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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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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
基地,中心广场。
授封仪式并不太复杂,只是重复着机械皇国的救世宗旨及简单介绍了那四位少年——皇国的四灵将。
的确,介绍是多余的。他们早在重重考验中蜚声全国,只有未见过他们的人,定无未听过他们的人。
“嘿,我是华莲。”
一头似火的红发灼过他湛蓝的眼睛,他心里好笑,她说的是“我是华莲”,竟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
“噢?这就是BT`X?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强。”东方的龙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傲然俯视着地上的人。
“恭敬不如从命,X!”她翻身跨上坐骑,身手矫捷得犹如跟机器连体一般流畅。
“你们太好斗了。”褐发的北斗看着华莲与龙飞驰而去的背影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四灵将第一次碰头就是以这种方式结束。”
“放心。不会动真格的,至少不至于要你收拾残局。”他边说边戴上黑手套,目光却是抛向远处的背影。
这一年,他相遇了西方最强战士,如红莲绽放的女孩。
[第二年]
基地,眺台。凉月似水。
“早上那一战,要不是你有意打偏恐怕现在扎着绑带的是我。”
“呵呵,要不是你有心留力,恐怕我不止扎绑带那么简单。”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倒是她,爽朗地笑了起来,“那说来,北斗岂不应该谢我?”
“嗯?”他挑起眉头看她。
“少一个重伤病号。”
他哼地轻笑了一声,拿她没办法。
说不清什么原因,向来率直的她在他面前也会变得口不对心,刀子嘴绝不逊于他,也许是知道他从不接受别人的道谢或是怜悯。
“好了,明天我们四灵将就要各奔东西了。早点休息吧。”她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遗憾的是一直没有听到他的道别。
迂迂回回的廊道,银白色的金属内壁反射着氩气灯光,明晃晃地刺眼。
今天的比试,北斗以不喜欢暴力为由弃权了,虽然剩下三人都没尽全力,可若不是他不顾危险走偏葬礼之弓,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地夺了“帝国最强战士”的名号。
她深深吸了口气,仰首看着那轮明月。
自受封四灵将之名,他们就在基地中心接受“政务”“政令”学习,到今天整整一年。
忽然一袭黑影闭月。
“朱德姆!”
一个不明物体从朱德姆翅底坠下,她迅捷抬手抄住——这是一束放在透明密封罐里的淡橘色绑发带,在光影的折射下发出柔柔的光泽。
“这是……”
“这是贺礼,帝国最强战士。”
幽幽的小提琴声渐散在朗朗月色中,良久良久,她才看着茫茫的苍穹浅笑,“凤……”。
[第三年]
南方据点,天阶小雨。
“稀客啊,听说米夏大人刚召见了你,怎么就有空过来?”
指尖弦下,绵长悱恻,声声段段刺人心扉。
“回西方据点的路上,顺道就过来。”
乐声戛然止住。
“顺道?你这道走得真是远啊。”他戏谑着,但只凭感觉便知道她有些异样,“米夏大人下了什么命令。”
他缓缓睁开双眼,撤了肩上的提琴。
“米夏大人传达了机械皇帝的命令:攻占W国。”
“中立国。”
“三天之内,一城不漏。”
忽然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对视着,屋里只剩下雨滴滴落的淅淅沥沥在回荡。他清楚,这个女孩太倔强,没有人能绝对地控制她思想,机械皇帝也不能。但,她与他一样,渴望着和平。
“我们效忠机械皇帝,为的是什么?”
她微微一怔,侧过脸答道,“消灭国界,实现永久和平……”
“你想过那些死去的同学吗?他们本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跟我们有着一样理想的人。华莲,要实现永久的和平就必定会有牺牲,即使是踏着同伴尸体前进也必须……”
“凤……”她笑了,“如果你认为一定会有牺牲,那你又怎么帮助那些孩子?”
“什么?”
“别装了,北斗已经把你的事告诉我了。你知道的,战争孤儿都必须经筛选进入菁英学院进行培训,你是违背规定。”
她在担心。他知道。
“谁能干涉我的事?”虽则傲慢却是事实。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别客气。”
“会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重新架上小琴提。
“如果要实现永久和平,就不能避免战争与杀戮,那么……哪怕这双手再染更多鲜血……哪怕……”
“神会宽恕你的。”
“你这个假神父……”
[第四年]
房内,氤氲着淡淡药香。
“怎么样?”
