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妖孽》颐熹

26、贵在于心

　　“啊！”是个小姑娘哀痛的呻吟之声。
　　“你个死心眼的怒奴役，让你去甘露殿伺候皇后娘娘是你天大的福分，如今，你竟敢这么磨叽，连个名字都不肯改，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又是鞭子抽打的声音，真是刺耳。

　　瑶环走到掖庭宫附近，就听到了这样暴虐的声音。
　　于是循声走去，
　　“住手！”
　　打人的那太监回头一看，竟是皇后娘娘的宠婢，不禁换了一副嘴脸。
　　“瑶环姑娘，您怎么来了，这里太玷污您了。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差人来说一声就行了，到这里太——”
　　瑶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怎么回事？”

　　“啊——”那太监似是愣住了，转头俯视了一眼地下被打的身上条条血迹的小奴役，说道：
　　“这就是个没干好活的小奴役罢了，杂家教训教训她。”
　　“是吗——”瑶环的眸子凌冽的瞥了他一眼，“你再有一句假话，我就让张公公，也这么，打你一次。”
　　“您都知道了。”那太监的气势立马弱了下来。“这个——的确是您那回亲点的奴役。”说着，他抬头看着谢瑶环的脸色。
　　而谢瑶环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嘴角似是在轻嘲，看着他。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说着，这个太监就开始自己抽自己的嘴巴子。

　　我亲点的？瑶环不禁暗暗思索，忽然，难道是——
　　瑶环笑了笑，走到那个小奴役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我叫——我叫婉儿。”
　　“婉儿？可是那回作证指认肖珏的宫女。”
　　“是，是的。”

　　“即是如此，便跟我会甘露殿吧。”话毕，瑶环准备回甘露殿。她本想那小姑娘必会紧跟着她去甘露殿，可没想到——

　　“不想去吗？”
　　瑶环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回头，看着那小奴役。
　　“不是的，不是——
　　我只是不想改我的名字。”
　　“改名字？这没有什么——宫里的宫女都会换个好听些的名字。这——”瑶环其实有些不想说出这句话，但想想自己如今的境遇，还是说了出口。
　　“这——也讨主子开心啊。”可即使说出口，却也毫无想要谄媚的色彩。
　　这句话真是还不如不说出口，瑶环心想。

　　她停了停，恐怕是新取的名字不好。丫头年纪小，还有些孩子气，不喜欢？
　　转而说：“《诗经》里有‘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这个名字就不错。改这个名字，可好？”
　　瑶环心想这确实是个好名字，当时，当她还是露儿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名字。
　　现在，给这个丫头取这个名字，她应该会接受吧。
　　在这后宫中，想要往上爬的人何其多，怎么能因为一个名字，就断送这机会。再说，若是今日，自己不带走她，恐怕等会这个小太监，还不知道要怎么殴打她呢！

　　小姑娘，定睛看着瑶环的笑脸，有些动容，却还是坚定地摇了一下头，说：
　　“我的名字是我娘亲取的。虽不是什么高雅的名字，但那毕竟是娘亲为我起的。我不会改。
　　再说，名字只是用来称呼人的，不论我是在太仓里做奴役，还是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做事，都是一样的。一个人的心，无论是高贵还是贫贱，都不会因为名字而不同。”
　　那丫头似是承受不住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早已虚弱不堪的身体，又有些瘫软。
　　瑶环不禁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好，你不用改名字，先下，就随我回甘露殿，给你涂些金创药。”

　　瑶环将她扶起，两旁的侍女，想要上来帮忙，瑶环摇了摇头，她要自己扶着这小姑娘回甘露殿。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样一段话。
　　是啊，‘一个人的心，无论是高贵还是贫贱，都不会因为名字的而不同。’自己，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待久了，竟连这一点都忘了。今天，幸亏有这丫头提醒自己。
　　瑶环笑了笑，看着这个小姑娘，
　　“你的姓名是什么？”
　　小姑娘弱弱的抬起头，“婉儿啊！”
　　瑶环又笑了笑，“是我没说清楚，你的姓氏是什么？”
　　小丫头看着瑶环，似是有些矛盾，却还是说了出口。“是上官。”
　　“上官？”瑶环轻念，这也是个不错的姓氏啊。那这丫头的全名就是——
　　“上官，婉儿。”

　　什么，上官婉儿？
　　瑶环扶着婉儿的手不禁紧了一下，婉儿有一声吃痛。可是瑶环却全无反应，若是，她就是上官婉儿，那现在的情况——
　　要知道，当年看历史书的时候，自己就在想，上官婉儿与武则天之间算得上是仇敌。武则天毕竟是灭了她上官几乎全家的人，剩下的，虽没有被处斩，却也是流放的流放，奴役的奴役。若不是她上官婉儿当时年纪还小，恐怕，这个时候，就是官妓。
　　她有怎会完全真心与武则天相处，当年有胆子推荐她到武则天面前的人，真可谓是个疯子。
　　可是，如今——自己，原来就是，这个历史上的疯子！

　　瑶环有些无奈，有些想要退缩。不管历史上究竟是谁，推荐的上官婉儿。反正，绝不能是自己——
　　身处后世，看教科书的时候，当然体会不到，武后杀害上官仪一家的惨状，和留在他们各自心中的阴影。可是，现在，自己是真真切切的处在这其中，这霉头——
　　自己，当真要触？

　　瑶环的心在摇摆。
　　算了，总得替这丫头的伤上些药吧。太仓的奴役房里，哪里会有人给她上药啊。
　　“好了，婉儿，你先随我回甘露殿吧。”

　　瑶环身后的两个婢子，互看了对方一眼。示意对方向皇后娘娘禀报。
　　谢瑶环啊，看来你还真是一个不怕死的家伙。
　　她们看着走在前面搀扶着婉儿的瑶环，暗自笑道。看来，你也真不嫌这个下贱奴役身上有多脏，正好，凑成一对，都滚去太仓干粗活。
　　两人同时轻蔑的笑了笑。

　　瑶环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她略略用余光瞟了一眼，也暗叹好笑。仍是扶着婉儿慢慢向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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