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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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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是叶桑的妹妹叶归的忌日。
叶归是叶家的伤疤。
林栩对叶归知之甚详。叶林两家交往一直密切,各自的母亲因为是发小,曾自作主张的给他们定过娃娃亲。虽然说法很尴尬,但如果叶归还活着,林栩总不要担心以后没人可娶这种问题。
叶归和林可诗同年,都只比她们的兄长小一岁,就两个哥哥猴一样的性格来看,她们俩应该也文静不到哪去。但伟大的遗传学就是这么神奇,叶归和林可诗还在小时候俩人气质就和兄长两极分化得严重。
林可诗小时候简直是只呆头鹅,不管吃什么最后都会一脸口水,即使到了六岁这坏毛病都改不了,再加上种种小毛病,那时候母亲总担心她智商有问题。
叶归是个很可爱的文静小姑娘,她不爱哭不爱玩也不爱吵闹,但她总尿床,每次尿完床被父母抱出来,她都是以鸵鸟形象面世,经常只有一丛薄薄的头发还露在外面,很是羞涩。
叶归的生活从各个角度看起来都很正常,意外却发生在她六岁生日的前夕。
她在六岁生日前一晚意外失踪,同一晚连带彻底消失的还有叶归的出生资料。因为事出蹊跷,叶家父母当晚在报案后火速派人在城内各个地点寻找,动用了他们所有的关系。
结果,没有结果。
警方在第二天向叶家表示无能为力,因为不管从全国哪个资料库查找,都无法找到和叶家父母所描述的叶归一样的人,从身份证号码查询,结果显示不存在此身份证号码,即使在核对过多次后依旧无果。寻找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人,就如海底捞针般困难。但警方表示对叶家极度信任,言称会在全国范围内继续寻找叶归的消息。
那几天叶桑父母天天在外奔走,林栩被妈妈放到叶家。
那是他们都还小,最初以为这只是往常叶归被接到乡下住几天一样的情况,然而时间一天天的过,叶家父母始终愁容不展,偶尔心碎般的轻声叹气,足以让两个男孩了了然。
直到警方决定性地在江畔泥地找到一只儿童棉布鞋,尺寸小,密集的绣着几朵三色堇。当天被认出那就是叶归生日前一天所穿的鞋,警务人员在江底打捞三天三夜,除了泥沙和臭垃圾外,什么都找不到。
警方在十年前的今天正式确定叶归失踪,那时距叶归生日已过去了一个月。
警务人员称他们会继续查找,但对于叶家人,那颗曾捧在手心的水晶已悄然碎了,变成理不清的碎渣直直刺进他们心房,成了永恒的伤口。
林栩也痛。确认叶归失踪那一天,他看到一向端庄得体的叶阿姨在警务处撕心裂肺的哭吼着‘我的女儿没有失踪,你们为什么不再找找?!为什么!!?’叶叔叔只能含泪安慰,叶桑还抱有憧憬拿相机看着过去所录下的家庭视频,镜头前身材矮小的叶归总是在闪躲,或者用肉乎乎的手掌遮住自己的脸。
最终,五年后公安机关以叶归溺水身亡结案。
够了。
时隔十年,时间抹平了林栩心中那点微痛感。但对叶归的至亲而言,时间不是治愈伤口的良药。
“你忘了吗?”
叶桑又一次这样问他。
“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又是一年了,而且,往年也很少见你这样的。”
“以前这一天或多或少都是周末。”
“···唉,叶桑你别太伤心,逝者已矣。而且还有可诗,我妹妹就是你的妹妹。”
“安慰就免了吧,我没你想的那么伤心,人总要理智点想问题。”
“……?”林栩很不懂。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相信叶归死了,我怀疑她只是被别人带走罢了。”“我不理解,为什么你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林栩,仔细想想,十年前,那时候是2017年,她的生日在四月末,那个月你见过她大概多少次?”“那个月我好像天天都看见她。”
“她一直和往常一样,甚至因为生日快到了还特别高兴,对不对?”
“嗯!我记得我记得,生日前一天她还主动亲了我脸。”
“叶归衣食不忧,爸妈从来没有打骂过她,再加上她年纪小,不可能冒出什么离家出走的念头。对不对?”他继续用问题来证明自己的看法,检察官一样的口气一句句带入询问,有条不紊的样子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了。
林栩点头。
“我家没有雇佣人,叶归出生之前我妈就辞职了,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和叶归,所以更不太可能会有电影里的绑架案发生。”
“没错。”
“我记得很清楚,生日前一晚是我把她抱进房间的,当时她已经睡熟了,叶归睡觉睡熟了,很难叫醒,这你知道。”
“对,你继续说。”
“最后再问你,我家在几楼?”
“好像是……37楼的样子。”
“我家装的锁不是一般人能撬开的,何况还装了警报器,哪怕是十年前也一样。那么现在再看问题就已经很明显了,”叶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认为,江畔的那只鞋子虽然是叶归的,但并不代表她溺水了,很可能是什么人带着她经过江畔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林栩抚颚仔细想了想,“听起来像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叶桑,你仔细想想,如果是有人带着叶归经过江畔,那他是怎样把叶归带出去的?而且,为什么江畔没有侦测出任何人的脚印?”
“说的没错!”像是正好问到点,叶桑拍掌,差点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收到MISS杨警告的眼神后他收敛了些,一会后才继续道:
“我问过爸妈,他们说当时江畔只有一只鞋。就算是叶归自己走到江畔,也会有脚印的,为什么江畔单单有一只鞋?叶归的鞋我最近又看过几次,发现那上面几乎没有泥迹,就像是有人从天上扔下来的一样,不像在泥地里行走过。林栩,你能理解这样的描述吗?”
“理解是能理解,但我不太相信这样的说法。毕竟有十年过去了,再脏的印记也会消失吧。”林栩觉得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心中有些歉意,叶桑把这事第一个告诉了他,但是他却直接了当的推翻他所有猜测,尽管说的是实话。
哪料叶桑的回答出乎意料:“你说的我也想过,所以我想找一天去警署找找看当时的照片,只要立案了,资料应该还是保存在那。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啊。”
“成,这小事一桩。”
听到他应允,叶桑原来一直不带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颜,他又变回以往的那个叶桑了。
“对了,林可诗也快生日了,你问问她要什么礼物,最近你叶哥我发了点财,就允许你妹子狮子大开口一次,机会难得,好好把握,好好把握啊!”
“嘁,还有一周她才生日,我都没准备送礼物你客气什么。我想想。等等,干脆你送可诗那根新出的鸣钟神杖,我代她收下,”说着蹭几下叶桑的肩,口气故作不怀好意:“怎么样?”
“行,”叶桑爽朗的答应,接着又满是阴损:“我说你啊,犯得着为一根假铜棍子这么不要脸么。”
“懒得和你扯淡,毕竟还是不能要求狗嘴里吐出象牙来。”
一周后是林可诗的十六岁生日,她自己并不怎样在乎,说这是挥挥手就过去的事,但林栩和妈妈却很是看重,理由他们很猥亵地、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十六岁,这是女孩子花一般的年纪啊!”
下课后罗恬还是一脸询问的表情,林栩表示无能为力:“私事,不能外传。”
罗恬咬着下唇一脸郁闷的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