“没事,北斗已经帮我处理过伤口,很快可以恢复了。”
“问的不是这个。有北斗在,问这些是多余的。”
她抬头遇见他刀割一般的目光,冷森森的不带一丝暖意。
他径自打开了激光图灯,一束暗红色的光投射在地板,映着密密麻麻的城际据点标记。
“你不应该会犯这样的错误。”长弓指向地图,“你绕过了人口密集的卡迪尔城直捣军事重镇明柏期,就算明柏期以空防著称也不至于能把你击伤。”
她扯了披肩,遮挡半露着的左肩,“我被卡迪尔的人偷袭了。”
“卡迪尔的人?”
“嗯。而且用的是留家旺部队原始坐骑,驾驶者是……城里的妇孺孩子。”
她肩上的伤就是为了闪躲一个骑着留家旺bt的孩子时被袭击的。
“那一批BT大概是几年前,机械皇国出售给他们,用于攻打邻国意乔治的。”
“估计是。那些孩子根本不熟悉BT的操作,他们只是飞上天扰乱视觉,然后找机会撞击我和X。”
“你下不了手对付他们?”
“呵……”,华莲伸手取了床边的茶杯,饮了一口,“别说对付,就是X从他们身边飞过,那股气流就足以让他们从坐骑上摔下去,他们没有经过训练。只是……凤,如果说国家组织军队抵抗机械皇国那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连普通人也抵抗?难道他们不信机械皇国能给她们的更好的生活?”
“你想多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如此淡定,也许是他深信着机械皇帝将要带来的福音,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我不如想想明天该怎么作战。”她啪地关掉了地图投影,其实早在凤来这里之前贾古拉就已经传达了米夏大人震怒的消息。
可是,只要一见这群孩子兵她就无法下手。
“好好休息吧,别白费了北斗的一番心意。”他将桌上的安神剂掷到了她的手上。
她拿着那瓶安神剂,苦笑了一下。
次日,负伤的她一举拿下的明柏期,晋升为中校。
“X,留家旺BT今天都没有起飞。”
“外表无伤痕,全是脑内电板短路导致无法起飞参战。”
“明白了。”
[第五年]
硝烟四起,延绵战祸。
无数的沃野变作荒漠,数不清的城镇顿成废墟,人们流离失所,伤痛与仇恨像病毒一样蔓延四方。
“这里的伤亡比估计的要严重得多。”
“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这里是我的——西方辖区。”
面对她有意的傲慢,他微微一笑,“神,指引我来。”
“地狱传教士,神的使者?”
“这里虽是你的辖区,但这场仗并不是你指挥的,你,又是为什么过来?”
湛蓝的眼底纯粹得看不出杂质,如果说神真的注视着世人,那么肯定是通过他的眼睛。
“我来看你。”她玩笑般答道,直爽得让人辨不出真假,“X,看还有没生还者。”
“是。”泛着银白光芒的X掀开额上的红外扫描装置,地毯式搜索着,“那里!”
那是个坍塌的屋顶,“人”字型的卡位内。
朱德姆和X载着他们主人迅速靠近,从废墟里救出一个受了些轻伤的小女孩。
她并不奇怪那孩子为何一经他安抚便安静下来,因为她知道他就是那种能让人无条件信任,无条件托付的人。
“你打算将她带去哪里?”她看着在他怀中熟睡的孩子小声问道,“现在距离基地800公里的范围内都设了防,不许外人进入,四灵将的据点都在这范围内。”
“先送到思法尔伯格,那里有个朋友能帮忙照看。”
“那里?真远啊,虽然按朱德姆的速度30分钟就能到达,可如果每天如此,不挺费时。为什么不在皇国边陲建一所教堂?”
“多余的问题。”他摇头笑笑。
在机械皇国里所有生活供给都按规发放,所有建筑都有战略布置,没有丝毫空余。
“资金吗?只要你想,这个交给我。”
“你……”拿她没法办,话没说完,她又扔下一道背影离去了。
“该怎么谢你。”
“等教堂落成后,教我唱诗吧。”
“好,一言为定。”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从计划经济体系的皇国中“赚取”这些资金,但每个人或多或小都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第六年]
雪夜,漆黑一片。
凌冽的北风卷起雪花划过她的脸颊,刀割一般疼,可她根本无暇顾及,逃离!逃离!必须逃离机械皇国!
