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森林》晰瞳

1、茧 午后

　　午后的街道，安静，却还能听得见蝉鸣，此时的夏意已经褪去一半，不尴不尬的卡在夏与秋之间。枝上的叶子已经浓得像墨，却开始渐渐透出淡色来。
　　嗒，嗒，嗒
　　是鞋跟着地的声音。
　　由远及近的响着，踏着像是被夏天闷坏了的水泥街道，湖蓝色面的帆布鞋敲击着地面，在这稍有闷热感的夏天显出了一点点的不安。
　　脚步一直延伸到街角略显古旧的书屋，老板似乎并不在屋内，吊扇吱吱的响着，而木质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书，却与周围略带灰暗的调子显得格格不入。
　　茧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是莎士比亚的集子，封页被人贴上了密密麻麻的剪图，像是从旧报纸上剪下的，纸质微黄而脆。茧摸了摸封面，粗糙的触感使她感觉莫名的兴奋。“啊呀”里屋传来一声低吟，“你来了”于是从书架后探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老集子”微驼的老人轻轻的笑了一下，伸手去接那本集子，手却不停的颤抖着，茧注意到那双不断抖动的干瘦的手上有一个淡青色的印记。
　　就像一片叶子。茧这样想着，并没有说话。
　　老人接了那本书，用力握了一下，马上塞进架子，表情在那一瞬间有过一丝怪异，好像手里握着的并不是书，而是某种黑暗的东西，但随即表情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先前更为安逸。
　　“那本书借我吧”茧张口说道，用手指了指刚被老人塞进架子的书。
　　老人的脸像是闪过一丝惊慌，双手交握着，表情却马上又舒展了。
　　“也许，你会喜欢那本全新的”老人的声音很轻。
　　“全新的”老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样，也行”茧说，眼睛还盯着那本书的书脊。老人像是得了大赦一般，露出欣喜的笑容，腮边松弛的肌肉也随之微微抖动。
　　老人转身进了里屋。茧于是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本旧的集子，触手处有一点磨砂的质感。
　　“沙”。那本集子突然发出了一些声响，在静到可怕的屋子里显得突兀。茧忙抽回手，书页里似乎有片黑色的东西正往回缩，然后又恢复了原样。茧握了握自己的手指，眼睛死死的盯住那本集子，一切似乎与刚才并无两样，仍是安静。
　　也许是太热了。茧这样想着，所以才会看错吧。
　　老人很快从里屋出来了，将一本崭新的集子塞到茧的手里。
　　“全新的”，他说，“纸张印刷都是最好的”。
　　“那么，多谢，打扰了”，茧微微点一下头，又瞥一眼旧的集子，才往外走去。
　　老人默默地看着茧走远，头低下，摇了两摇，唇边带了无奈的笑意，然后伸出颤巍巍的双手，取下那本莎士比亚的集子，又塞进更里头的书架。
　　“你是想跟着那孩子去吧”老人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似是自言自语。
　　“沙”空寂的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似是若有若无的叹息。
　　“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