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君》夏沐离

2、（一） 本始二年三

　　本始二年三月初四，霍府上下张灯结彩，为我庆贺十岁生辰。原本作为幺女的我的生辰是不该如此隆重的，承蒙上官皇后青眼有加，嘱咐爹爹一定要将我这生辰办的隆重一些，她虽不能亲临，也是替我一并开心了的。

　　手持一卷书册在书房临窗而坐，我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忽的瞥见显娘捧了什么东西走过来，心下一惊，忙展开书册作出研读的模样。

　　显娘想是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只将手里的东西交予我，道：“皇后娘娘真真看得起你，特别嘱咐我别寒碜了你这生辰，你也不要装作看书的样子了，快回房去换上这身衣裳，再让瑾颜给你打扮打扮。”

　　“是。”我应了一声，便急急回到房中换上这特意为生辰准备的衣裳了。

　　大朵大朵妃色的桃花盛放在鹅黄色的蚕丝裙装之上，只在腰间用软烟罗打了个结，轻抬双臂缓缓的转了一圈，就听到立于一旁的瑾颜的赞叹：“小姐穿上这身衣裳，都要把公主们给比下去了呢！”

　　微微红了脸，我佯装气恼的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竟拿我比公主来笑话我！这是衣裳好看，若给你穿了，你也该像公主了！还不快过来帮我梳头！”

　　瑾颜自四岁起便跟了我，同我情如姐妹，只是这丫头是个嘴巴比脑子快的鬼精灵，说话没个轻重，没少被显娘斥责，有时同她在一起，我都快分不清谁是主子了，不过也只有同她一起，我才不是娘亲的影子，而是那个会淘气会害羞的十岁的霍成君。

　　此刻，我坐在镜子前，看着瑾颜小小的手拿着桃木梳子，轻轻的梳理着我及腰的长发。微微眯了眼，就这么享受着她小小的手带来的触感，甚至开始没羞的想着若是将来自己嫁了人，也要把这丫头带了过去，陪在我身旁。

　　家中的兄姐长我很多，我记忆里的玩伴，似乎也只有这丫头了。

　　“小姐的头发很是软呢，摸上去很舒服的。”梳平了长发，瑾颜又在我的鬓角处斜簪一朵新摘的桃花，道，“今日府里来了好多人，都是为小姐庆贺生辰的，小姐可真好。”

　　我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道：“笨丫头，这些人哪里是为了我来的，他们来这，无非是怕驳了皇后和爹爹的面子罢了。”

　　说罢，我再次理了理裙装，确认上面没有一丝皱褶，便同瑾颜出了房间。

　　才刚阖上房门，我便看到一个青衫少年走到我们面前，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光景，面若冠玉，唇齿上挂着笑，不知怎的，让我恍惚中有种看到柳枝随风飘动的错觉。微微一愣，我还从未在府中见过这个少年，必定不是府中之人，那么这人怎会如此唐突，生生就闯到我房门之外呢？

　　“水仙妹妹？”少年开口，如郎风般的声音唤的竟是我的乳名。

　　“你是谁？不好好的在堂中待着，竟溜达到我们小姐闺房门口来了！这样不知礼数，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还未及开口问他如何知道「水仙」这名，瑾颜就已指着这少年的鼻子教训起来。

　　少年依旧保持着微笑，看上去彬彬有礼，不像是不识礼数的宾客。他略略颔首，向瑾颜抱拳，道：“姑娘莫要动怒，在下李怀宁，是你家小姐的表哥。”

　　“李怀宁……表哥……？”我略带疑惑的问道，姓李，又是我的表哥，“莫不是娘亲兄弟之子？”

　　少年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道：“是的，我是你的表哥。我们小时候还在一处玩闹过，许是你那时太过年幼，已经忘记我了罢。显姑姑见我来了，说我们兄妹好些年不见，便让我来寻你，也好叙旧呢，现在看来，是不必要的了。”

　　看着眼前这没有半点印象的表哥，我的心中竟萌生了一丝歉意，道：“想必水仙当年只是个无知顽童，如今才会一时没想起表哥，还希望表哥莫要怪罪水仙呢。”自打记事起，头一回在爹爹和显娘之外自称水仙，竟是对这个早已忘记的表哥，想来也有些有趣呢。

　　言罢，李怀宁竟扑哧一笑，道：“噗……水仙妹妹不过十岁稚龄，竟开始说起当年了……”

　　然而，他这一笑却激起了我的不满，本以为眼前这个表哥不错，才会说这种好似道歉的言语，没想到这人竟然反过来嘲笑我，罢了，今日外客不少，为了保全爹爹这个家主的颜面，我便不去同他争论。

　　李怀宁本欲同我说一些过去的事情，只是我此刻并不愿多说，只得敷衍了几句，想要绕过了这个话题，岂料一旁的瑾颜竟对我幼时的琐事极富兴趣，一直同李怀宁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我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胸口却袭来一阵闷感，不知缘何而起，只好在席上多饮了几口桂花酒，便籍由头痛回房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