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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起 “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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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深宫的灯火明明灭灭,无端的静谧安然。承颜殿响过一阵细碎的声响,重又归于沉寂。
帷帐里,四五岁的孩子安静地蜷起身子,眉头不安地紧皱着。忽然一阵夜风吹来,推进了一缕极淡的香气,过了一会儿,床上的小人紧绷着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红色的火舌在寝宫里蔓延开来,渐渐吞噬着木质的门窗,丝绸的帷帐,凑上孩子那张粉嫩的小脸。
“承颜殿走水了!快来人!”
话音刚落,无数灯光渐次亮起,几道黑影已经冲进了已经被大火包围的寝宫。不多时,便有人抱出了已被灼烧地几乎看不出原来面目的孩子,叫道:“快叫太医,五皇子烧伤了!”
众人一惊,不敢耽搁,忙着接过主子送去临近的宫里。五皇子一直极受皇帝宠爱,事关身家性命,一众人提心吊胆地禀告皇上和皇后,心惊胆战。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场的人脑袋怕是都保不住了。
宫里太监宫女如同一群无头苍蝇般乱转,突然听到一声清叱:“慌什么!”
来者是个九岁左右的孩子,正是青言的胞兄,三皇子青敕。面容虽稚气,衣冠也没来得及打理,却已隐隐有了些一股属于高位者的威严来。
“五皇弟如何?”
太监总管结结巴巴地回到:“五、五皇子……烧伤、伤了……太太太医还没来……”
青敕瞬间拧起了眉。
“人在哪?带路!”
旁边立即有人凑了过去,“殿下请。”
青敕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却也顾不上恼他,急急冲了过去。
等青敕赶到时,太医已经在诊了。床上的孩子一头青丝已经烧焦,额头和左腮被烧得惨不忍睹,一双小脚也被灼过,而他自己在昏睡中竟也忍不住疼得抽搐起来。
他几乎要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眼圈骤然发红,出口的声音暗哑得几近呜咽:“小……五皇弟可有大碍?”
太医把诊方递给身旁的宫女,躲开他带着哀求心疼的犀利目光,俯下身行礼:“回三皇子,五皇子身子并无大碍,脚上的伤涂几次药就好,只是以后行走或有些不便。另外……”
“还有什么?”
青敕抬头,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年轻皇后,一脸焦急。
“只怕,脸上的疤痕怕是去不了……”
青敕一怔,没等他理清脑里乱糟糟的情感,一句“皇上驾到”打断了他的思维,忙敛了脸上铺陈的混杂情绪,跪下行礼。
“平身。言儿怎么样?”说着便赶到床边,看到那张叫带了灼伤的脸。
太医颤着音又禀告了一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后一听,眼泪登时落了下来,却又忍不住借丝帕的遮挡窥视皇帝的脸色。宫中人都知道,皇帝最宠这个孩子,不过是因为那张肖似的脸罢了。也是因为这样,皇帝对她与青敕也有些爱屋及乌再及羽的意思。若是青言从此毁了容,或许嫡系再也得不到皇帝的偏宠了。这样一想,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皇帝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青言的脸,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转身喝道:“废物!还不去给五皇子配药!”
听出了其中的怒气,太医迅速手忙脚乱地爬了出去。
皇帝则是静坐了一阵,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屋子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只听得见皇后微微的啜泣声。片刻,不知皇帝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地吩咐了句摆驾回宫,皇后忙拭了拭眼泪,带着二皇子和一众奴婢将人恭送了出去。
屏退了下人,青敕颇有些心疼看着弟弟疼皱的眉头,喃喃道:“就这么毁了么……”
“只怕日后我们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皇后收起泪水,怔了半晌,突然喃喃道,“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后一句却是收了声,青敕疑惑地抬头看她。
顿了顿,却将话题岔开了去,“敕儿,这几天你就来承颜殿陪着言儿吧,学府那边叫人去说一声便罢。对了,最近的课业,先生是怎么说的?”
“先生对敕儿和小言具是称赞居多,只是说小言有些书生气……”青敕回想道,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眼里还是有些骄傲的。
皇后叹了口气,小声嘱咐:“敕儿,既然你是嫡长子,锋芒便不宜太过。如今你已经九岁,也该知道些世事了。课业做好是应当的,却不要被他们当成了靶子。这么说你可明白?”
“母后的意思是让我……藏拙?”青敕反应极快,接口道。
皇后欣慰地颔首。“这些年,记得多听,多看,少说,少做。等你长大些,知道该怎么做了,再行动不迟。不做总比做错好。”
“敕儿明白。”青敕乖顺地点头,随即又想到青言,“那小言呢?他如今这样,还需……”
“言儿与你不同。”皇后抚摸着次子烧伤的脸颊,目光复杂,“言儿对你我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
“母后的意思是……?”青敕疑惑地看着母亲,目光闪烁不定。
“你暂且不必知道。只是,敕儿,你是必须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人,不可让言儿成为你的绊脚石。母后已告诫过你多次,除了你自己,谁都不可轻信。”
“也包括母后和小言么?”
“有时候也包括母后,母后虽绝不会害你,但难免会欺骗你。至于言儿,别忘了,他也是虞国的皇子。”
青敕沉默了良久,回道:“儿臣知道了。”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