“凤……”
呼啸的风雪盖过了机械运动发出的声响,他如魅影般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拜托你,放我一条生路……”
几乎是恳求,她不知米夏大人派他来拦截她,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还没有人能从朱德姆的双眼下活着离开,但这样却还能见他一面。
“华莲,你只剩下两条路可以选。”不急不慢的语调一如往昔,“就这里打败我逃走,或是回到基地接受惩罚。”
“凤!我……”
“少罗嗦!”
她没想到他居然对她出手,电击般痛入脊髓。她猛地抽出武器,就像多年前列阵争夺“最强战士”称号的情景一样,只是一切都不同了。
他轻笑了一声,“没错,这样就好了。你在背叛机械皇国之前,就发现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了吧。这样的话,你应该先打到我然后逃走。如果不这样,你要躲避来自基地的追击,那是不可能的事。”
“凤……”她明明知道凤是逼她狠下心出击,可是她真不愿跟他敌对。
如今她是看穿了机械皇帝的恐怖本意,她必须活着逃离才能有办法阻止,可是……她的手不由地颤抖了,她真不愿把他也卷进来!
“我要上了,华莲!不想死的话就战斗吧!”
弓弦划过漆黑天际,直取要害。她勉强应付着,只能见招拆招,完全狠不下将他击倒。
暗无光亮的黑幕中迸出阵阵火花。
凤,我已没时间说服你,也不愿要你跟我一起赴险,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她咬紧咬牙却在心里大喊着:只要一招就好!
两人拼劲全力最后一击,可他……再次走偏了!
弓弦从X躯侧走过,她也忙收住了攻势,两人擦肩而过……
一刹那。
就此别过……
[第七年]
南方边陲荒镇,唱诗班在唱诵。
终究是远离了中央才能建起像样的教堂,被贬为中尉后,反而多了些自由。
他仰躺在教堂屋顶上,听着孩子们的唱诵,心不在焉。
西方灵将的背叛与他的失职,让机械皇国体制发生了变化。
四灵将的名望地位遭到质疑,激化了内部斗争,催生了不少间谍机构。
只是,不管这些间谍结构有多发达,他始终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
也许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凤大人,孩子们都在找你呢!”
是华梨在喊他。华梨在他身边已经一年了,虽然还未恢复记忆,但算是恢复了神采。
他纵身跳落,孩子们就围了起来。
“凤大人给我们弹琴好吗?”
“凤大人,教我们唱新的诗篇吧。”
“来,进去吧。”他一双大手抚着两孩子脑袋进了教堂。“华梨上等兵,你也过来吧。”
“是,是,凤大人。”
“你不必太拘束。”他温柔地朝华梨笑着说,“跟孩子们坐一起吧。”
华梨与她不同,不像她的热烈,自由,无法掌控的独立……华梨恬静得真的像个女孩。
“准备好了吗?”
乐声奏起,孩子们清脆悦耳的歌声穿过窗户穿过大门,将诗的美好与希望传到广袤的旷野,传到更远更远的地方……
这一年,他教会了许多人唱诗。
[第八年]
神居岛,清空朗日。
“铁兵,把重心再放低一点,对,就这样。再来一遍!”
“把膝盖压低,再低一点!”
“喝!”她一个侧身,再次将对方翻到在地,动弹不得。
“去休息。明天再练。”
她在这个岛上生活已经两年了,因为这个名叫铁兵的少年身上曾闪耀出太阳一般的光芒,直觉让她留了下来。
她褪去身上汗湿的衣衫,解开淡橘色的绑发带,一桶水从头浇透自己。
晶莹的水滴滑过她的肌肤,透心的凉快。
神居岛附近已经找遍了,却都还没发现传说中的光源,她边拧干头发上的水滴,边看着电脑上的数据。
聒噪的蝉鸣让仲夏变得更炎热烦躁,她再一次次地比对数据,但始终确定不到精确位置。
两年了,拉法罗该成长到什么程度了,再不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心烦气躁地推开了矮桌上的资料,径直地仰面躺下。
“神居岛……神居岛……到底里面有什么……”
她用手臂遮住双眼,好让自己沉静下来,她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决对不能放弃。
“神么?”
