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妖孽》颐熹

7、初显真能

　　“你先起来。”
　　“奴婢不敢。”
　　“好了，皇后娘娘派我来就是彻查此事，有一些便宜行事之权。你误闯入安定宫的事，我可暂保你无罪，可若你不能给我提供足够的消息，你的命，恐怕就……”
　　瑶环没有说完，不过，她知道能在宫里呆的女人，不论是嫔妃，还是宫女，都绝不是笨蛋。

　　“奴婢，奴婢。”月儿，停了下，忽然睁着惊恐的双眼说。
　　“奴婢见到婴灵了！”
　　“婴灵？”瑶环的口气略带疑惑。
　　“是的，这是真的，真的是。”月儿紧张的话语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真的是，婴灵！”
　　“好了，你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吧！”瑶环似是安抚地拉起月儿，又示意月儿一道坐在旁边的紫檀椅上。

　　“是这样的。奴婢是馨予宫宫婢。晚上，奉婕妤娘娘之命去取一些安神香。路过御花园时，奴婢忽然看到假山上有一个白白亮亮的东西，好像是白玉石一样。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等奴婢再定睛一看，就发现，就发现……
　　就发现那是一截婴儿的手臂。似乎还在向奴婢招手。奴婢一惊，转身就跑，可感觉脚却动不了了，低头一看，就发现……那又是一截婴儿的手臂，手臂上似乎还沾着血。奴婢一下没了神，就拼了命的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跑到了哪里。”
　　说着，月儿停顿了一下。舔了下嘴唇，才又接着说。

　　“奴婢只见有一所宫殿，殿门打开，奴婢逃了进去。一进去，就发现婕妤娘娘倒在地上。忽然间，又从地下一下子多出了很多手臂，向奴婢靠了过来。
　　然后……奴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完，月儿才敢看着谢瑶环。

　　只见瑶环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停了停，忽然淡淡一笑，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你的不诚实，只会使你更快葬送性命。你可想好，是否还要欺瞒于我？”

　　月儿闻言。把头又低了下去，看着地板，半晌不语。
　　瑶环看着月儿的神情。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有几分愧疚是吗？你知道吗？你忽然将你的目光转向地板，是你愧疚的表现。而有愧疚，是好事。
　　说说吧，你的那些话里有多少不是真的。”
　　“我………”

　　灯火摇曳中，多少真假，多少是非，
　　而我们，
　　究竟又能认出多少，
　　又能分清几分？

　　“瑶环姑娘，瑶环姑娘，那贱婢怎样处理？”肖公公紧跟着谢瑶环，一出殿门就急忙问道。
　　“让她安心养伤，不要去找她麻烦。”
　　“是。”肖公公虽有不满，却仍是满口答下。
　　又转念问道。
　　“姑娘，是怎么知道那贱婢说了谎的？”

　　“哦，肖公公对那婢子说谎感兴趣？”
　　“不是，不是，咱家对那婢子说谎不感兴趣。咱家只是早就听闻，皇后娘娘身边有一位十分聪敏的姑娘，一直未能有幸见识姑娘的风采。今日一见……”

　　瑶环有几分忍不住打断肖公公的话。说道：
　　“其实，她主要说的还是真话。只是在说到殿门是打开的时候，她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随后又咬了下嘴唇，才继续叙述。而且，她的眼神向右上方转。明显她是在思考。
　　她不想说出撞开殿门的事，所以她在思衬应如何对付。而舔嘴唇，咬下嘴唇，则是她对自己所说的话不自信的明显表现。”
　　“噢！”肖公公似乎是恍然大悟般，又低头轻思。
　　当他再抬头时，却已不见谢瑶环的踪影。

　　“总管公公，瑶环姑娘已经回甘露殿了！”旁边一个小宫女对着肖公公说着，可目光仍追随着那远去，渐渐消失在灯火中的身影……
　　这皇宫，远没有这般简单！

　　思忖着，瑶环快步向甘露殿方向走去。

　　“参见娘娘。”
　　“快起身吧！徐婕妤那儿究竟怎么样？”
　　瑶环定睛看着武后的眼，缓声说道：
　　“现下宫里面的人都认为，徐婕妤是受到惊吓才昏了过去。”
　　“惊吓？”
　　“是的，说是看到了婴灵。”

　　“什么？”武后的表情忽然惊恐起来。
　　“什么？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是婴灵。”瑶环沉声又说了一遍。
　　她是早料到，武后的反应会很剧烈，可还远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看来，武后并不是那般绝情。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她的内心一定也很痛苦。虽然表面上没什么，但午夜时分——也会因为愧疚而惊醒。

　　思忖至此，瑶环不禁叹道。
　　这真是一步好棋。

　　武后掐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是她心里永远的伤。此时的武后必定心神大乱。而徐婕妤晕倒在安定宫里，更会使高宗起疑。
　　这几个月来，帝后之间的嫌隙本就越来越大。她是早就接到密报，高宗暗地里派亲信重新调查当年小公主遇害的事。如今，宫里又冒出婴灵之事，只怕武后这回定受两面夹击，极难翻身。
　　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弄不好，死的，第一个就是自己。

　　那叫月儿的小宫女，大体没说假话。说假话时她不会是那种表情，而且也不会用修饰语。殿门那儿，和一进门看到徐婕妤晕倒那儿，只是想保全自己，以及记忆的不自主骗人。
　　至于那肖公公，瑶环不禁笑了一下，
　　他的水，倒是很深……

　　“瑶环，徐婕妤这事万万不能和本宫扯上关系，你可知道？”
　　武后终于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沉声对瑶环说道。
　　“本宫现在给你一张令牌，可以代为行使在后宫中的赏罚之权，你，可要好好处理！”武后加重“好好”那两个字。瑶环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施了礼，慢慢退出了甘露殿。

　　外面，是清晨，旭日东升，阳光熹微。
　　可是瑶环却觉得刺眼，忍不住，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
　　“怎么，怕晒坏了？”似是戏谑，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一闪身，来到瑶环面前，却刚好替她挡住了那耀眼的阳光。
　　瑶环抬眼。禁不住“啊！”了一声。
　　“贺兰…贺兰大人！”

　　“怎么，环儿看到我这么激动？”
　　看瑶环似乎还没反应，贺兰敏之又勾了勾唇，补了一句。

　　“想我了？”
　　“什么！”瑶环似是大惊，连退了几步，才又说：
　　“贺兰大人，怎么在此？”
　　“哎，真是的，环儿不是想我吗？我不在这儿等着，又怎么能见着环儿呢？”半是戏谑，半是调侃，可却遮不住那眸中光华潋滟。

　　这贺兰敏之到底还想这样无赖到什么时候，他在我面前还要这样装吗？
　　想到这里，瑶环不禁一脸严肃的说：
　　“贺兰大人，我们之间，就不要再这样装了吧！”
　　贺兰敏之闻言收了收笑容，

　　“其实，我是皇帝派我来督查此案的。”
　　“督查？”
　　“怎么，你很吃惊？”
　　“没什么。”虽是这么说，但瑶环心里不禁一惊，看来武后那里是有高宗的内线。而且，贺兰敏之与高宗的关系，也不是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起码——不能算是敌人。

　　现在的情况，真是越来越复杂。而且，现在，旁边有这么一个家伙跟着，只怕，查出的，只能是真相！
　　“环儿，那现在咱们就去御花园吧，既然那个小宫女就是在那儿见到的婴灵，那里一定有很多线索。”
　　“嗯。”瑶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向御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