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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种感情,两份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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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情况如何?”乾宁宫的大殿里,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凛冽的目光徐徐扫过面前分两排垂首站立的众御医。

      这个……?诸人面面相觑,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一沉,强压住心头的不安再问。“到底怎么样?柏仲耘,你说!”见无人敢答话,他直接点名。被点中之人正是今年才进宫的柏仲耘,单从他进宫以来的表现可看出此人在医学上的造诣确实不俗。

      柏仲耘约四十上下,白净有须,若脱下身上宝蓝锦袍换上一袭素淡道衣的话,便是活脱脱一仙风道骨的化外方人。“皇上,请恕微臣斗胆。”

      “说!”

      柏仲耘略略清过嗓子,“如今虽已近春,但湖水冰冷犹胜寒冬,而娘娘原本就体质虚弱,又是久病初愈,虽然为皇上及时救起,但寒气早渗入体内,只怕已伤了心脉。”

      “朕不要听你说这些,朕只想知道,你、还有你们,究竟有没有办法把她救活!?”君王犀利眼神所到之处,无一双眼敢正面相对,俱齐齐低垂至胸。

      都是一群庸医!

      君王怒,雷霆动!一记含怒冷哼叫殿堂下站立的众人都机灵灵打过数阵寒战,膝头发软的跪倒在地,口中迭呼皇上恕罪。

      整整一天一夜了,这群家伙除了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外根本提不出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来!眼见躺在内殿的她气息渐见薄弱,他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束手无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自他登上帝位之后就再也不曾有过,没想到现在……

      “咳、咳,其实……”又是柏仲耘,他好象看不见君王的脸色已沉至谷底似的,一拂颌下不长的乌须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太过冒险,而且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那就召他进宫,若能救醒娘娘,朕自然有赏。”

      “皇上确定……可召此人进宫?”

      君王眉头一皱,柏仲耘这话里分明另有含义。

      “什么意思?”

      柏仲耘微微一笑,一语惊人。“微臣方才所提之人名为远流风。”

      他这厢说的轻松,却叫殿下诸人惊出一身冷汗,暗中直道他不知死活。

      好!好个胆大的柏仲耘!他明知道‘远流风’三字在宫中是一道忌讳,却仍选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是看准了此时此刻,自己无法驳回他的提议么?

      他不怒反笑,来到柏仲耘面前立定,负手而视。“你认识远流风?”

      “启禀皇上,微臣曾为远东承门下,与远流风有三载同窗情谊。”远东承,就是那个被先皇夺了妻室,又不得不忍辱抚养皇家私生子的倒霉鬼。

      “你该知道,当年先皇殡天之时曾留下遗旨,远流风终生不得进宫为医,而今你又何以敢肯定朕会违背先皇遗旨,允他进宫?!”一番话,他目光如炬,他却是不卑不亢,气定神闲。

      “微臣自是不敢要皇上违背先皇遗旨,微臣不过是想说人命关天,世间任何事都有从宜的时候。”他视线自内殿方向稍稍一转,“更何况微臣敢肯定,只要远流风出手,娘娘的命就一定能保住。”

      “你这是在对朕打包票么?”君王转身的动作一顿,急骤回转过来紧盯住他。

      他淡淡笑起。“臣愿以颈上头颅为远流风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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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仲耘是新进之人,自然分不到什么好的居所,故此,整个御医馆内最为偏冷孤僻的‘尚云轩’便硬被指给了他。而此刻,正有一人在房中焦急的踱步不已。忽听一阵脚步从远而近,最后终于门外。

      “流风?远流风?”柏仲耘推门进来,却四处不见原本呆在房中的远流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忍不住小声叫唤寻找起来。

      “我在这,仲耘”随着远流风声音的响起,一道身影困难的从房中一角所摆放的齐顶书架后挤出。柏仲耘细看才发现那正是叫他一阵好找的远流风。

      “我的天,你怎么跑那里去了?”见远流风动作困难,他是边笑边上前助他一臂之力。集两人力气总算使远流风从书架后脱出困来。

      “刚才我听见有人在门口停下,怕被人发现我在宫里所以才……”远流风连连苦笑,若不是怕连累亲如兄长般的好友,他又怎会如此狼狈。想起所托之事他忙问道。“仲耘,我托你办的事情……”

