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凌玄月》浩宇孤萤

31、第三十章 齐府的宴席

　　韩凌天自关禁闭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接下来，他和夕叶在齐府白吃白住的日子又如昔的继续着。
　　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夕叶身上的真气倒没再发作。
　　这一日齐家四少爷齐之寻的十九岁的生辰，在几日前，齐之寻的生父齐府二老爷直隶巡抚齐士标就差人送来了礼物。十九岁未及弱冠，虽是个不上不下的年龄，但这齐二老爷确是挺看重，差人送来的是一个金豹镇纸，铜胎鎏金，雕工细腻写实，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但是齐府的几个少爷看到这个东西，却反应都十分冷淡。相对于齐府上一辈三个兄弟的好文，这一辈齐家的六个兄弟却更为好武，所以，对于这些少爷来说，镇纸还不如一把普通的剑对他们来得实在。
　　镇江齐府的地产，是齐家三个老爷共同所有，虽然他们齐氏另有宗族老家，可当六十年前这一系的齐家老太爷在镇江置下了这份家产后，他的直系后辈们就都把这镇江齐府当成了自个的主家。
　　齐家这一辈的六个少爷中，大少爷、二少爷和五少爷出自大老爷两江总督齐士强，虽然齐大老爷任职地离本家较近，但他的三个儿子却嫌跟着父亲不自在，所以皆自留在镇江齐府居住，三个少爷皆是游手好闲的主儿，只喜玩不喜做事，只有大少爷在一年前成婚后，被其父亲强行在江宁安排了按察使司一职，才多少结束了其游手好闲的生活。
　　四少爷齐之寻是齐二老爷的独子，他的上面还有两个亲姐姐，不过早已出嫁，原本齐二老爷是想把这个独子带在身边教养，但因其生母齐二老爷的三姨太钟氏在生下他不久后就过世了，留下的这个四少爷性子里却有一股强傲的劲，与他的大娘二夫人又十分不和，所以极不愿呆在父亲身边，宁愿和大爷的三个堂兄弟一起住在镇江齐府，二老爷见此也就由着他了。
　　而齐家三少爷和六少爷出自三老爷山东布政司齐士明，皆跟随在其父身边。
　　这日四少爷的生日，齐府上下都极为重视。一大早的，齐府就请人在府中大摆洒席，搭台唱戏。齐之楚的一干后宫娘们也凑合着演了一台戏给四少爷祝寿。
　　一整天齐府都是热热闹闹的，好不喜庆。可让人奇怪的是，平时最爱没事找事，浪子性儿的韩凌天，今儿却是难得的安静。没有像往日那样把齐之楚的后宫佳丽们惹得四处尖叫乱窜，也没有随几位齐家少爷那样左拥右抱吃酒玩乐。
　　一整天的时间里，韩凌天除了开始时，随兴儿的跟着那些少爷们看了下会戏，之后就寻了个借口，离了众人，竟自个在花园里寻了个凉爽的地方，蒙头大睡了起来。
　　夕叶本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以前在玄月山庄时，为了作面子给那些总管和堂主们看，总时不时请些花妓歌女的上山来，作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其实那都只是作个场子问题，每次作乐，她都是面无表情，冷得如冰山一样，以图把众人都寒倒了无趣了，早早了结完事。江湖人皆道玄月公子心冷手狠，从不会想到还有其他原因。而今儿离了玄月山，来到齐府了还要她如此玩，她早已不耐烦。
　　可无奈她是个的客，又秉着个绝世的容貌，早把那些百花院的姑娘们都妒忌死了，今儿那些充满嫉恨的姑娘们要她出来，就想在众当儿，好好拿她来取个乐，嘲笑一番，好解一下心头之嫉。
　　这一番宴饮，更让夕叶烦躁无比。
　　好在齐之楚好像也不求她非得出席，所以订制宴席主客之位时，也没为她专设座位。只因四少爷、五少爷及那些姑娘们皆叫嚷嚷的要她非来过来玩，宾客们听说齐府上住着这样一个美人，也非要求见见，她才被迫出来参加宴席，但她出来也只是过过场应付完事后，寻着一个空隙就遁离了酒宴。齐之楚虽明见她跑了，倒也不加阻拦。
　　因怕那些好事的人会去花满阁找她，夕叶没敢回到住处，只在园中幽静处转悠。
　　夕叶随意的在齐府后花园走着，闲逛了许久，突然静谧的树林深处，一个山石交错处，隐隐传来了一阵呼噜声。夕叶心下一奇，这大白天的，会是谁在这种地方睡觉？
　　夕叶忙寻声找去，果见树林里小山上，那个平日吊尔郎当的韩凌天此刻正十分没形象的憨睡在一块大石板上。
　　夕叶好笑的看着这个家伙，见树上的落叶已在他身上落下了许多，显然他在这里已睡了很长时间，难怪刚刚她在那些宾客中怎么都寻不到他，心中还奇怪这个爱闹事的家伙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没想到竟是一直睡在这里。
　　夕叶上前抬脚踢了踢还在熟睡的韩凌天，叫道：“小子醒来，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韩凌天被踢得动了动，却不愿睁开眼起来，只是哈着气带着深深睡觉意的口气说道：“有天有地，哪都是睡觉的地方。”说完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过去。
　　“你倒是洒脱，也不想想今儿齐府是什么日子，怎么你却在这里，平时你不是最爱热闹的吗？”夕叶奇道。
　　“什么日子不都一样的过，热闹是为了提神，今儿这神已经提得够多了，所以，接着就该是睡大觉了。”
　　“你真是个怪人！”夕叶看着他笑叹道，见韩凌天真就又睡了过去，没再接她的话，顿了半晌后她又接着说道：“可我讨厌这些热闹。”
　　“嗯！”韩凌天简单的应了一声。
