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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此夜不知怯 ★可是我除 ...

  •   邵涓第二天照常早起,只是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嘴唇用桃色口红涂得饱和艳丽,换一身蓝色绒面长袖旗袍,倒也风姿绰约。她下楼的时候,陆城池已经坐在桌前看报纸,就着两碟小菜喝粥。

      “我下午得去参加大帅府中的聚会,城里几位夫人也会来的,可要我替你做些什么?”

      “我没有那么窝囊,再说,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平白让你受气。”陆城池抿一口粥,“昨晚的事我很抱歉,的确是我考虑不周,长久以来没想到你的感受,丽冬的事我会尽快安排。”

      “我昨晚不过发发牢骚,听过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为我做些什么。”邵涓收好碗筷,径自上楼。陆城池看去,她周身藏蓝,显得肌肤更加苍白。

      午后,邵涓坐车到达大帅府时,诸位小姐太太已来了不少,端着高脚酒杯笑的花枝乱颤。她平日里处事随和,样貌虽不出众,但还招人喜欢,尤其与大帅夫人处的好。

      “邵涓,这边。”大帅夫人招手。

      她款款步去,看清眼前人才是一惊。邹丽冬妖艳异常,斜倚在沙发上嗑瓜子,大帅夫人正挽着她的手,看上去关系不一般。

      “好久不见了,夫人,近日身体都还好吧。丽冬竟也在这儿,连你出门了我都不知道。”

      邹丽冬嚼着瓜子,红唇翘起:“如今城池的心都向着姐姐,您哪还得空管我的死活?”

      邵涓讶异,邹丽冬这样爱面子的人,怎么会在大帅夫人面前说这种争风吃醋的话,岂非自降身价。“丽冬你真是,当着夫人的面,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没见他昨夜怎么待我?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来的向心一说。”

      “我总归比你清醒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明白了。”

      “嘿,你们俩别吵啊,一家人,尽说些酸话。邵涓,你是小陆明媒正娶的妻,凡事都让着些丽冬,她毕竟还小。”

      邵涓笑道:“夫人说的是。”

      续了两次红茶,邹丽冬终究没有坐住,起身告辞。大帅夫人挽留几句也就作罢,自个回房歇息,留邵涓一人在院里闲得发慌。

      “陆夫人,陆夫人。”

      邵涓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转身看去,竟是多日不见的林易宁:“林先生怎么在这里?”

      林易宁扶扶镜框:“我是大帅定下的裁缝,府里又常常要些新衣,花样款式都得商量,自然就跑得勤了。”

      “原来如此。先生还欠我一件旗袍呢。”

      “啊呀,瞧我,竟忘了这事,夫人若得空,不如现下就随我一道去铺里,在下亲为夫人量尺寸,七日后送往府上。”

      邵涓也觉得这聚会并没有参加的必要了,就随林易宁与大帅夫人作别。出了大帅府,只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造型别致,不似寻常汽车一样笨重,牌子倒是从不曾见过。此时,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半张脸,可不就是陆城池。

      林易宁在她身边叹句:“陆先生倒是舍得,花天价买下一部车。”

      他开门下车,动作利落,眨眼间黑色皮靴已来到二人跟前:“你好,我是陆城池。”

      “久仰先生大名,鄙姓林,名易宁,是西街林家成衣铺的裁缝。”

      陆城池仔细打量对面的人,二十五六的年纪,戴一副金丝眼镜,衣着倒很朴素,面貌却漂亮得有些张扬了。丹凤眼,薄嘴唇,不用说邵涓,就是丽冬往他边上一站,也是要黯然失色的。

      “林裁缝这是要和我夫人去哪儿?”

      邵涓接了陆城池的话:“我想去林先生的铺子里量尺寸,你刚来不久?没有碰上丽冬吗?”

