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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

  •   与这辆车相反的方向,另一条公路上,卡车正在飞驰中。他们已经互换了位置,由康迪开车,副驾驶座上是玛特,而阿奇尔则坐到了车后面。他们已经这样赶了几天的路,康迪想要更往东边去一点,他要等待这场战争彻底的混乱,混乱到没人会再记起他的通缉令。
      车厢里,阿奇尔抱着他的刀,沉默的看着远方不断移动的地平线,景物在他眼中快速飞逝。他的刀面上还一些沾有蒂娜的鲜血,它们已经干涸了,像是小块的黑色油漆。卡车的开动扬起了路两旁的尘土,那些尘土落到他的手臂上。阿奇尔动了动手臂,抖去这些尘土。
      可是,他却抖不去脑海中的那双眼睛,蔑视而怜悯,一遍又一遍,像是坏掉的录像机,不停出现在他的眼前。
      ——胆小鬼,真可怜。
      她的眼睛这样说道。
      阿奇尔把头埋入手臂深处。
      她不过是个人类,她不明白印记的强大力量,它是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无论订立印记的原因是什么,成立了就是成立了。
      没有克罗那人可以反抗这种力量,甚至连高位者都不能。
      所以我没有错。
      我不是胆小鬼。
      阿奇尔把头颅更深的埋入手臂中。

      下午,卡车在一个破落的加油站停了下来,康迪从车上跳下来,车子快没油了,他需要在这里得到一点汽油。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扔在柜台上,柜台后的老头瞥了一眼,不冷不热的说:“还差10索币。”
      “不要75号汽油,45就可以了。”
      “45号对车不好。”
      “就要45号。”
      康迪没多少钱了,在他能够稳定下来,找一间实验室打工之前,他必须精打细算。柜台后的老头眯着浑浊的眼睛,把那些零钱扫入掌中,不屑的轻哼一声,他一边从柜台出来往加油机走,一边说了句:“穷鬼。”
      他的声音很轻,康迪年轻而敏锐的耳朵还是听到了。在康迪这十几年,甚至加上他之前几十年的人生中,从没有人敢对他露出半分不敬,可自从逃亡开始,他开始感受到这种白眼与轻慢,它们可能来自一间杂货店的女店员,也可能来自一个破旧加油站的老头。
      康迪握了下拳头。
      没事,很快就会过去,一切都会好的。他把手伸进衣服最底下的口袋里,想要摸一下那冰冷的小瓶子,可是他的手刚伸进去,就脸色大变。
      那里面是空的。
      他急忙翻遍所有口袋,可是每一个口袋里都没有他要的东西。他从屋子里冲出来,一下撞倒了站在车旁正准备加油的老头,打开车门就窜了上去,发疯一般在车子的每个角落里翻找。
      没有!
      没有!!
      “阿奇尔,阿奇尔!”他大声叫着,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阿奇尔的领子,“他的眼睛呢?装着他眼睛的玻璃瓶呢?!”
      阿奇尔没有回答,他冷冷的看着康迪。
      “是不是你偷走了,是不是?!”他怒吼着,一把甩开阿奇尔,像头暴怒的雄狮来回走着,“去哪里了,它究竟掉在哪里了?”一回头,他又冲着老头吼了一句:“看什么,快加油!”
      老头抖索一下。
      油箱很快加满了,老头还来不及把加油枪拿出来,就被康迪一把夺过,随手扔到地上。卡车如同风一般从油站离开了,留下没回过神的老头在背后嘟哝一句:“疯子。”

