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二三事》日光咏叹者

2、下

　　“鼬先生，时候不早了，我们不如在前面的小镇歇息一晚吧。”
　　傍晚时分，照例又是鬼鲛提出休息的建议。一旁的鼬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表示。但相处了这么久，鬼鲛很清楚鼬对自己的提议不发表意见的话，即便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两人同时加快了步伐，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赶到了镇上。
　　这座小镇并不大，但由于处在交通要道，往来的人还是挺多的。在街道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不断吆喝的小贩，各个小店的门前陆续点上了灯笼，几乎照亮了整条街。
　　鬼鲛带着鼬来到了一家名为藤原馆的温泉旅店里，店主人约莫四十来岁。他在看到鬼鲛和鼬摘下斗笠的容貌时明显呆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换上了笑容。
　　“两位是要住店吧？小店刚好还有两间客房……”
　　“一间即可。”鬼鲛打断了店主人的话，又补充了一句，“要大房。”
　　不知是不是鬼鲛的错觉，自己刚才的话让注视他们的女性眼神更为炙热。
　　其实鬼鲛跟鼬刚开始搭档的时候还是一人一间房的，但随着鼬的身体每况愈下，早在几年前，鬼鲛便开始与鼬住同一间房了。
　　店主人听到这话后，倒是表现得极为镇定。他快步走到两人的前面，谦恭的说道：“二位大人，大房在楼上，请随小的来。”
　　鬼鲛闻言，顺手拉住了鼬的袖子。像他们把武器随身藏的忍者，拉袖子无疑是安全的做法之一。如果随随便便去拉对方的手，说不定会被对方的武器伤到。但鬼鲛的做法似乎引起了更大的误会。
　　不过两人都是不在意周遭目光的人，鼬继续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鬼鲛则很自然的提了一句“鼬先生，注意脚下”，结果店主人竭力做出的淡定表情有一丝丝的松动。
　　二楼的大房收拾得非常整洁，几个简单的家具摆放得错落有序，力求营造出温馨的感觉。这间房还有一个露台，上面安置了长椅方便休憩。露台外正对着的是一株樱花树，若是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住在这间大房，想必会相当的浪漫。
　　鬼鲛环视一周后，对这间房还算满意，询问了一下温泉开放的时间，便把店主人打发走了。
　　“鼬先生，在吃晚饭前，先去泡个温泉吧。”鬼鲛把斗笠叠好放在柜子上，鲛肌也靠在了墙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鼬此刻终于开口。
　　“鬼鲛，其实你不必如此。”
　　鬼鲛在忙活的手顿了一下，半响之后，他头也不回的说道：“鼬先生，这是为明天的决战所做的准备。”
　　背后再也没有声音传来，像是被鬼鲛说服了。
　　鬼鲛整理好东西，转过身，看到鼬不知何时已经把身上的晓袍脱下，头发也解开了束缚，一身黑的他，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鼬先生？”
　　“不是要去泡温泉么？”鼬柔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走吧。”
　　“鼬先生你等下。”鬼鲛冲到门口，拉开房门，正好看到一名穿着打扮明显是在这店里工作的女孩子，“喂，你过来一下。”
　　梳着马尾的女孩子回过头，看到鬼鲛在向自己招手，立刻带着笑容走了过去。
　　“这位客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跟我的同伴要去泡温泉，你去把饭菜准备好。”
　　“好的。温泉在楼下走廊转角的尽头，待会我们会为您把浴衣以及洗漱的用品送过去。”即使面对鬼鲛，女孩的笑容也是非常甜美，“请问您对饭菜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吗？”
　　鬼鲛思索了一下，答道：“饭菜就准备卷心菜跟昆布饭团吧，还有要一盘三色丸子。”
　　“三色丸子？”这个要求让女孩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复了甜甜的笑容，“我明白了，等客人泡好温泉后，我们就把饭菜端过来。”
　　“嗯。”鬼鲛点点头，走回房间，伸手轻轻牵住鼬的左手，“鼬先生，我们走吧。”

　　这家店的温泉不算大，但因为是露天的，泡起来还是很有感觉。温泉池周围的地面平整光滑，明显有些年头了。
　　鬼鲛站在池边，试了试水温，确定不会太烫后，走到鼬身边说道：“鼬先生，水温还算合适。这里地面有点滑，我扶你过去。”
　　鼬点点头，让鬼鲛把自己领进温泉里。温暖的水迅速包裹了身体，全身舒畅的感觉令人忍不住想发出舒适的叹息。
　　两人泡了一会，店主人把浴衣跟洗漱的用具送了过来。在看到全身被泡得有些泛红的鼬时，呆滞了一下之后，飞也似的逃走了。
　　鬼鲛把洗漱的用具拿到池边，意外的发现东西备得很齐全。他看了一眼鼬在水中渲染开的长发，不经意的说道：“鼬先生，我帮你洗头吧。”
　　鼬点点头，懒懒的倚在池边。鬼鲛往手里倒了点洗发水，动作轻柔的抹在鼬的头发上，小心的揉搓起来。
　　大概是鬼鲛的力度适中的缘故，鼬微微眯起了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温顺的猫。
　　鬼鲛不由有些失神。
　　本着温泉不能泡太久的原则，两人没在温泉池逗留太久，把身子洗净后，便回到了房间。
　　晚餐前发生了点小意外，不过并不影响两人进食的心情。
　　最后一串三色丸子也被鼬吃掉后，鬼鲛叫来了店主人把餐具收拾走，又让之前的马尾辫女孩拿出被褥铺床。
　　待马尾辫女孩离开后，鼬再度开口。
　　“鬼鲛，临睡前，再去泡一次温泉吧。”
　　“好的，鼬先生。”

　　夜凉如水，又泡了一次温泉的鼬很快进入梦乡。鬼鲛坐在露台的长椅上，借着月光静静的凝视着熟睡中的鼬。
　　明天，鼬就要跟他的弟弟决战了。看着重要的人去赴死，跟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两者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能阻止，无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鼬一点点迈向死亡的战场。天亮之时，就是他们永别之期。
　　但愿，这个黎明来得晚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