      “怎么,丽冬竟然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晚些回去,没想到这么早就出来了。你柜里的衣服还不够穿吗?添置新的实在浪费。”

      “这件旗袍实在是我早些时候应承给太太的,今日太太取走无可厚非。况且,恕我直言,您这辆车早够陆夫人穿一辈子的新衣了,先生又何必在乎区区几件衣裳。”

      陆城池本欲说些什么,见此也作罢,只是看了邵涓一眼:“我本是来接你的,现在看这情形怕是不成了,城里到了傍晚始终不太平,你把事情都办妥了就尽快回来。”说完便立刻转身,走得极快,车子霎那就不见了踪影。

      他定是去找丽冬了。昨夜自己上楼以后,丽冬必然生了很大的气,陆先生唯恐她吃醋,才会这样心急火燎地去寻他的宝贝吧。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自己尚且还不算是他的一个旧人,也就再没有什么资格去羡慕了。

      “夫人?既然陆先生让您早些回家,那我们就快点动身吧,只怕到我铺中还有许多细节要再商定,误了夫人的时间可不好。”

      邵涓笑笑,两人随即上了黄包车,不久便抵达成衣铺。邵涓平日除了偶尔应邀上哪位夫人的院子里聚会,几乎是不出门的,更遑论逛街。裁缝都是带着徒弟、家伙上门,林易宁也不例外,哪有参观他铺面的机会,今日领教倒是令人吃惊。装潢是传统的中式模样,胜在空间格局错落有致,满室布料花样繁多,铺子面积又极大,真教人目不暇接。邵涓兜了好几圈才回过神,目光却又胶着在靠墙的一面柜子里了。那柜子本身用上好的木料,雕刻精美,专设了个玻璃柜门,里面陈列的布数目少,花色却别致得很。或是配色大胆罕见,或是图案精巧出彩,一看便知格外贵重。

      见邵涓在那陈列柜前驻足,林易宁微笑上前:“夫人好眼光,这是本店特别向布料厂定制的一批新货,由名家亲手设计,绝对独一无二。我本想着过一段时间再定价售卖,赶个热闹。夫人要是真心喜欢,那不妨现在就选定,用来做这件新旗袍,免得到时候再同别人争。您是熟客,我当然处处给您方便,折扣可以另商。”

      邵涓本来就对这批布极为满意,如今听到更是心动,当即选定了一匹绿底钩花的。如今已是初春,这颜色清新亮丽,用来做夏装再合适不过。量好尺寸、定下款式之后,又附带着多买了些店里制作的小玩意儿,心情更是好了些。

      她道别林易宁,坐车回家。绕过数个街口之后,终于看见陆城池洋房的一角,却隐约觉得有些蹊跷。再近些,她发现门口多了一辆汽车,想着又是哪一名官员来拜访,不由得拉拉衣角,这才开门。

      邵涓刚放好包,就发现柜里多了一双金线勾边的绛色布面软鞋,心中暗道不好。她绕过玄关,客厅里果然站着陆城池和邹丽冬,还有坐在沙发上饮着茶的老妇人。

      邵涓深吸一口气,笑意嫣然:“妈,您怎么有空来看我们俩,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陆老夫人放下茶碗,瞥邵涓一眼:“要是我提前打了招呼,怎么会知道我来看的不是你们俩,而是你们仨?三个人在一起,这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热热闹闹啊。”

      “妈,您别多想,丽冬是以我朋友的身份在这里暂住的。”

      “邵涓,你不要以为我宠你,就可以睁眼说瞎话了。我希望你和城池结婚,就为了收收他的心,他年轻时就成天想着往外跑,如今结了婚,竟然还带女人登堂入室,成什么体统?外界对他二人的事早传得沸沸扬扬,我即便在深宅里,总还是听得见一点风声的。你每次回家对我只字不提,我也以为这是谣传而已,如今我才知道什么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倒真是大方,愿与他人共事一夫,从未说过城池一句不好。城池,你又怎么解释?”