      这几天他们赶了那么多路,要返回去搜索是不可能的。康迪不愿意放弃,他慢慢开着车,命令阿奇尔仔细的在路两旁寻找,整整一天,阿奇尔都在灰尘和肮脏的灌木丛中东翻西找,可惜一无所获。康迪恼怒又沮丧,他一脚踹在阿奇尔的肚子上,然后自顾自的回驾驶室去了。
      在他身后,阿奇尔慢慢爬回车棚里。他抓着边框,一下翻进去,就像是一个破口袋,他平躺着,四肢摊开,身上满是尘土,手指被石块划出一道道血口。
      他在那里躺了很久,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二天是重复的路途,但这样赶路的日子不会太多了,康迪离他预定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今天还是康迪开车,他绕着山路一圈圈的行驶着,路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阿奇尔坐在后面的车棚里。他仍然抱着他的刀,手指一直无意识的摸着自己的手腕。
      车身剧烈的颠簸一下,他的手指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刻痕。阿奇尔的牙齿咬在下唇上,一点点用力,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他蓦地抬起手腕,一下划在蓝色刀刃上。血流了出来,它并没有沿着手腕滑下,反而如同由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缓缓浮起在半空中,血色的线蔓延着,在某些点分开,在某些点汇合,慢慢的在阿奇尔眼前形成一个图腾。图腾完成了,血液在每一根线上蠕动,它们仿佛不再是阿奇尔的血液,成为了某种在阴暗中祟动的恶灵。
      图腾裂开一条缝隙,缝隙里是沉沉的黑红色,死寂的气息迎面扑来。
      阿奇尔的心颤抖了一下。
      时空缝隙。
      不止是那些在克罗那大陆上的传言,在他还是达落家族一等新兵的时候,曾去过时空缝隙的入口。他没有靠近,站的很远,那缓慢蠕动的入口就像一张不怀好意的嘴,不停吞噬,他看着那些重刑犯被一一推入那片腥红的黑暗中,他们挣扎哭泣,大声叫嚷,但只要一坠入缝隙中,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安安静静的,好像从来没有任何生命进入过。
      那里很可怕。
      可是——阿奇尔把头靠上车棚壁。还有比这里更可怕的地方吗?他的牙齿终于把下嘴唇咬破,咬出一个深深的血洞。
      我受够了。
      我他妈的受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不断扩大的入口,握紧了手中的刀。

      康迪正在前面开车,沮丧的情绪仍然在侵扰着他。他弄不明白那只眼睛是怎么丢失的,他明明把它放在口袋里,已经如此小心了,却居然还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算了。
      他极力的安慰自己,反正还有玛特在。他转脸去看坐在他身侧的女子,她毫无表情,安静的只是一具木偶。可是康迪的心里,却多少安定了一点。
      是的,还有玛特在。
      她是他最为脆弱,却又花费心血最多的实验品,她陪伴他的时间最为长久,而现在,她的脑中还有着阿黛尔。每当想起这件事,他的心中总是有几分骄傲,为他曾有过的这个绝妙主意。
      阿黛尔出现时,不过是一个头颅,她出现的时候,是三十年前,在他初次得到那个克罗那人的时候。她与他一起出现,却没有半点功用,不过幸好,他当时没有放弃她。他将她养在培养舱内,并在很久以后的一次偶然机会,阅读了她的记忆。
      当时,他仍然不知道她能有什么用,却奇妙的出于一种他自己也不理解的预感,用玛特作为载体,复苏了阿黛尔的意识。这间中的过程,对当时的他而言,十分复杂,复杂到他近乎整整四个月不眠不休——所幸最后,他成功了。
      他拥有了一枚最好用的筹码。
      虽然当时他还完全不明白她的价值,但后来所发生的直至目前为止的所有一切,都印证了他当时的预感。
      他这样想着,骄傲中又添进了几分得意。
      他正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的正前方,视线却扫过玛特脖颈上的一截项链。那是条银色的链子,吊坠隐在衣服下面,看不真切。
      康迪的目光在那根链子上顿了顿,然后他腾出一只手,把玛特额边的发丝顺到耳后。在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动作里有两分极为难得的温情。
      他的目光甚至也柔软了一些。
      为了我,再忍耐一段时间吧,玛特。你一直是那么的听话,还在第四研究院时,你便是最听话的一个。
      不过这是应该的,对不对?
      毕竟,你是我的——
      思绪转到这里,胸膛上的印记忽然传来骚动。康迪觉出几分不对。

