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足球小说）》风间乱乱

7、童话与现实

　　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深深爱着别人，那该怎么办呢？

　　只要蹲下一点点，便能回到童年。
　　一个人坐在威尼斯的车站，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忽然有微笑的温度传来，我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刚走过的小女孩。她一手牵着妈妈，还一边回过头来向我挥舞着小手。我笑了，也向她摆了摆手。忽然间，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像我敞开了——
　　身旁又走过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咬着手指，摇头晃脑的跟在大人旁边走着，如果有其他小朋友从他身边经过，他会很开心地摆动着那还粘着唾沫的双手；不远处是一对兄妹，妹妹正抱着哥哥，哥哥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背，然后哥哥便开始教妹妹跳舞，先抱头，再扭扭腰，妹妹一板一眼地跟着哥哥；对面的服装商店里，一个小朋友半蹲着，正透过衣架上的一件件衣服的底部向外面张望着。。。。。。
　　原来，这就是孩子们的世界啊！就像是误入巨人世界的可爱小精灵，在他们的水平线上，演绎着他们自己的世界。只要你能蹲下来一点点，你就能成为他们的一员了，而且你将受到他们热烈的欢迎。

　　凉风吹来，一张报纸就像是有意为之的飘到我身边，翻开的那页正用特大号加粗黑体字写着——
　　“金童归来——沉睡七年奇迹般重返赛场！”
　　这一个月来各大报纸都在疯狂报导这件事，每一天都不惜篇幅用头版头条报导这件事的每一步进展：
　　“奇迹般的苏醒！在沉睡七年以后！”
　　“我国权威医师组成专家团队昔日金童完全康复指日可待！”
　　“因身体过度孱弱克里斯蒂安再度陷入昏迷！”
　　“最顽强的复活——经数次昏迷后，病情已经稳定”
　　“本报独家专访——克里斯蒂安康复状况！”
　　“令人振奋！昔日金童七年来的首次下地走路！”
　　“他能说话了！他能跑了！他看起来真不错——克里斯蒂安康复之路连载！”
　　“穿越时空的梦幻组合——昔日金童和中场老将罗伯特的再次合作！”
　　……
　　“这个什么克里斯蒂安真没良心！明明是你帮他恢复的！他现在理都不理你一下！”萨拉的抱怨声犹在耳边。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上次那不勒斯之后，罗伯特就把他带回米兰医院，我也没再见过他了。这次他的苏醒只是凑巧而已，也许是米兰医院的新技术。”这是我回答萨拉的话，也是我这一个月里每天都要对自己重复的话。
　　“怎么可能这么巧！你带他去了一趟那不勒斯，他就醒了！明摆着是你唤醒他的！可这小子怎么翻脸不认人！连知恩图报都不懂么！”萨拉将报纸一摔，气鼓鼓地说道。
　　我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已经皱巴巴的报纸上那条鲜红的标题——
　　“情比金坚——未婚妻苦守七年，有情人终成眷属”，配的图片是两只紧握的双手。
　　也许，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呢。我自嘲的笑了笑。
　　入夜的威尼斯，贡多拉悄悄驶过叹息桥下。传说里，那个看见未婚妻和新欢在桥的另一端拥吻的死囚，发出了深深的叹息。那叹息，从时间的洪荒处传来，似乎至今都还在威尼斯上空飘荡着。

　　萨拉作为护士长，特批了我一个月的休假。于是我就这样狼狈地逃到了威尼斯。本以为这个水上城市能与世隔绝，但意大利从不缺球迷，而现在只要有球迷的地方，都在讨论这“金童复活事件”。
　　萨拉说得对，他已经忘记我了，他也根本不记得在那不勒斯发生了什么，或许他根本不想记起，不屑记起。他醒了，力气恢复着，精神恢复着，能走了，能跳了，能跑了，能接受记者采访了，还与未婚妻牵着手。。。。
　　这一切的一切，却没有我，竟然没有我。
　　这是多么让人难受的事实啊！宁愿相信他是被人所骗，宁愿相信他是被迫离我远去，也不愿相信，原来我们已经是路人。
　　这个事实，触目惊心，却是那么让人悲伤那么让人无可辩驳——他的世界里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我。

　　“小姑娘，是失恋了么？”
　　耳边响起一个嘶哑的陌生的声音。我赶紧将已经湿润到眼角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对不起，在您的店里失态了。”
　　在威尼斯的一个月，我几乎把岛上所有的小商店都逛了个遍。刚才看到这个小店地处偏僻，却很别致，便走了进来。店里玲琅满目的挂着各种华丽精致的面具，还有一些精美的礼服。每年的威尼斯面具节，是这样的小店最受欢迎之时。刚进来的时候，记得店主大叔正专心致志的雕刻着什么，没想到此时他已经站在我身后。
　　“我记得我年轻时，爱上了住在圣马可广场背后那条街的姑娘。当时我想着，我要做出世界上最美丽的礼服和最精巧的面具，给她穿戴上，让她成为最美丽的公主。”看似酷酷的店主大叔忽然跟我聊起天来，看着我专心致志地听着，他莞尔一笑，接着说道，“可是，有一天我发现，她原来根本不爱我。我那时很伤心，伤心的样子就和你现在一样，走着走着就可以哭出来。”
　　“那。。。。。”我只感到鼻子一酸，终于问出了这些日子像铅块一般一直堵在心口的问题，“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深深爱着别人，那该怎么办呢？”
　　大叔忽然神秘地朝我眨了眨眼睛，“嘘——”他忽然压低声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来，将窗帘都拉上，然后关了灯。在他关灯的那一刹那，我不禁赞叹出来，“哇！”
　　原本卖面具的小店，忽然变成了闪烁着星光的黑夜。墙上挂着的面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闪一闪的如星星一般的亮光，不仅是墙上，还有天花板上，甚至是我所站的地上。。。。就像是一下子掉进了宇宙里，周围围绕的都是或近或远的闪烁的繁星。
　　“这是雅典的星空。”嘶哑的声音响起，“当时，我很伤心，只想逃离，所以随便买了张机票。直到上了飞机，才知道是飞往雅典。那天晚上，我坐在飞机上一直没有睡着。想不到这样的失眠，却让我看到有生之年都难忘的美景——飞机穿梭在星星织成的天幕里，那些间隔几万光年的星星看起来就如擦肩而过般。飞机下方，灯火通明的雅典是一个可爱的海星的形状。。。。。”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造物主创造了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当我回威尼斯以后，我一直都记挂着那时的星空，所以我把水晶，珍珠，宝石，水钻那些能反光的，有光泽的材料运用在面具的制作上，加上一些灯光，把自己的店布置成了那时的星空。提醒我自己，原来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
　　“在我们年轻时，失去一个人时会觉得世界都随之黯淡了，也会感到绝望会认为再找不到那样一个你爱的人，但相信创造了那么多美好的造物主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个人，陪你一起看亚平宁的日升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