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坟》胡杨

1、家破人亡

　　祖坟的风水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前程命运，这话没有任何科学根据，但是孙不二的经历却应验了这一说法。
　　孙不二出生在李家庄。母亲在三十八岁生下他时死于难产，这也是母亲留给孙家的唯一后代，因此父亲给他取名不二。李家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家姓李，姓孙的就只有孙不二一家，父亲本指望母亲给孙家多生几个后代，可她就是不争气，结婚二十年只留下孙不二一根独苗，还丢了自个儿的性命。李家庄是个贫穷的地方，孙家又是庄里最穷的人家，为了养活孙家唯一的独苗，父亲抱着孙不二走遍了庄里庄外，向他人讨奶水，不曾让他受过半点委曲。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孙不二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把他送入了学堂，希望他能为孙家争光，可他没有半点读书的兴趣，倒是喜欢搞歪门邪道，和同学打赌是他的长项，无论赌什么他总能赢；捉弄先生是他的另一爱好，先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爹把他领回家。回到家的孙不二还是不务正业，整日游手好闲，到处恶作剧，父亲拿他没什么办法，也就懒得管他了。十多岁的孙不二已经是庄里有名的赌王，还有慕名而来与他一比高下的外地人，孙不二总是赢的多输的少，常赢钱的孙不二，挥金如土，年迈的父亲很少能见到他。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父亲不得不管他了，他不能让孙家断了香火呀！可谁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为了对得起孙家的列祖列宗，父亲第一次打了孙不二，而且是用鞋底板狠狠的抽，孙不二没流一滴泪，他父亲却老泪纵横。那顿毒打后，孙不二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他的运程日渐下滑，赌博是输的多赢的少了，没多久工夫，他已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无奈之下，他变卖了仅有的二亩田地，又去赌，结果还是输了，他怪父亲的鞋底抽走了他的运气，他完全不在意父亲的感受，能卖的都卖了，就连父亲的床板也被别人搬走了，父亲只用一张草席睡在地上，靠向邻居乞讨过日子。
　　一天夜里，孙不二怒气冲冲地回到家，拖起睡在墙角里的父亲，大声吆喝着说：“听说母亲临死时给我留了一样值钱的东西，你快把它给我，我要赢回我输掉的一切，快点。”他眼里喷出了火。父亲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胸部，颤抖着说：“全被你卖光了，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呀！”父亲的动作让他明白了那东西就放在父亲的衣服里，老家伙随身带着，肯定能值很多钱。他把父亲按在地上，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一对玉镯，他两眼放着奇异的光，一转身又朝赌场奔去。像所有赌徒一样，孙不二输掉了他最后的希望。
　　当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那不能称为家的地方时，已快天亮了。刚进门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骂骂咧咧地点燃了清油灯，只见父亲躺在门旁，嘴大大的张着，眼睛大大的睁着，任怎么也闭不下去，早咽气了。孙不二是没能力安葬父亲的了，他想还是趁天黑把他埋了算了。他用家里唯一的一床草席裹了父亲，带上一把锈斑斑的锄头，扛着父亲的尸体往山上走。刚走不久，天开始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不一会儿，就冲毁了上山的小路，孙不二还是咬着牙往山上爬，他只想在天亮前把父亲埋进土里。可是雨越下越大，山洪越来越大，孙不二脚下一滑，摔倒了，父亲的尸体随着滚滚而下的山水跌了下去。孙不二往下一直找，除了那张草席，到天蒙蒙亮时也不见父亲的尸体。孙不二跪在大雨中，对着有一丝亮光的天，长喊了一声：“爹------”。声音在黎明的大雨中显得格外凄惨。
　　中午时分，雨突然停了，天空的黑云顿时散尽，太阳瞬间便挂在了明亮的天空。孙不二还是没能找到父亲的尸体，他带着满身的泥回到了庄里。庄里的人正举家外迁，大大小小的马车牛车挤满了出庄的小路，车上装满了粮食和行李，孙不二多方打听才知道，这两天有打仗的队伍经过，听说走到哪里抢到哪里，不仅抢吃的用的，还抢人家闺女。因此，全庄里的人决定暂时搬离。孙不二心里一片混乱，他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流往庄外走，走到庄口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一物所有，又不是女儿身，他怕什么呢？为什么要走？留下来不是更好吗？人都有走光了，全庄的庄稼都是他的，何苦出去受罪呢？他转身就往庄里走，一路上顺手带回许多吃的，饱撑一顿后便在墙角里睡着了，他一夜没睡，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