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
可那个人的声音立刻在脑海浮现,“神在每一个人心中”。
“假神父……”
她支起身子舒了口气,重新开始新的一轮的比对工作。
[第九年]
阴天,浓云密布。
他不止一次巡逻到这里——四年前,他们就在此处别过。
“呀呀,凤大人,在这里遇上您,真是不巧啊。您该不会是在缅怀那次的战斗吧。”
“乌鸦?”轻蔑地笑了一声,听不出一丝愠怒。
“凤大人,您可以不想见我,可我不能不留意你。据说您最近已经到基地三次。按您现在的军衔,没有召见的话是不能随便踏入基地,你要在打什么算盘,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是说够了,就自觉离开,否则,你以后都开不了口。”
朱德姆骤地张开了双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得乌鸦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你……凤、凤大人,你最好别做出出格的事,否则你会跟华莲一样被猎杀。”
狠话还没放完,乌鸦就骑着BT逃离了朱德姆可追击范围。
“凤大人……”
“嗯?”
“我们也回去吧。”
这几年,天晴的日子愈发少见了,黑压压的云层自远而近,欺天蔽日,像是没有尽头。
不断有科学家被拐带或挟持到基地,不断有拉法罗袭击饲养人员的消息传出……难道……
一道紫色的闪电劈裂天际,震耳欲聋的雷鸣与暴雨夹卷而至。
“凤大人……”
“嗯,回去吧。”他一手抚着朱德姆修长的项脖,“难为你了,要你陪我淋雨。”
“属下惶恐。”
“走吧。”
华莲背叛后,北斗也失踪一般不再露面,基地不能靠近,连行动也受到监视。他的世界犹如走进了虚无的死胡同。
到底机械皇国藏着怎样的秘密,华莲,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也许,他心底早有答案,只是等待揭晓罢了。
穿行间。雨,已他彻底浇透。
[第十年]
雪花飞絮,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同是风雪,但与那一夜截然不同。
“华莲,你在想什么呢?自从刚才救了那个女孩之后,你就心不在焉了。”
“是吗?我只是在想,教堂里那些孩子……他们唱诗时,充满幸福和希望的样子。”
冷风刮过,她无比清醒地知道她如今的使命比一切都重要。
“好了,加速吧!”
知道妹妹幸福平安就够了。
基地。
黑色的怪物缠绕着主塔,贪婪地吸取光明,整个世界已渐渐暗下来了。
“铁兵。”她终于赶到,“我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了,现在开始,我与你并肩作战。”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包括他,都能听到这比誓言分量更重的话。
“你也想要跟我们命运与共吗,华莲?”其实他早料到她一定会回来,这一句真是明知故问。
“好歹我也是四灵将之一,加入战斗是应该的。”这次轮到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光之种子已经交给高宫教授,能否打败拉法罗唤醒世界的光明,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我们四灵将最初也是最后一次并肩作战。”北斗缓缓脱下白色大褂,道“就算是踏着同伴尸体前进也要阻止拉法罗的野心。马克斯!转换成战斗模式!”
马克斯轰然射出的炮火撼动在场所有人,可惜还未能直接影响塔体,北斗启动最大火力率先驱进。
不知在哪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包括她的背叛,她的决绝,她的言不由衷……
“凤。”她唤了一声。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两人互不相视地并肩缓行着,那么近,那么远。
“华梨她……华梨和孩子们都平安。”她那样自然地说出,然后将头微微一侧,温柔笑着,“她叫你不必担心。”
“华梨……”
“话,我已经替她传达了。走吧,影子。”
猎风而去的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在她身后飘动的长发上,依旧绑着那条淡橘的发带。一直未变。
抱歉,没能让华梨记起你。
“凤大人。”其他灵将都已驱进目标,朱德姆提醒着。
轰隆隆的炮火肆无忌惮的充斥整个世界,黑暗真的降临了。
“不要落后于大家了,朱德姆。” 他从十年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笑道。
“是,凤大人”
我不会再让你孤军奋战了,现在开始,我们并肩作战,不死不休!
残骸碎屑,浓稠的血腥,那一夜特别的漫长。
但没有人真的见过完全的黑暗,因为在黎明时分,旭日又再发出了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