      “你在干什么,阿奇尔!”康迪探出脑袋,向后面吼了一声。没有回应,胸膛上不明的骚动还在继续,充满某种不详的预感。
      “混账,你到底在干什么?!”
      康迪一脚踩上刹车,他拉开车门跳下来,几步就来到车篷后,但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呆了:“这是什么?你到底——?”
      那是仿佛凭空出现的景象,撕裂的空间中,是黑红色的阴森天空,没有一丝光亮。而阿奇尔大半的身体已经进入了缝隙中,左侧胸膛上的衣物一片血红。可是他没有停止,他还在继续进入里面。
      “混账东西,你要做什么!你给我出来!”
      这是康迪第一次见到时空缝隙,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可是现在他没有这个时间对理论研究的实际显现表示惊叹,他知道,他必须立刻阻止阿奇尔。
      阿奇尔抬起脚,他转过脸来,看着康迪,裂开嘴笑了。
      “臭虫,你去死吧,大爷不伺候了!”
      他一脚踹开康迪伸过来的手,顶着痉挛的心脏,在几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把剩下的那只脚跨进缝隙中。
      时空的法则是最强大的,它能割断一切羁绊一切契约,每个时空的力量守则在它面前,苍白无力。因此当阿奇尔全然进入缝隙时,他感到一阵轻松,一阵久违的轻松。他的心脏还在呻吟,他的眼中却放出了光芒。
      他自由了,他终于可以自由了!

      康迪还在试图阻止阿奇尔,可是他再次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阿奇尔全部的身体已经进入了缝隙。在他进入的一瞬间,缝隙入口关闭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迸发出来,如同一枚炮弹,将整个车篷乃至大半车身都炸毁了。这股力量也掀翻了康迪,他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般向外飞出。
      这一切,就像是一部放慢了几百倍的影片,在康迪的眼中一幕幕滑过——离开的阿奇尔,爆炸的卡车,还有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然陷入昏迷的玛特。
      他半转过头,看见自己的身体越过公路护栏,接着看见身下蔚蓝色的海洋。
      不!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这一切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他仓皇的调转回视线,再次望向公路,断裂的车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远。不,他不能丢失她,她是他唯一的筹码,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我的玛特。
      他徒劳的伸出手,他的身体就那样划过一道弧线,向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坠去。
      我的——!
      最后的两个字,在轰然响起的水声中,蓦然断裂。

      公路上,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的残骸中,昏迷的人从爆炸冲击中慢慢醒来。她有几分钟的怔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却记不起梦的内容。
      我是谁?
      她问自己。
      对了,我是玛特。
      我要做什么……?
      ……哥哥!我要去找哥哥!
      这个念头一旦浮起,她的感官如同得到了号令,一下苏醒过来,她开始觉得疼痛。她往自己身上摸一下,摸到一手的粘腻。
      自己是受伤了吗?可是,她不能待在这儿,这里太小了,哥哥会找不到她的。她要到外面去,她必须站到最显眼的地方,哥哥才能找到她。
      她急切的四处摸索,可怎么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里,这似乎是一个很狭小的空间,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她摸不到出口,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她的腿无法动弹分毫,木木的,没有知觉。
      眼泪开始在她的眼眶里聚集,挫折和焦虑令她哭泣起来。

      公路一端响起另一部车的引擎声。那辆车朝这边而来,然后停在了不远处。
      这是辆半旧的车,性能不算太好,油也剩的不多,这是霍克特从路边“借”来的,不是标有曼格尔家徽的任何一部高档车。因为他的这趟出行算是“私自离开”,没有人知道他的计划,包括卡俄斯。
      那家伙几天前就离开了,没有告诉霍克特任何信息,霍克特能感觉的到,他不想让他知道和杰夫康迪有关的事情。所幸,蔻安城中还有兰帕特,他比卡俄斯好对付多了。

      霍克特从车上下来,顺手甩回车门。他打量着眼前的狼藉,不太能够想象发生了什么。
      难道康迪博士在逃亡途中,还随身携带了炸药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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