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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此景彼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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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此景彼忆
也许不该对齐墨音汇报英海和警察动了枪械发生武斗的事情。过了几日,左思右想,墨海书还是找了个时间,对齐墨音说了。他已经有觉悟了,结婚后肯定是年纪长他几岁、处事更有手腕的齐墨音当家作主,他还是老实听话、乖乖表现就好。既然敢和齐家的家主结婚,就得做出点牺牲嘛。
齐墨音没听完就急了。费了点口舌安抚住她,墨海书解释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将筷子拍上桌面,齐墨音气冲冲地问道:
“那现在什么情况?英海交出控制权了吗,签字了没有?”
“不知道……”
“去问问凭海!简直乱来!”
望星原市内多得是高级酒店,英凭海却独独喜欢白帆酒店,十次有八次会住在这家。原因一是临河风景好,另一个是美食。白帆酒店附带的餐厅和俱乐部的厨子都是超一流,俱乐部外小咖啡座每天现做现销的炸面包圈口感酥脆、甜味适中,配上混合咖啡就是一顿完美的早餐或下午茶。英凭海又是幸运的怎么吃也不胖的体质,吃起这里的炸面包圈完全没够。
将钱包塞进裤兜,纸袋热得烫手,英凭海赶紧把装了三个面包圈的纸袋换了手,同时打开咖啡纸杯盖,一边喝着一边寻找座位。上午九点,咖啡座约有三分之一的空位。他只中意少数几个位子,每天的座位基本是固定的。看到某个喜欢的位置空了出来,英凭海几步赶过去,将热热的纸袋放下。底部浸了油,甜香也渗出来。拿出一只来咬了一口,他自得其乐地将夹在手肘的报纸展开来看,同时用没有沾到油的手指捋了捋前发。过了一会,英凭海感到有什么在扯自己的裤脚,便低下头去。正眼巴巴地仰望他手中美食的狸猫尾巴花猫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兴奋地喵喵叫起来,开始尝试顺着昂贵的男装休闲裤进行攀爬。
“别爬,喂!”英凭海喝斥道,掰下一块面包圈放到餐巾纸上,又将餐巾纸放到了身边空着的木椅上面。花猫轻快地跃上去,舔舔爪子,洗了洗脸,埋头享受人类的供品。吃完这块,它又可怜兮兮地望着英凭海,用软软的肉球去推英凭海的胳膊。本想置之不理,被推了几次后,英凭海只好放下报纸,再度与它分享自己的早餐。
“哈哈,你还真是喜欢猫啊!”
晚来一步的安景忆看到这副场景,端着自己的餐盘大笑起来。英凭海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把最后一块面包圈丢给花猫。安景忆坐下来,示意英凭海吃自己的烤吐司。
“来吧,我吃不下这么多。”
“谢谢。”拿起涂了蜂蜜的烤吐司,英凭海咬了两口,看着他,“几点的飞机?”
“中午。两小时后去机场。”搅拌了红茶,安景忆没什么食欲似的挑拣着三明治,“你呢,还留在望星原?”
“唔。事情没处理好之前不能走。”
“跟我一起去离坎嘛。这么久不见,才聚了三天!我还以为能多留几天来着,谁料想我那皇帝大哥又心血来潮!去不去?”
英凭海想了想:“下个月。下个月我去离坎和勒锦。”
“要去看侄子?”
“嗯。”
“唉,狠心无情的男人啊!”安景忆悲叹道,“就知道在你心里我一点位置都没有!什么公司啦侄子啦都比我重要!我跟你说,这次我离婚了,你最好快点作出表示,否则我两个月之内就再婚,不给你留一点机会!”
“诶?那我现在就求婚如何?”
“有说的工夫你倒是给我做啊!”
安景忆怒道。英凭海四处看了看,把咬了一半的吐司放回餐盘,擦了擦手,正色道:
“安王爷……”
“王爷!”
