告诉他我是谁的。因为在九重天上临执对我的冷淡甚至是厌恶，其实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是我喜欢他，没有原因，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所以我拼命讨好他，可是最后他却要和沉弦结为连理。
　　我正此般想着，突然就听见陆神棍无比欢悦的声音冲我叫喊着：“无鱼啊，还愣在那里作甚？你师兄出钱，我们去附近集镇的酒楼大吃一顿去啊。”
　　我一听，心中大喜，立马跳了起来，跑着跟了上去。

　　后来我便和陆亦忱陆神棍回到了望秦山。望秦山是座名山，因为闻名遐迩的正道大派清引教便在此。清引派源于道教，尊太上老君为教主。
　　当然说这么多，我们却与这清引教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是碰巧陆神棍隐居在望秦山半山腰的一间破草屋里罢了。我有好多次午夜梦回的，都想爬到山顶拜到清引派门下，只可惜他们收男不收女，我觉得世间正道就是这样，爱弄一些有的没的的幺蛾子，以彰显正道之威，实乃无聊。不过我倒是有些猜不懂陆亦忱为何一意跟定这个注定没有什么前途本领的师傅，甚至很是尊敬这个神棍师傅。而又兹定于陆亦忱是个移动的万年冰山，我也不敢贸然去问。后来思忖了好久才想到，大致应是陆神棍领回了陆亦忱，养大了陆亦忱。所以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陆神棍就没有陆亦忱。
　　想到这里我豁然开朗，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而自陆亦忱接回陆神棍，我与这陆神棍陆亦忱在这望秦山不知不觉竟过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