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江微雨

2、林婷

　　“买的时候是看那小贩可怜，就当救济穷苦人民了。不过这花不好，有些枯萎了，留着也没用，倒不如扔了。”我有些心虚的解释。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去拿筷子递给我。
　　两人都默然无语。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过林婷知道我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每次的话题只要稍微涉及或快要涉及那个问题时，她总是默然，不再接话，过会儿再找话题岔开。就像这次，她明知道我不是那种看到小贩可怜而花五十块去买一朵快要凋谢的玫瑰，却没有追问。从某种角度上说，我是漠然的，哪怕有人在我面前死去，只要是无关的人，我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所以我那句看小贩可怜，是说不通的，她却不追问为什么，好像没有一点好奇心。可平时的她，好奇心却是旺盛的。可是要说她知道，我也是不信的，当时毕竟是我主动找的她。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为是因为她知道我不会说，所以才不问。
　　“阿青，我快烦死了，公司里那个小白好像真的喜欢我，可他傻乎乎的，拒绝他吧，不忍心，不拒绝吧，可又不能一直接受他对我献的殷勤吧。”吃了没两筷子，林婷就趴在桌子上，手托着腮帮子，郁闷的说道。
　　“那就接受吧。”我没良心的给她一个建议。
　　“不行，他那么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比我小，他比我小，你知道吗？首先声明，我不接受姐弟恋的。”她反应很大的拍桌子。末了，又神秘兮兮的说：“哎，你能接受姐弟恋？”
　　推开她凑过来的头，我摇了摇头。
　　“是不接受，还是不知道呀？”
　　“不知道，没考虑过。对了，小白长什么样？是不是不帅？”因为帅的话，她肯定不会放过的。就算不交往，也会好好调戏他一段时间。
　　“不帅，切，帅的话，我哪会这么郁闷。”
　　果然。
　　两人把四菜一汤吃的七七八八，正准备收拾收拾去洗碗筷，被林婷以寿星不宜动手一句话给推到一边了。我也乐得不与她争，毕竟生日一年一回，她也只在特殊日子才这么勤快。
　　洗完她把蜡烛点燃，催着我许愿。
　　我笑笑，站起来把手放在胸口，心里默念：如果可以，那么我希望今生再无伤害。这是六年来我的愿望，每年都一样。像那样的伤害再也别来了吧，要不然我会撑不过去的。
　　一口气吹灭所有的蜡烛。
　　林婷边切蛋糕边说，“我说秦大小姐，你能不能尽快找个人呀。我今天插这二十八根蜡烛，手都酸了。”
　　我吃着她递过来的蛋糕，边吃边说：“找个人，还不是一样，蜡烛又不会少，如果会少，不用你说，我立马找他十个八个去。”说完白了她一眼，想了想又加了句，“这样我就回到二十岁了，多美的年华。”
　　“找个人就不用我点了，那时候就劳烦你的真命天子去动手，而我的手就可以好好歇息歇息了。还有你少做美梦。如果可以，我早找他二三十个了。”林婷没好气的说。
　　我凑近她，边说边笑，“我说林大小姐，二三十个，那敢问二三十年前你在哪？如果是二十年前呢，你才七岁，还擦着鼻涕上小学呢，回到那时候干嘛，吃根冰棍还得问你妈要钱。要是三十年前，那时还没你呢，你连个受精卵都不算。哈哈哈。”
　　“怪不得没人要你，嘴这么毒。秦青，我今天要为民除害。”林婷林姑娘怒了，挥着魔爪向我扑来。
　　两人闹到十来点，林婷才走，好意留她，她却说，你这猪窝，睡一晚，我高贵的气质都会磨掉一半，我才不要住呢。说完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洗澡洗头，吹到半干的时候，搬了椅子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空，广裦无垠的天际笼罩着视线所及的高楼大厦，远处灯火辉煌，看着心情也会觉得平静。