喊着离坎话奔跑过来的青年令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闪电般分开了。浑然不觉自己打扰了重要事件,穿一身黑色套装的青年气喘吁吁,语速飞快:
“望星原机场突然提高安检级别到一级王爷咱们得提前去否则要误机……”
“……真是,什么倒霉日子。”
安景忆心烦意乱地嘀咕了一句,站了起来。英凭海将手指放在背后,张握几次,叹了口气拍拍安景忆的肩。
“我送你们去机场吧。”
战争期间,有一发炮弹落到了落星山齐家庄园门前,炸了一个大坑。齐墨音拒绝填埋,在周围种了一圈月季,现在变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战争纪念地。她那么做的时候或许是想纪念死去的丈夫吧。英凭海每每看到这个炮弹坑总是这么想。有些人希望抹消所有带有悲伤回忆的纪念,有些人却需要从这些纪念物中汲取力量。
来齐家吃饭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齐墨音肯定不赞成与警察起冲突。齐氏的经营方针与英凭海的那一套截然相反——也不可能相似——英海做的是军工厂。而齐氏,经营的是生活。医药、日化、服装、酒店、汽车、印刷、商场……都是不带火药味的东西。而英凭海从本质上来说是死亡商人,依靠鲜血来牟利。
所以他已经在注意发展英海保全,并让英海重工的方向更多地倾向机械和船舶制造了。他不想将来这个公司交到侄子手里的时候还是被称为死亡工厂的存在。
也许……应该和安景忆结婚,把一切留给侄子,去离坎安度晚年……
不行啊。还想看着那孩子结婚生子呢。
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感伤脆弱,英凭海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太习惯这么有人情味的自己了。迈步走向齐家庄园入口,他开始盘算等会怎么应对齐墨音的责备。
“调动天埠驻军?”
墨海书险些失声,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和平时期,调动军队执行任务是需要逐层上报,由各位军统联署的。真是万幸。看了眼旧会议桌上的层累划痕,墨海书问道:
“就为了对付英海重工,未免小题大做吧,华军统?”
“这是天埠方面的申请。”脸色很难看的现任星邦军区一把手将自己的签字笔一摔,“我签字,你们看着办!”
军统都签字了,其他几位副军统只能跟进。墨海书在签字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他和英凭海的朋友关系限于私人范围,最好不要因此惹出风波。离开会议室,还没到下班时间,在军区内四处布满监控,显然不可能给英凭海通风报信。回到办公室在四面墙内转来转去,他走到星邦全图前方,找到了天埠,默默地看着。如果没有英海,天埠不过是个安静美丽的海滨城市,有整洁宽敞种植蔷薇和刺槐的大道,有四季的好天气和白沙海滩。在天埠发展起来的英海重工为这个城市带来了经济推动力,就业机会,也带来了相应的麻烦。因为对运输和道路的高要求,英海出资修建了全市的几条主要道路,架设最先进的光缆,重修排水系统,为了降低污染不惜重金改造整个城市的管道分布。天埠现在是星邦最富裕的城市之一。
所以,英海重工实际上控制着天埠和附近的码头、道路。所以,他们敢和警察动武。
出于工作立场,墨海书应该乐于看到英海吃亏。换到私人立场,他则不希望如此。
总该有条两全的道路。凝视地图的期间,墨海书迅速转动着脑筋。
接到墨海书的电话时,齐墨音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试着切出萝卜丝。齐家的几位大厨诚惶诚恐地站在她身后,抻着脖子生怕这一家之主不小心切了手指。从呱呱坠地到这把年纪,齐墨音从没摸过菜刀,也不知道饭是怎么煮出来的。她也从未想过要试着下厨。突然冒出给未来的丈夫做点吃食的念头时,她自己反倒吓了一跳。
“夫人,您的电话!”佣人拿着她的手机跑进厨房。齐墨音摇头,挥了挥菜刀。
“现在不接!”
“是墨中将打来的……”
“海书?那给我吧。”接过大厨递上的吸水纸巾擦了手,齐墨音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去。墨海书的语气没什么特别,说只是没事打来问问。聊了一会,他问道:
“泽轩的入学手续办了没有?”
“还没。下学期才入学,现在办吗?”
“虽然是望星原中学,也还是提前打个招呼比较好。我记得墨柏当年也是先挑了班和班导的,是不是?”
“是……”齐墨音有些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记得这些事了,“谁告诉你的啊?这么久远的事情。”
“啊,谁?谁来着?墨柏的那个……学弟。还来吃过饭嘛。对了,好像很久没问候了,你什么时候和人家联络一下,就说泽轩要念书了,也请人家来坐坐。啊,干脆就今天联系吧。这么久不联系,说不定人家也不高兴呢,是不是?听说他最近生意有些不顺,要是他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挂了电话,齐墨音困惑地将头发理了理。墨海书的语气有点不太对。他也不是会无聊到打个电话来闲扯的人。整个电话的中心就是齐墨柏的学弟,又和墨海书认识……说来说去,这样的人应该只有一个英凭海才对。那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起还没切完的萝卜丝,她放下手机打算继续切,还没碰到菜刀,她突然明白了。
英凭海!墨海书这是通风报信呢,肯定是英凭海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