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风情志》嘉庆与时新

1、楔子

　　二月的苏州，因了地处江南丰腴之地，所以在这个北方依旧寒冷的时节，竟可以穿起单衣来。
　　小镇的影院些许破旧，就连上映的影片也比别处晚一些。不过苏歌苓独爱它那份慵懒与陈旧，仿佛是散着旧日气息的默片。
　　今日放映的是一部民国片子，苏歌苓素来极注重感觉，便穿了身淡紫色的旗袍，配了珍珠首饰，看起来带些旧上海的风情。男友Rulty见了，皱眉：“怎么打扮的活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苏歌苓本以为男友会赞许她的别具匠心，可没料想Rulty竟给她泼冷水，她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还是笑得温婉：“我觉得，这样与影片的感觉会比较配，可以更好的感觉影片。”
　　“感觉？你太感性了。”Rulty心不在焉地说，扬扬下颌示意，“歌苓，电影开演了。”
　　苏歌苓便把眼光投向屏幕，可心里的惆怅却是一时散不去。

　　电影散场后，苏歌苓与男友沿着影院外的小河散步。因了开场时的那点小不愉快，歌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走了约有几百米，Rulty忽然开口：“歌苓，我们结婚吧。”
　　“什么？！“苏歌苓被他的话惊住，诧异地扭头看着他。他仿佛感觉到似的，扭过头对歌苓微笑：“我说，我们结婚吧。”
　　歌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慌忙别开视线。
　　“怎么，你不愿意？”Rulty扬眉。
　　“不，是……不过……”歌苓语塞，只是慌乱地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结婚？这个结果她不是没想过。其实他和她的交往，不就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吗？两年前两人是由相亲而走到一起的，没有特别的来电，只是合适，合适结婚。歌苓曾有过一段悲伤的恋爱，相爱的人最后投入有钱的女寡妇怀中，只留她一个人舔舐伤口。自此以后，她再也不相信爱情，更不想结婚。可无奈父母催得紧，她便走上了相亲这条悲催的路。而Rulty则是一个冷静、理性的人，实用主义至上，不相信感觉，亦不相信真正的爱情。结婚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必经路而已。妻子，只要合适结婚就好，无论是谁。
　　于是，这样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结婚，只是时间问题。
　　歌苓以为自己早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了，可没想到，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抗拒的。
　　“你在犹豫什么？”Rulty很不理解她现在的表现。
　　“你，不觉得，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吗？这可是婚姻大事……”歌苓吃力的解释。
　　Rulty笑了：“歌苓，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不就已经提过这问题了吗？那时的你也答应了和我结婚，怎么现在反而说这些有的没的？”
　　苏歌苓不知道该如何说。
　　“还是你希望这样，”Rulty说着，忽然一个转身，在苏歌苓面前单膝跪下，从修剪合身的休闲西装的口袋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苏歌苓愣住。继而她又意识到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心里一下子紧起来。
　　Rulty慢慢地打开盒子，里面那流光璀璨的钻戒露出来，整齐的切割面反射出美丽的光芒。Rulty深情款款的说：“歌苓，嫁给我好吗？”
　　平心而论，Rulty外形不错，俊秀的外表，高挑的身材，是个企业小开。如今这美男子加钻戒 ，再有这几可乱真的深情款款，定会引得不少小姑娘意乱神迷。
　　然而，苏歌苓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怔怔的望着那枚钻戒，说不出话来。
　　Rulty见她不说话，便把钻戒向前递了递：“歌苓？”
　　那美丽的指环在歌苓看来无疑是要捆缚她一生的束缚，她明知自己该答应的，可是手却不受控制的挥向那个小盒子。
　　“不要——！”她尖叫一声，将小盒子用力挥向河水。红色的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噗通”。
　　Rulty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自嘲的笑笑，收回空空的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站了起来，看看河水，又看看歌苓，冷笑：“我以为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个，想不到还有个例外。”
　　歌苓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他刚刚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全然没有经过大脑。
　　“对不起，我……对不起……”歌苓慌乱地说着。
　　“没事。”Rulty冷冷的说，“或许你说得对，我们还不够了解。”
　　“不不，”歌苓拉着他的衣袖，“不……是我的错，我……我去拿回来！”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散完，她便一头扎向河水。Rulty却不曾想到她会如此，一时没抓住，只看见她淡紫色的衣角翻飞，坠入河水。
　　可是歌苓她不会水啊。“歌苓——！”Rulty大喊一声，随即也跳下去了。

　　歌苓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渐渐沉入河水中，下沉，下沉，永无止境。朦胧中，一个身影向自己游来，她微微动唇：“对不起。”一串气泡就从嘴中逸出。
　　随即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