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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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有人在世界上问巴陵轻功成就的位置，顺口回答了几句。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交完日常，骑马直奔天策。没用WW空格，只靠扶摇，一层一层上了凌烟阁顶。
把画质调到最高，却还是看不到往日的美景。没有绚烂的夕阳草场，只有光秃秃的绿格子，毫无生机。我这破电脑已经越来越跟不上剑3优化的步伐了。
静静地打坐，我想起来，我曾在这里等人等了两个晚上。
不做赏金讨伐，不去攻防，不刷战场，在点卡区的黄金时间段，一个人坐在凌烟阁顶，看着夕阳，等人等了两个晚上。
因为我等的那个人说，他出差可能要三四天才回来。我不知道是三天还是四天，就从第三天开始等。我希望他上线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我从第三天等到第四天。他如期回来了，上线看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我。
原因很可笑。那天合服，我开始卡，延迟好几千，下载了个加速器，下线重新登录启动加速器。就在我下线的那几分钟时间里，他上线了。自然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我。
现在想来，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会错过。
我再次上线时，他在洛阳。虽然有些失落，但重逢的喜悦胜过一切。
我赶到洛阳，送给他我这四天里做的挂件：风筝、风车、手绢什么的，唯独没有大红花。他兴冲冲地轮流挂在身上。他换我也换，两个人的挂件总是一模一样的。
他换成大红花，发现我没有，就说要给我做一个。其实我已经学了配方，因为知道他早就有大红花，所以才没做。不过既然他要送，我自然乐于接受。
我们一起去洛阳门口刷细布，再跑回洛阳买针线。买完针线却发现没学配方，再飞万花买配方，好一番折腾。可两个人一起，再折腾也不嫌麻烦。
最后一人胸前戴了朵大红花才算消停下来。找个高处打坐聊天。我鼓起勇气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分开四天，我已经知道了他在我心中的分量。
其实那时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没多久是多久呢？大概还不到30元点卡的时间。
他是军爷，我是花姐。他是师傅，我是徒弟。
他从8级开始带我，一直带到53级。我满70级的时候，一张15元的点卡还没用完。中午在经验团练到69.9999级退团，然后做完一个任务不交下线，特意等晚上他在的时候再交任务，为的只是让他分享我满级那一瞬的喜悦。
70年代的天策和万花是绝配。天策是T，万花有春泥。天策缺蓝，万花有碧水。
刚毕业时去小战宝，老六他拉饮火，我装备技术都不过关，不能单加他，被分配跟和尚一队。我委屈得要死，整天就盼着快快长大，好单独跟他一队，一起接受饮火的考验。
我们一起打饮火，一起去昆仑做威望日常。70年代的天策远没有今天的威风。他被恶人包围，我就冲过去加血。然后我秒躺，他山虎开完一起躺。也有时我落在大部队后面被人吊上，他冲回来救我。双拳难敌四手，也免不了躺尸的命运。经常是两具尸体遥遥相对，两个人却在队伍里笑哈哈。有时我都忍不住想，那些杀我们的恶人会不会羡慕呢？明知是死还有人相陪，多好。
春节活动，天南地北的去拜年。那时拜完年神行不会重置，得千里迢迢跑去下一个地图。两匹马相依相伴，从洛阳跑到昆仑，再从南屏跑到寇岛。跑累了，就找个房顶坐下聊天。真的就像琼瑶阿姨的歌里唱的那样：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在寇岛码头有艘船，船顶有桅杆。我们跳到尖尖的桅杆上，侧身45度角坐下，看上去就如同手牵手一般。
我们之间从没说过喜欢。
话到嘴边的一次，是夜里他打电话。从2点打到4点，天南海北地聊。那时已知没可能，我鼓励自己良久，决定亲口问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可我刚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就打断了我：“你别问，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他知道我的一切想法，正如我知道他的全部心理一样。