      “妈,丽冬是我带回家的,这我不否认。邵涓拦不住,您也不要怪她了。”

      “你想学你爷爷那样三妻四妾、逍遥快活?陆城池,要不是他种下的祸,你父亲后来生活也不会那么艰难坎坷,以至于最后落到那般田地。我自你幼时就教你忠厚信实,没有想到,你现在可是五毒俱全了。”

      “您先消消气,我不是不愿意听您的话,只是牵涉到丽冬,我实在是难以让步。”

      “那么邵涓呢,她又算什么?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这样待邹丽冬,又置她于何地?在这件事里,邹丽冬有你护着,你有你的人脉关系,所有流言蜚语能伤害到的,也只是她。”

      丽冬撇撇嘴:“我说陆老太太,您……”

      “住口!陆城池,这就是你所爱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她哪里及得上邵涓半点?论样貌吗?邵涓怎么不如她。红颜易老,你今后能碰上千万个邹丽冬,却碰不上一个邵涓。我的话先搁在这儿,你必须让她消失在家里,否则,我就算用尽所有关系,拼一把性命,也要永绝后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妈——”陆城池眉头已经蹙成小山。

      “无需多言。我今日来,本是提醒你不要忙着生意,连你爹的忌日也忘记了。按礼数,你们夫妻今年须回老宅祭拜,非去不可。”陆老夫人起身欲走,“祭祀只容我陆家承认的媳妇,闲人就免了。”邵涓赶紧上去搀着老太太,伺候她穿上鞋,再向停在门外的车走去。

      邹丽冬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她双腿站得发麻,瘫坐在沙发上,陆城池也缓缓点了一根烟,再缓缓地吸了一口。

      邵涓送走老太太之后,进屋已是云蒸雾绕。“我看妈那语气,应该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不如暂时先委屈丽冬,祭完老爷后再由我去和妈说。”

      丽冬轻嗤了一声:“只怕我到时候也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陆城池伸手揽住丽冬的肩膀:“你就委屈一点,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们认识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那时你可没有半点怨言。现在尝了甜头,不过让你再挨几天苦,这也受不得了么?”

      邵涓越听陆城池那些温声软语越觉得心中烦躁,也觉身体疲累,就径直上楼休息。躺下一段时间还没有睡着,听得传来敲门声,她喊了声“进来”,就起身半坐在床上。

      进来的人是陆城池,他轻轻带上门,便开始打量邵涓的这间房。他们并不住在一起,自成婚以来便是如此,他也几乎不过问她的生活,只是给她足够的钱财。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间房,出人意料的温馨——邵涓的风格?主色调是浅棕,屋里摆设也极尽简单。家具所用的木材都是寻常材质,布制品用一样的布料,边缘都缀着白色蕾丝。丽冬偏爱妖艳的红色,喜欢名贵时兴的家具,房里永远色调昏暗。这儿,就连壁灯的色泽,也都是柔和的暖黄。

      而他母亲唯一承认的妻子,此刻正穿着绸衣,拥着被,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坐在床上看他。陆城池先从衣挂上拾了件外套给她,而后才坐在床沿。他有点手足无措。

      “这么晚还来打搅你,实在不好意思。丽冬她,大概明天就会搬出去了,刚刚和我闹了好一阵,现在才睡下。”

      “我知道了。”邵涓眉眼低垂,在昏暗的壁灯下看不清神色,“老爷的忌日在三天后,关于祭祀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回过老宅,行程安排都得要你费心。”

      “当然,我毕竟还算是你的丈夫,妻子不知道的,我理应替你办到。祭祀并不麻烦,只是我们可能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我曾经回过一趟老家,那里亲戚多,需要一一拜访以示尊重,况且他们又都很‘热心’。”陆城池难得开玩笑似的耸耸肩,“盛情难却,赴宴总是免不了的,到时候才要辛苦你。”

      邵涓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肩膀上的外套有些滑落。陆城池伸手将外套提起,再搭在她的肩上,这却引得邵涓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我从前到底对你有多糟糕,让你对我这微不足道的举动都表现得受宠若惊。”陆城池叹口气,起身要走,邵涓却抿抿唇,对他说了一句“晚安”。

      他有些惊异地回头,邵涓已经把身子埋进被里。“嗯,晚安。”

      我把所有的感情寄托在你身上,你却希望那并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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