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兮茫茫》水如鱼

4、第四章 逃可否？ 狭隘的屋舍

　　狭隘的屋舍只听到慌乱，快离的脚步声，还有那从阁道里传出的淡淡呼吸声。
　　谨兮谣，晁紫语，瞿落水从阁门里而出，老郎中已祥和闭上双眼，静躺着。
　　三人皆朝老郎中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感谢，也为愧疚！
　　老郎中的尸躯她们无法安葬，只能任由他硬化，这是她们最大的愧意。
　　三人没多做停留，径奔至屋外，左侧几步之外果有一辆隘小牛车。
　　顷刻只听到辚辚声，牛车消失在黑夜中
　　谨兮谣，瞿落水紧持着晁紫语。三人讥不择路，踩到什么？刮到什么？掼交几次？她们不管不顾，也无暇去看，去顾，只一个劲的向前进。可入眼的只有一片望不见头的高耸芦苇，她们只能借由着微弱的月光来分辩前方幽黑的尽道。
　　雪风一次次从芦苇丛中吹拂，寒澈剌骨，没有大氅的遮挡，只能搡紧身上冰凉的狐裘，雪白的狐裘在奔走时渐黑，渐黑，早分不清它的颜色，看至下，净无一处是它本身的雪白。下身的衣裳，履舄，已勾破，能感觉到了触感都是裂寒凛冻。
　　然而她们的牛车在行进时，遇上水凼，那牛居使上了它的牛脾气，任她们三人如何鞭笞，怎么拖扽，它硬是一动不动，而后更是四蹄一伸，屯在泥地里。
　　她们只好弃牛车，改步履。然而她们就如无头苍蝇般在黑夜里乱窜，前方是至哪？她们不知？该往哪去？她们也不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后，不能退.。
　　那在府中梳洗整齐的发髻变得凌乱不堪，凝白的脸越发白苍，点点透骨。手指僵硬维持着抓捻动作。
　　“兮谣，兮谣，我….我….不行了！”瞿落水哭腔的沙嗓随着她的跌落一致传开
　　失去瞿落水一半的支撑，晁紫语蹦的一声也随之掼倒在地，捎带着谨兮谣。
　　芦丛中渐弱的喘息声逐渐变大，变粗。一遍遍和着另一遍遍。
　　“不行！快起来，这个时辰，官差定是已发现有误，也一定在赶捕我们，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在此，必须在天亮前逃出他们范围！”
　　平复粗喘，谨兮谣跃起，带着厉声向埋头低喘的晁紫语，瞿落水就道。
　　晁紫语闻言，抬眸，谨兮谣的发髻是三人中最缭乱，青丝随着额际而泻，不长，但已蔽住脂白冰冷的脸，独留一双在暗夜里也炯炯发亮的眸子。她的眸，没有害怕，没有波澜，只有平静，就如宁和的池水，盈光辉明。晁紫语发现在这刻她愈加不清。这个人，这个女孩是那个一直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女孩吗？为什么同样是深户，她可以做到如此。而她……不行！她如何拼命努力告诫自己不能怕！不能怕！她颤抖的双手与急速跳动的心还是在告诉她，她害怕！她恐惧！可她没有选择了，一夜之间，她不再是深府中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全府宠的小姐，她的家被抄了，她的爹爹姨娘哥哥们被收监，姐姐冲军妓，娘亲也死了。一夕她什么也没了。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她喜爱的小舅舅，疼爱她的小舅舅。她要问清楚，必须要。
　　晁紫语咬紧唇齿，两手揿着地，想站立，臂膀忽的被一双小手紧持着，撑着她。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没有拒绝，她轻轻回拢狐裘，随着谨兮谣力道费力站起。
　　服用生清丸的副作用便是，服者一天会全身软若如棉。
　　瞿落水噙汨刚至起身，芦外陡然传来叫嚣声，和着哗哗拨荡声，在寂丛里格外辽脆。