他一直在逃避。因为在认识之初，在那次为期四天的出差离开之前，他就说了，他明年结婚。他的女友跟他确定关系九年了。九年啊，换算成点卡得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可我真的不甘心。毕竟还没结婚不是？毕竟还有一线希望不是？他们是高中同学，是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确定的关系。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默契，不是吗？
我跟他，经常会对同一件事作出完全相同的反应，说出一模一样的话。对彼此的感觉，从不曾明确表达，心底却都了然。
我尤其不甘心的，是我跟他曾经在同一个城市生活，在同一个区域活动，可那时，我们为什么就没能遇到彼此？如果那时遇到，也许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春节之后是情人节。他寄来了礼物。我们的短信你一条我一条，来来往往了大半天。我不知道他的情人节礼物寄出了几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另一个遥远城市里的女孩发短信。不过他艰难地跟我说，他的准岳母请他去过元宵节，他拒绝了，并且坦承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孩。
于是，元宵节前夕，刚刚放完春节假返回单位的他的女友，再次从单位请假，从深圳飞回老家，挽救自己的爱情。
他不得不去了准岳母家。我不知道他会如何面对。反正那一天，我异乎寻常的安静，时刻握着手机，如同等待法官判决的囚徒。
说来可笑，直到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面，哪怕是一张照片都不曾交换。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对彼此的了解，比了解自己还多。
所以，我对最终的判决有所预料。尤其是当他迟迟没有打来电话的时候。
最终是我忍不住，将电话打了过去。电话中说了什么，今天已经记不清楚。我只记得，当我听出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时，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岂止是泪流满面？
我怨恨，上天为什么让我们相识？却又没能在正确的时间相识？
现在想来，是自己傻。明知情缘必死，明知他婚期已定，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掩耳盗铃般地陷进去？可当时就是饮鸩止渴。明知没有结果，为了片刻的甜蜜，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元宵节之后，我一没删号二没删游戏，只是退出了帮会。呵呵，明知道他还在，退帮有什么意义？可不就是饮鸩止渴吗？
我退他自然也退了。现在想来挺对不起那个温馨友爱的小帮会，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培养起来，我就这么把他们的MT给拐走了。可当时真的是不想再看见他，偏偏又舍不得真正离开。
我跑回稻香村，我们相识的地方。坐在他当初坐的地方，回忆他是怎么把我捡回去的。他跟过来，看着我默默无言。
我跑去洛阳活动区。我们曾一起许愿放烟花，像在寇岛码头一样，手牵手坐在一起。
再去天策府凌烟阁顶。我在这里等过他两个晚上，为的是让他一上线就看到我。可他上线偏偏就没看到我。
再就是花海。他曾跑到这里来买配方，送给我大红花。
他一路跟着我，什么也不说。
最后走到长安门口，有个无聊的人玩尾行。不知怎么就跟随了我。我走他走，我停他停。平时可能会觉得好玩，可当时只觉得烦躁。
于是，我家那个跟了我一晚上的军爷二话不说，跑过来直接插旗。尾行的家伙不理会，他就一直插旗一直插旗。切磋的系统提示刷满了近聊屏幕。
不知怎么，满心的苦涩中，就泛起了一丝甜。然后我就在这一丝甜蜜中，无怨无悔地喝下更多的毒。
我一直在摇摆，挣扎。我发誓要离开，跑去别的区建号，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回去。发现他自己建了个帮会，帮里全是我的师弟师妹。各种小白，于是我帮他一起带。我纠结了再走，没几天再回来。跟个疯子一样。
现实中我的生活也迎来转变。妈妈查出癌症，我濒临崩溃，给他打电话痛哭。可无济于事。我离开了游戏很长一段时间。
清明节时妈妈化疗告一段落，我重回剑3。正赶上扫墓活动，他拉我去做。还是那两个人，两匹马，跟春节拜年时一样，可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在南屏山大侠墓前，偶遇一个纯阳，细看是以前帮会的。他看到我们很吃惊，说：“这么巧？你们两口子也在这里？”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别胡说，我们只是师徒。”是的，我们只是师徒。虽然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对，可我们自己从没承认过。
