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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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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众人该休息了。半夜时分,霍克特醒了过来,会使他从睡梦中醒来的原因不一定是危险,因为在野外时,他总会特别警觉一些。所以他张开眼时,一切平静,篝火还在燃烧,但是光线昏暗了一些。霍克特坐起来,往火堆里扔进几根柴火。
营地外,森林深处一片漆黑,影影重重的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危险,然而霍克特能听见小动物细碎的声音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所以他知道至少附近没有重大危机。他正欲调回视线,躺下去重新睡觉,眼角却闪过一道微弱光芒。霍克特停顿一下,往那个方向看去,营地一角,不知是什么正散发出幽幽冷光。
眉心深处,有东西轻轻一跳。
霍克特站起身,走到那个角落,从阴影里拿起那件东西,它一节节展露在火光下,竟是那段细瘦干瘪的残肢。可是在光亮里,微光却不见了,霍克特转动着看一圈,然后走回到阴影中,他手中的残肢也再次露出了荧光。
这荧光来自残肢上臂处,一串无序的数字凭空浮现在惨绿皮肤上。
正浮现在那里。
……TKFJUIO777……
霍克特的目光落在上面,便再也无法移动,一股无形吸力把他的全部注意力拧成一股,逃无可逃。脑海中,这行古怪的符号开始旋转,布满诡异螺纹的陀螺,随着旋转一圈一圈变大,一点一点将他的意识绞进去。
我是谁?
……我是霍克特哈蒙德。
我在哪里?
……我在……
腐朽生锈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巨大的推力强迫它运转起来,长年静止几乎已连在一块的部件之间发出要断裂的不详声音。
……我在……
浑噩中,他感到有人牵起了他的手,他对身体已经丧失了控制,只能略带茫然的随着那人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没有走出多远,他感到周身一片冰凉,那是水的触感。随着这触感,他又感到肺部好像要爆炸一般,没有痛感,但是正有人拽紧了他的头发,把他深深的摁进水中,剥夺了他全部的呼吸。
这人,要杀他!
这个念头闪电般劈进混沌的脑海中,霍克特在水中,暴睁开双眼。
在霍克特的生命中,他依靠的便是本能。向右向左,何时出刀何时躲避,没有精确的计算公式,搏战瞬息万变,理智或是推断没有丝毫帮助。他能依靠的,只有瞬间的直觉和存活的本能。
现在这种本能截断他的思绪,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尽管肺部爆炸欲裂,身不由己的吸气动作却被停止,霍克特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并以此为借力点旋转身体挥出强有力的一拳。两人的距离很近,那拳本该直接命中最为脆弱的腹部,然而对方却轻易松开手中的头发,身体向右借着水流轻轻一浮,恰好避过拳锋。
霍克特抓住这一空隙立刻上浮,空气涌进肺部的一瞬间,他不禁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并没有使他的本能丧失对身体的控制,相反他全身的肌肉更紧绷了,为下一秒不知会从何而来的攻击。
后面!
他猛然转身出手,如同潜伏已久的饥饿野兽,用锋利的前爪与利牙捕获住自己的猎物。然而对方就和刚才一样,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好像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戮一样。
本能发出了疑惑的信号,这让霍克特本欲折断对方脖颈的手,不由自主的停住了。他将猎物控在身下,压制在湖岸边,理智悄悄探出触角,他就着月光认出了对方是谁。
这家伙——。
探出触角的已不单是理智,其他更多乱七八糟的情绪开始叫嚣和汹涌。但无论这些情绪是什么,霍克特现在无法让自己松手,他的整具身体此时此刻如同拥有自己意识的钢铸武器,无法撼动半分。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阴影笼去了他的神情。他的呼吸粗重而浓烈,带着尚未见血的躁动与愤怒。
受到威胁出了笼的猛兽,只有用鲜血和杀戮才能让它回笼。
他俯低身子,逼视下来,仿佛阴冷暗影中的兽,内心是狂躁的杀戮欲,气息却冷静的可怕。
卡俄斯任由霍克特压制着他,没有动弹。他看着这只在上方毫不顾忌露出獠牙的兽,在心里半叹口气。
十分钟前,卡俄斯睡的很好,他现在原本可以睡的更好,如果不是这个人类几近奔溃的意识在他脑中哀鸣。
卡俄斯伸出手,以一种近乎疑惑和赞叹的态度,慢慢抚上霍克特的脸颊。他以前说过,这人类的强悍不依托于记忆、过去亦或是外部的任务事物,但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人类的记忆会如此残破不堪。
记忆,无论何种生物,总是连贯并前后呼应的,记忆者本人兴许会觉得某些记忆片段特别清晰,有些特别模糊,但其实在大脑奇异的沟渠中,它们的存在清晰完整,一幕幕,每一个细节,都在那里。
这个人类,却不是这样。
那些原本应该连贯详实的记忆,不知发生了什么,中间充满了大断大断的空白,就好像有谁用刀硬生生刮掉一般。这些空白,就如同风化的空洞,把一座本该坚固的岩洞侵蚀成脆弱的框架,你不知道在哪儿踩上一脚,或在哪儿用上点劲,这座岩洞就会完全崩塌。
如果刚才自己不出手,这座岩洞崩塌的后果会是……什么呢?
有一滴水从霍克特的脸颊上滑落,卡俄斯用指尖按住它,缓缓揉开。他的力道很柔软,像羽毛掠过猛兽的皮毛。这种近乎抚摸的力道,对于猛兽而言,是一种臣服的象征。
霍克特更深的俯低身子,与身下那张漂亮的脸,只剩一线之隔。
月光下,对方象牙雕铸的脸,泛着细腻光泽,而撒入他眼中的月色,则让这双暗红的眸子,闪出透明的水光,卡俄斯的头发已经湿透,随意蜿蜒在脸颊和半袒露的胸膛上,妖异的似是红蛇。
杀戮欲,在转变。
没有痛觉的亡命战士,能让他们感觉到存活的,唯有两件事,死亡或高潮。
红眸与黑眸,最近距离的对视,笔直看进对方眼中。这样的距离,许多东西无法隐藏。
“人类,你对我有欲望。”卡俄斯忽然开口,这是一句陈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