　　一大早就起来去花市拿货，花市人熙熙攘攘的，充斥着各种声音。来到之前拿货的地方，照例是三百支玫瑰、一百支百合、满天星无数、康乃馨、雏菊、马蹄兰等等。
　　结账的时候，老板说现在花的进货价又贵了几毛，今天就先和我打个招呼，明天再拿货的时候开始涨价。
　　“老板，你看，我们说好的，怎么这就涨价了。你看我也是天天来的，能不能别涨了。咱们都合作了这么久。”我赔笑道。
　　这里的老板是个四十左右的妇女，姓王，大家叫她王婶，嘴巴那是特能说。绰号叫十字一鞭，因为她说话，十个字里总有一个咬字特别重，好象那个字后面有一根鞭子在抽它一样。其实我说之前就知道那价是压不下来的了，只是有些不死心。
　　“小秦呀，不是我不给你少，这是没办法的事，供应商那里涨了，我这里不涨，就亏本了。你也知道，这花从供应商那过来，路上颠簸，到我这都赊了不少，而且我这价又低，根本赚不了。你看我也一大家子人，儿子呢，读高三了，快考大学了，女儿呢，初三了，又快中考了。不涨怎么养家糊口呢，你也体谅体谅我。”
　　也真是佩服了她那一张嘴，她就是说那几毛钱能引起中国的经济危机，那也能说的十个有八个相信的。
　　她絮絮叨叨的，又指了指旁边那光头的中年男人，凑近我耳边特意放低声音说，“我给他的花可是每支都贵你两毛呢。”
　　说的好像给了我多大恩惠一样。关键是就算她给他的每一支都便宜我两毛，她也能说的这么面不改色，以前又不是没见到过。上次我还找机会偷看了她这里一个人的进货单让她每支少了我两毛钱呢。而那时候她也是一副恩惠了我的样子，告诉我说，她给那个人的进货价比我的高两毛，而事实上呢，是她比我的少两毛。
　　要不再找个机会看看那光头中年男人的进货单算了，我心里计较着。
　　“哎，对了，小秦，你有男朋友没？”十字一鞭又好心的问道。
　　“有了。”这句话我说得极快。
　　“咦，有了，上次，你还说没有来着。记得那时候我给你介绍了一个，你嫌人家太胖。不过，这次呀，绝对靠谱。这小子长的那是浓眉大眼的，可精神了。是公务员，北京户口，有房子，没车。没车没关系呀，再买嘛，花不了几个钱的，人连房都买了，车还不是小意思。你说对吧？”只见她眉开眼笑的，好像我捡到了多大便宜一样。根本没听到我那句有了。
　　一说起上次那个，我就心有余悸的。胖不说，还特色，总是有意无意抓我的手。回来和十字一鞭说。她还说那才说明他正常呀，要换个那什么无能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把我噎的一口气没上来，郁闷了几天才缓过气。
　　就是没男朋友，也不能说没。
　　“王婶，我真的有了，前几天朋友介绍的，还不错，正处着呢，谢谢你的好意了。”十字一鞭只是十个字有一个字念的重，我这句话可是字字都很重，生怕她听不清。如果被那个给王婶起绰号的人听见，我想到时候我也会有一个绰号了，而且比王婶的更牛逼，叫字字鞭。
　　“这样呀，那就算了。”十字一鞭有些遗憾的说，“不过，如果到时候不合适，告诉王婶一声，王婶我再给你介绍。”
　　我连声说好，催着工人快点把花搬上车，逃也似的跑了。心想要不换家吧。这个老板太热心了，真是有点承受不住。
　　回到店里，花红已经开门了。花红是我雇的小妹，本地人，老实善良，做事也勤快。
　　卸下货，我和花红开始插花，忙活到下午才差不多弄完。让花红回去休息，一个人守店。
　　正无所事事时，林婷来了，这姑娘又上班时间偷懒。
　　“阿青，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到现在才深刻的体会到古人的智慧。啧，瞧这形容的多形象。”刚进门的林婷，好象忘记了昨天还见了两次呢。她第一时间就打开我那台老古董电视，然后转过来虚抱了我一下，说出上述脸不红气不喘的话。
　　“呦，林姑娘，这昨晚梦到哪位帅哥了，魂牵梦萦到今天下午还能用你那冒金光的星星眼把我误认为那帅哥。老实交待，那帅哥是不是帅到惨绝人寰，天地失色？”我调侃她。
　　“切，读过小学没，连形容词都不会用。要真那么帅，我一定金屋藏娇，哪还能让你得见天颜。”林姑娘白我一眼，说到后一句时，两爪托腮，露出那色迷迷，让人见了，就想送她一对熊猫眼的花痴样。
　　我鄙视的瞥她一眼，“本姑娘智力达到二百，小学是没上，直接跳级到大学，而且大学还是专门学些形容词的汉语言。”
　　“哼，秦大小姐，你要智商能达到二百，那我绝对是伍佰。”
　　“你是伍佰没错，不过呢，要除以二，明白吗？二百五”我嘲笑她，和我斗嘴，还得练练。
　　古董电视里也不知在放什么节目，无聊透顶，我正准备换台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对俊男美女，女的气质妩媚迷人，五官小巧精致，大美人一个。男的成熟帅气，气质淡然出尘，不像是商人，倒像是当红的人气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