他们家开始着手准备他的婚礼，但因为彩礼问题商议不定，婚期一推再推。我幸灾乐祸。不过她的女友已经辞去了深圳的工作回了老家。他被公司外派的生涯也将结束。我知道，他回家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地上网了。他临行前一晚，我们都迟迟不愿下线。
不知怎么去的洛道。深夜两点多，在红衣教的某个高塔上，我说出了在心底纠结了很久的话：“你记住，这辈子你欠我的。下辈子遇到我之前，不许谈恋爱。”
他说：“好。”说完他纵身从高塔上跳了下去。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愣了愣，也跟着跳了下去，无怨无悔。
现实里，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有他的家庭、责任和牵绊。我亦然。且不说他不可能跟谈了九年的女友分身，即便分手，我作为独生女也不可能抛下父母，远嫁他乡。所以，我们也只能在游戏里玩玩以死明志的把戏。
之后就渐渐看开了，有时间就上线一起玩，偶尔打个电话，那些愚蠢可笑的话语，好像不曾说过，也不曾听过。
七夕活动，我们一起刷连理枝。本来图的是个过程，没想到连理枝上居然刻有两人的名字。于是宝贝一样地藏在仓库里，生怕戴在身上不小心卖掉。
那时我们两人上线的时间都已经变得很短。到了七夕活动快结束时，我才听说99×99个鹊翎可以换海誓山盟。于是我开始背着他刷鹊翎。开始以为鹊翎只有20级以下的人型小怪掉，就刷啊刷，刷得满包里都是书。低价挂到交易行继续刷，光书就卖了好几百金。一直刷了好几个晚上，才听说打盗宝贼也能掉。于是再打盗宝贼。努力了一周，终于在七夕活动结束前换到了海誓山盟。
我们选在昆仑放烟花。洁白的雪地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玫瑰，绚烂迷人。只可惜太短暂。
跨线作战的我已经越来越卡，渐渐到了没有加速器就登陆不上去的地步。他则忙着装修房子，忙着各种考试。我们在游戏里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改玩山口山，叫他去，他说不喜欢里面的怪物。于是我一个人看异域风景。
很久以后打电话聊起来，他说在玩九阴。于是我也淘了个内测码去给蜗牛送钱。他继续吃公家饭，玩锦衣卫。我沿用以前的名字，却改行做了个小乞丐。没想到这两个门派是一正一邪，很多任务没法一起做。加上九阴玩法无趣，没几天就都卖号了。
九阴使我们重拾对剑3的热爱。他重新玩他的军爷，我的花姐经过多次尝试确认再也登陆不上去了。前后经过7次掉线，终于挣扎着给花姐截了五张图，挂到了5173。我承认，价格挂得偏高。这个号，留着不舒服，卖出去也不舒服。
可偏偏就卖掉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他打电话来问：“你号卖掉了？”
我说：“是啊。”
他说：“好友栏里你的名字突然没了，好感度最高的是一个陌生名字的万花。连理枝上刻的名字也变了。我问了一下，她说是买的号，刚刚付费改名。”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顺口问他：“那人怎么样？”
他说：“性格挺好的，某些方便跟你很像。”
我郁闷，这才几天啊，就这么熟了，问：“哪里像了？”
他笑着说：“总犯错，一犯错就道歉，跟你很像。”
我气哼哼地说：“你行啊，一看是个妹子就贴上去了。”
他抗议：“我是那种人吗？她说是刚买的号，不知道怎么玩，就顺便带她打了一次战场。”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要告诉我，你收了她作亲传弟子！”
“呃，收了。”
我冷笑：“还说不是看见妹子就往上贴？”
良久，他终于在那头说：“毕竟，对这个号有些不一样的情结。”
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接承认这段感情的存在，让我确认，不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擦擦眼泪，问他：“你现在到底结婚了没有啊？”
他很吃惊地说：“你都问过两次了，去年年底结的呀。”
好吧，师傅，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记不住。
事情就这样了。也许某天想起对方我们还会打电话，聊聊近况，也许我还会在电话里第四次问他你结婚了没有。也许，还有也许的话。
（我坦白，最后一句台词是抄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