　　“看来你也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夕叶淡笑着，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了下来，“我好像有些了解你了。”
　　韩凌天还是睡着没有答话，夕叶也不再打扰他，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落叶飘散，流云荡漾。
　　两人就这么一睡一坐的，在这幽静的树林里任时间静静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已经倦了不再响起，夕叶懒散的把玩着一张落叶正自出神，突见树林外缓缓走来一人。
　　色彩清雅的藕合长衫，飘带着一条青丝长穗绦，走动而来步履轻缓，桌然无双。如此之风彩不是齐府二少爷齐之楚又能是何人？
　　只见齐之楚轻步走到二人跟前，见夕叶看到他来，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并不主动和他说话，他长眉弯了弯，沉吟了半会，终于说道：“今日喜庆，大伙开怀，二位怎反跑到这幽偏的地方来了？”
　　夕叶淡淡的回望了齐之楚一眼，说道：“二少爷也知道，我不喜欢热闹。”
　　齐之楚一双秀美的眉毛又一收紧，看着夕叶，又望向还睡着的韩凌天，见他终于翻身坐起，双眼朦胧的扫了下四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好似清醒了过来，齐之楚等了片刻才问道：“韩兄呢，也不喜欢这热闹吗？”
　　“哎，今天我真是太容易犯困了，不好意思啊，扫了各位少爷的兴，韩某再向二少爷道个歉。”韩凌天哈着气，面上尽全力的堆出一脸的歉意。
　　“扫兴倒没有，只是在下甚感招待不周，竟让两位厌烦至此。”齐之楚淡淡的回道，依然雍容优雅，可语气中却明显的极其不悦。
　　“啊，还请二少爷见谅，今儿我真是太容易犯困了，实感抱歉，抱歉。”韩凌天还是在打着哈哈，尽显一脸的歉意。
　　齐之楚淡漠的扫了一眼韩凌天，不想再理会他的太极功，转头看向夕叶，双眉微颦，说道：“方姑娘的性子，之楚在这半个月的相处中已有所了解，倒不会真怪罪方姑姑。”齐之楚说着顿了片刻，见夕叶只是淡淡的一笑，没有多做表示，他无奈的一叹，接着说道：“之楚心中一直纳闷，是怎样个家庭竟能把姑娘教养成如此？”
　　“哦，我的教养怎了？”夕叶轻颦双眉。
　　齐之楚轻捋着衣衫，说道：“不瞒方姑娘，这半个多月来，之楚有派人去金陵寻访查实方姑娘的身家。可回来的下人都说，未查到金陵有哪家方姓大户这个月里有出门的小姐。所以，之楚就猜测，姑娘或不居于金陵城内，或所居人家不以方为主姓，因此就加了查寻范围，可寻遍金陵及周边所有市镇，皆无一户大家有出过姑娘此等人物。”
　　“呵呵，二少爷为我真花费了不少心思啊，你就非认定我出自大户人家吗，兴许我只是哪户入不得流的平民之女，金陵及周边市镇有不下百万户人家，二少爷再能，又哪查得过来。”
　　“以方姑娘如此之气度，不可能出身小家小户。”齐之楚肯定的说道。
　　“二少爷未免目光太过短浅了吧，所谓英雄都不问出处，更何况是我这等无名的小女子呢？”夕叶冷笑道。
　　“是吗，可听方姑娘此言，更让之楚觉得，姑娘绝不可能出身市井之家。”齐之楚深深看着夕叶说道。
　　“我出身何家何院真关系很大吗？”夕叶回视着齐之楚，“可知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何为身世何为出身？”
　　茂密的树林中，落叶依旧飘飘荡荡，随风而落。
　　齐之楚凝视着夕叶，终于轻叹一口气，说道：“好吧，方姑娘即不愿与之楚明言出身家世，之楚也不再强问。”说着他似无意的扫过韩凌天一眼，又道：“不过之楚还是想问，我有这么令方姑娘厌恶吗？”
　　“没有！”夕叶淡淡而道：“是夕叶承不起二少爷之情。”
　　话虽如此说，齐之楚却还是能从这位方姑娘的眼中看出一丝的不屑，第一次，他出生以来的第一次，让他有如此深的挫败之感。他齐之楚完美的皮囊、过人的风彩，自小就是人人追捧的对象，几时被人如此瞧不起过？即使是那个性子激烈的丫头青儿，以死相抗于他，主要也是因为惧他怕他，何曾是因为瞧不上他？
　　可这次齐之楚在夕叶的眼中，真真切切的看到的就是不屑之情。
　　这一份极度的失落之感实是真的刺到了齐之楚的心。
　　齐之楚没有言语，夕叶更不会再多说什么，韩凌天却是被这个怪莫的气氛绞得又哈欠连连了起来。
　　“真没劲啊！”韩凌天站起身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看着齐之楚道：“齐二少爷啊，现在天色不早了，府上的酒席撤了没啊，哎，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啊，又咕咕叫起来了。”
　　“我来寻二位之时，宴席上的人已散了不少，但酒菜一时半会还是撤不完的。”齐之楚答道，正想尽到地主之谊再请两人去用膳，突见树林外慌慌张张的跑来两个家仆。
　　两个家仆皆是满头大汗、惊慌失措的向齐之楚跑来，一到跟前，其中一个家仆就惊骇得滚落于地，爬着来到齐之楚脚边，另一个也是一脸惶恐的一到跟前就跪了下来。
　　“二……二少爷，你快去看看吧，四少爷，四少爷他……”
　　齐之楚见这两个家仆慌张成这个样子，心中一诧，忙也追问道：“四少爷怎么了？”
　　“四少爷，四少爷没了！”家仆一说完，当即都大哭出声来。
　　“什么？”齐之楚初听这话，人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