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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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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的先祖曾随先帝南北闯荡打下一片江山,是开国元老和托孤重臣,传至如今这一代仍然手握重兵,天下兵马三分而有其二。可以说,是严家为皇家撑起了一方天下。但严家恪守祖训,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为事低调,竟未被历代皇帝猜疑过。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知为何,一向勤勤恳恳为皇上披肝沥胆鞠躬尽瘁的严家传至如今这一代,居然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家主和她的姐妹们也曾经试图连续纳进过几房小侍,然而不是无所出便是生出的儿子。因此,这个女儿便成了宝贝疙瘩,集严家所有的宠爱于一身,各位长辈也都对其寄予了厚望。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严家的几位大人们很不幸地发现此女竟然是个智障。于是一下子,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几乎把严家所有人都给击懵了。为了防止别人趁机对严府下手,严家的长辈们想方设法地隐瞒独苗女儿为智障的事实,但是,身为严家唯一的后人,如何能够永远不出门与人相见?所以,尽管大家都在努力,但此女头脑迟钝的事情却仍旧慢慢散布开来。
转眼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严家的长辈们为此一筹莫展。正在这时,清家主动献上自家爱儿清雨,严家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不想拒绝。至于其他的阴谋什么的,可以暂且另当别论,先把自家宝贝的大事解决掉了再说。
清雨坐上花轿,立刻敛去所有的闲杂情绪,收去一切表情,正襟危坐。他这是要去办成一件大事,而不是自己的喜事,所以,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慎重对待。
如果一个男儿出嫁,没有妻主登门迎接,是一件非常丢人的事情。但清雨根本就不奢望那个傻子会骑着马风风光光地将他接进府里去,何况,他也并不期待。对于周围的一切噪杂,他只选择了充耳不闻,表情傲然地坐在轿子里,大大方方地整理了一下喜服,然后掸了一下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正眼望向前方。
“咯咯咯……”轻快的笑声突然从背后传来,把清雨吓了一跳,忽的一下子站起来转过身,头上的红色盖头随着他的动作飘落。清雨睁大了眼睛细看,这才看清楚原来轿子的角落处藏了一个人,黑暗中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年纪的女孩。清雨张口就要大叫,却被女孩的下一句把话语堵了回去。
“雨雨,你就是雨雨?”女孩依旧咯咯笑着,用一只胳膊撑起身体坐起来:“你就是要嫁给我的雨雨?长得真漂亮!不过……为什么你的头发有点儿乱?哦,或许这就是师父所谓的返璞归真吧?”因为清雨所在的位置是向光面,而女孩在背光一面,所以,清雨看不到她,她却能够很清楚地打量清雨。
“你是……”清雨镇定了心神,一边在心里嘀咕着这种相互碰见的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一边强颜欢笑:“那个……你就是她们说的那个严皓吧?你怎么会钻在我的花轿里面?”
“我来接你的呀!”叫严皓的女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她们说,你是我未来的夫郎,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既然这样,我又怎么可以让你自己一个人走这么长一段路?所以,我要来陪你!恩,想给你个惊喜,想了好久,终于想到了这这个主意。怎么样?觉不觉得惊喜?”
惊是惊了,喜却没有。清雨在心中回答着,他四处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额……”严皓看清雨不回答她的问题,显然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觉不觉得孤单?我来陪你玩怎么样?”
不需要。清雨在心里暗想道。其实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他沉默着坐下来,身子向旁边倾斜着,撩起轿帘向外看去,轿子的正前方有一匹高头圆臀一身赤红色的大马,身上挂着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布条,头顶戴着一朵艳红色的花朵,昂首挺胸地在旁边人的指引下向前跨着步子。
“你的位子在那里……”清雨甩了甩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他指着前方的马背位置上的马鞍对严皓说:“你应该在那上面坐着。”
“可我为什么要过去?你在这里啊。”黑暗中,严皓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因为……”清雨竟被问住了,迟疑半晌才试着去解释这件事情:“规定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坐在那里的话,别人会说你不懂规矩。”顿了顿,清雨扫了严皓一眼,想起自己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大人和爹爹反复腔调的自己的妻主是个傻子,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一种鄙夷感。他正坐着目视前方:“如果你不懂规矩,别人就会把你当做傻子看待。”
“傻子?”严皓微微垂下头沉思起来,似乎要她理解这个词语很费劲儿的样子。
清雨袖中的拳头微微收紧,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冷哼。
“你会把我当傻子看待吗?”终于,严皓再次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看着清雨,用非常认真的语气问道。
“当然。”清雨毫不犹豫地应声回答。
“那……”严皓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那我就过去了。”
清雨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
“我真的过去了?”严皓从座位上跳下来向轿子外挪去,到了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我真的过去了?”
清雨强忍住自己要翻白眼的冲动,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过去了。”严皓再次强调着说:“不过如果你一个人在这里呆得发闷的话,招呼我一声我就立马过来陪你。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呢!”
等清雨反应过来的时候,轿帘已经随着离开的人远去的动作缓缓落下。他呆呆地盯着轿帘上交颈的鸳鸯发愣,反复品味着严皓最后所说的一句话。或许痴儿永远活得比别人潇洒,就是因为她们不必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活出的永远是最真实的自我吧!可是自己……他叹了口气,身为清家人,他无法不背负那么多,虽然累,却永远无法摆脱。
如果我也生来是个痴儿,该多好啊!清雨不禁想道,随即,他沉重地闭上双眼,告诉自己,那种假设,永远不会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