　　那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心头猛然跳动，官差已经知道上当了，且神速追至于此，她们危险了！
　　她们所跑的方向与牛车是同一路线，没想到官差中的领头思路与她一般。牛车，牛车是关键，以上过一次当的凝心来看，都仁应是会往牛车反向追至。等发现他又入骗，再掉头，回追，已晚。他们错使的那段时间足够她们撑持，现在何以速之追来？
　　倏的，谨兮谣想到，瞿落水的香囊。在途中，瞿落水的香囊遗落了，却不知掉至何处，现在看，官差定是寻着香囊踅摸到这。
　　“都给我认真找，找不到就等着人头落地！”都仁放大的声音连着飕飕风声在每个官差耳边回响着。
　　他们越发攥紧手中的刀，挥乱擗砍着眼前碍于他们的芦苇。只为了保命！
　　瞿落水浑身止不住的颤栗，紧紧挨着谨兮谣，晁紫语后侧。
　　谨兮谣，晁紫语亦是把手环过瞿落水旁侧紧紧扶掖双方。三人紧缩连着，以减轻所在区范。
　　一把冽利官刀骤而横在他们前方，锋露的刀光霎时照映着她们煞白的小脸。
　　瞿落水猛的抬手捂住唇，以防止自己惊叫出声！盈丰双眸布满惧悚。
　　谨兮谣，晁紫语身躯忽而一缩，连着瞿落水退后一步。
　　做着准备！如若挑开，她们便跑，纵使希望眇眇，却可一试。这芦苇丛高度高于她们，比官差是刚刚好，于她们有利！
　　前面挡遮的芦苇猝然倒下，寒风顷而迎面而来，僵咯的生疼，她们却不能伸手去拊挡，只能任由它的刮凌肃霜。
　　她们紧缩着寻刀光屏息睁眼看着那官差攥着大刀从她们前擦模而过
　　哗的大响，都仁前面一排芦苇均称由前后倒。视野顿时开阔，他右侧官刀合着他愤怒的神色在黑夜里越发阴森。他没想到，她们既然真的眼睁睁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至。那女孩既真的如此不把他放眼里！
　　他们听从郎中之话，行使遥里外，茫茫雪地不见一个人影，他知道，上当了。他即刻下令返回，可里间只余下老郎中僵硬的身躯，她们已逃至，前门马车没动，他料想以她们角程跑不远，况还带着不能跑置的晁紫语，那晁紫语的突病绝不是装，那么只有自己服下为由。他开始明白，这只是那个小女孩的局。
　　他们沿追，果清水镇外处点，停至一辆牛车，但车内却是空无一人，他敛神，猜想那小女孩必是往反方向跑逃，立马掉头要追。这时，一官差喊住他，说在草丛中旁看见一绣着菡萏的香囊，他眄视那香囊，一看，他不由哂笑，差点他又被骗了。
　　那菡萏做工精细，栩栩如生，丝丝相连。此天下怕只有南照国珍绣芳绣娘和云戈国雅蓝坊绣娘方才绣制的出，而珍绣芳雅蓝坊的绣品都几是进贡，珍有仅少。
　　他在宫中倒常见不少妃子将它佩戴于身，绣样虽各不同，款品针法却是一致。而要说，还有何人可以佩戴，恐只有地位仅低于皇家的谨家晁家瞿家一干之脉。毫无疑问，这香囊定是其中一人掉落。香囊之为饵，他也想过，但断不可能。
　　香囊，即囊亦缨。
　　然而追溯前方只余下芦苇丛集。他所带官差并不多，想在葳莛芦丛中找出三个瘦小的小女孩谈何容易！不甘，回都职位蠲免是一定，他的荣辱一隙间全毁在九岁小女孩之手，何等甘心！义父一直教导他万事切不可心软，尤其是看似无害之物，之人。
　　几年来，他一直谨记，也做的很好！对敌人绝无心慈，对任务亦铁心，才一步一步爬至今日之地位。现今，一瞬心软，几年的努力全殆尽！心头一串火陡的冲刺着他的心田，在剧烈燃烧！今后，如有机会，他右手紧攥了紧刀刃，他定当……
　　她们在争时间，与都仁争时夺分。子时四刻前如果还未有她们身影，都仁须放弃她们，赶回大队，她们只是他任务中一份，他绝不可因她们而弃队。
　　芦苇丛外传来渐渐远去声，一波高于一波。
　　无息在蔓延….她们成功了！
　　腿脚酸楚，麻痹。然，她们不能放弃，曙光近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