      柏仲耘一拭额头冷汗,迭声苦笑。“为了你这个事情,我差点连命都给送掉。”回想起刚才与皇上对峙的那一幕,直叫柏仲耘至今都心有余悸,一抚背后,满手湿漉,竟是不知在何时已然全部湿透。

      “流风惭愧,兄长大恩流风定当用泉以报!”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人,哪那么多客套。”他一把抓住远流风的手,神情略微紧张。“我说流风,你是不是真有把握能救人?要知道我为了让你进宫,可是和皇上打了包票的!这万一你要是没把人给救活了,咱们两兄弟都得一起跟着掉脑袋啊。”

      “你放心,我虽然很想再见展颜一面,但我更想救她,所以我是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柏仲耘吁出一口长气,“时间不多,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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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远流风进宫的速度有点快,但满心担忧的君王并没有深究,见到远流风也没说什么,只挥挥手叫他赶紧进去内殿诊断。

      金帘垂地,一丝红线自帘帐内蜿蜒探出,被送到远流风手中。

      红线那端所系的……便是她了吧?他道不出现在翻涌心头的是何种滋味,感觉太过杂乱之后反倒成了一片空白。

      “……远大夫?远大夫?”

      “啊?”

      一旁递与他红线的宫婢指指他手上的红线,提醒道。“远大夫,可以开始诊断了么?”

      “哦,是,可以了。”他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拈指一搭,不由心头剧震。红线虽细他却依然可感觉出那端颤动的脉搏,太弱了,远远比他所预想的更是虚弱数倍。她溺水的时间并不长,更被救及时,按理说脉搏弱是一定的,但绝不可能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啊。难道……他蓦然从椅上直直站起,手脚发抖。

      “远大夫?!”

      身边诸人的惊呼他置若罔闻,满心都沉浸在刚刚所发现的惊人事实里:她、她居然是有心求死!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可以叫一个如此坚强的女子起了自我了结的念头?难道是自己么?不!他痛苦的捧着头跌坐回椅上,眼前一片模糊。

      内殿传来的惊呼声叫一直在外面屏息等待的帝王狠狠一震,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内殿。才一进去就看见抱着头在椅子上不停颤抖的远流风。他的心,沉的更深了。

      “告诉朕!她、她究竟还……”突如其来的哽咽叫帝王的话停顿片刻,半晌,才勉强继续。“有没有救?”

      远流风惨笑着抬头,为了一个女人,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第一次从对方眼里看到相同的痛苦。“她有心求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啊!”

      有心求死?这么说来,她果然是自杀的!

      在心头徘徊了一天一夜的不详预感被证实后,帝王连连后退了数步,不敢置信的拖步走到帘帐外,掀帘进去。

      堆金砌玉、奢华异常的锦床上,林颜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一张平日总挂着淡然神情的面容如今却惨白惨白的,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丁点的起伏,便是说她已经死了也不会叫人怀疑。

      他一步步走近,最终在床沿坐下。颤抖的指伸出,轻而又轻的在她容颜上抚摩。“为什么要寻死?朕对你还不够好么?留在朕身边对你来说真的如此痛苦?你知不知道朕之所以不放你离开是因为、因为朕真的喜欢你。后宫佳丽三千,朕却独独对你动了真心,难道对你来说朕的真心真这么不值得你留下?”御书房里的对峙、她临走时决然的眼神,他心头不详的预感,这一切都叫他在她离去的片刻立即跑出宫想要将她拦住,当他终于在御花园的一角看见她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到她摔下湖的情景,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也同时停止了跳动。他几乎连想都没想一下就跟着跳了进去。

      湖水很冰,他们的跳入让湖水产生了很大的震荡,湖底的淤泥更使湖水开始变得浑浊,他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凭着感觉去寻找。

      就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前一秒还浑浊的湖水忽然清晰起来,他看见,她就那样躺在那里,静静的,被不停飘荡的水草包围着。

      他立即游向她,当伸出的手终于抓住她的身躯,他忍不住喜极而泣。夺眶而出的泪与四周的水混为一体,再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抱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他很想告诉她:振作一点,我会带你上去。然而他们是在水底下,根本不可能开口说话,他只能将嘴贴在她的耳边,心中一直重复念着这句话,希望能传递给她。

      他将她冰冷几无温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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