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华山云

74、二

　　盘古说到做到，他离家出走了。他追寻着恐龙姐姐的脚印一路行走，走了很远很远。嗯，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只是走了很长时间而已，然后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了来时的路。

　　盘古发现自己迷路了。在这片苍茫大地之上，到处都是灰糊糊的土丘与漫天黄沙，分不清东南西北。前不见恐龙姐姐的脚印，后不见女娲姐姐的身影，茕茕孑立，一片凄凉，一身孤寂。

　　盘古努力地向空中跳跃两下，却发现自己累了，走不动了，好想睡觉。

　　在他昏昏欲睡之时，却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回头，他看到恐龙姐姐慢步前来的身影。

　　盘古高兴地跳跃着狂奔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跟随在恐龙姐姐身后的一大群恐龙。

　　这群恐龙全都昂首挺胸阔步向前，像极了摩拳擦掌的战士们。从她们身上散发着一种迥异于平常的气势，给人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盘古心里有些发憷，转身想要逃走，但却已经被恐龙姐姐看到了。

　　盘古被恐龙姐姐拎了起来，两人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面。

　　这是他崇拜了已久的偶像耶！这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恐龙姐姐耶！这是心目中无上高大的英雄耶！这是……

　　咳咳咳，盘古不停地咳嗽着，他真的真的没想到恐龙姐姐居然有着这么严重的口臭。

　　恐龙姐姐眯起了眼睛：“你是谁？”

　　盘古愣了愣，随即“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崇拜很久的恐龙姐姐终于和他面对面，但却不知道自己是谁。虽然这很正常，虽然他早就该做好了这些个心理准备，可是，当事实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地伤感。

　　“回族长，他就是女娲的弟弟，好像名叫盘古的。”恐龙姐姐身边的另一只恐龙说道。

　　“哦？”恐龙姐姐拎着盘古左看右看，看了个遍，双眼眯成一条缝，嘴角扯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倒有意思。”说完，拎着盘古的那只手向上一甩。

　　盘古就这么被凌空扔了出去，就在他晕头转向以为自己会重重摔落在地上的时候，两个钢齿一般的东西将他牢牢夹住。钢齿的下边是一片光滑柔软。盘古低头看了看，原来这里是盘古姐姐的脊梁。他拍了拍胸口，幸好没有落在钢齿上，要是被刺穿……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恐龙姐姐继续前进。盘古美美地窝在两个钢齿中间睡大觉。嗯，这感觉真好，如果能这么幸福地躺一辈子的话——似乎真的不错耶。

　　盘古正在梦乡里甜蜜地打着滚，那里有女娲姐姐，有恐龙姐姐，还有一大帮子快乐的小伙伴们，大家手拉着手转着圈圈做游戏，恐龙姐姐总是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含情脉脉，秋波暗送……

　　呜呜……一只大手掌又把他拎了起来，美梦到此结束。盘古迷迷糊糊地往前看，看到的是女娲姐姐那惊恐地瞪大的眼睛。

　　盘古不由得愣住了，他还从未见过女娲姐姐如此地惊慌失措过，他印象中的女娲姐姐，总是那么淡定安静，遇到天大的事情也波澜不惊。有女娲姐姐在的地方，盘古总是感觉心安，就好像，安静沉稳的女娲姐姐能够帮他扛住一切，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砸不到自己。

　　可是这样的女娲姐姐，此时似乎在害怕。原来，女娲姐姐也是有她自己的感情的，她也会害怕，她也有和别人一样的思想感情啊。盘古没来由地突然感到一阵心疼。

　　“这是你弟弟吧？”恐龙姐姐拎着盘古的手晃了两晃，随之便可看到女娲眼中更多的惊慌。恐龙姐姐似乎很满意地样子，笑着说：“你说，如果我就此松手，你这宝贝得不能再宝贝的弟弟会怎么样？”

　　女娲明显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说：“共工，你先把他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放下来，放下来话还能好好说吗？”共工又晃了晃自己的手。盘古被她晃得头晕，似乎渐渐地摸清楚了一些眼前的状况。

　　“你要怎么样。”女娲终于放弃了挣扎，眼底写着满满的妥协两字。

　　“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绑起来。”共工冷冷得下令。

　　“等等！”盘古迷糊了，望向共工：“恐龙姐姐，你为什么要把姐姐绑起来？”

　　“恐龙……姐姐？”共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跟在她身后的一群恐龙无不大笑不已，一叠又一叠的笑声震动天地，在旷野上回荡着。

　　女娲咬了咬牙，闭上了双眼。一根绳子从她身上伸出，蔓延着，直到把她捆作一团，紧紧地箍在身上。

　　“很好。”共工停止了笑声，看向女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盘古：“这小子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你！”女娲瞪大了双眼怒视共工。共工却毫不理睬，随手往外一扔，盘古失去了重心，被高高抛起。

　　女娲注视着盘古，双眼赤红。

　　共工瞥了女娲一眼，哈哈大笑：“你就算是把眼睛烧掉也没有用，蛋壳碎了，他也将不复存在。现在，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吧，哈哈哈哈。”

　　女娲双眼突然蹿出火龙，在盘古即将着地一瞬间远把他轻轻托起，悬在半空。盘古被一团温暖的火焰包围着，很舒服。

　　但是女娲似乎却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共工漫不经心地瞥了盘古一眼，一声冷嗤：“先收拾了你再收拾那小子也不迟。”她转向女娲：“你现在还有力气战斗吗？”

　　女娲只是喘着气，眼睁睁地看着共工越走越近，慢慢地闭上了双眼，似乎已经认命。

　　“不要伤害我姐姐！”一声巨吼响彻天地，众恐龙回头，却见盘古居然破壳而出，手中高举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巨斧。被其气势所慑，众恐龙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盘古举着巨斧奔跑而来，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似乎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弟弟，你终于……出来了。”女娲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便昏迷不醒了。

　　盘古一声怒号，天地为之失色，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原本浑浊不堪的空气因为他这一声大喝变得更加混沌。

　　众恐龙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他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有许多！”共工怒喝道。她极为不满地瞪视着几个已经在悄悄后退的恐龙。

　　闪亮的巨斧在一片混沌钟格外精亮，灿烂得似乎要耀瞎众人眼睛。

　　共工想要组织众恐龙迎战，可是一回头，发现众恐龙已经自乱了阵脚。

　　远处，那根顶天立地的不周山柱成了混沌中唯一的一处向标。迷失了方向的众恐龙纷纷向那边逃窜而去。

　　共工不甘心地跺了跺脚，突然也扭头而去。

　　盘古追了过来，巨斧直接竖劈下来，反应不过来的共工立时被斩为两截。

　　当年共工作乱之时，女娲将所有惨死臣民的灵魂与力量收集在怀。刚才在手脚不能动弹自知必死之时，用尽全身力气把万民的力量传给了盘古。盘古集众人力量与一身，一旦爆发，那众恐龙怎能不惧？

　　杀死共工之后，盘古奔向女娲。

　　败逃的恐龙还在纷纷向不周山奔跑，跑在前面的被后面的推动着，在不周山下根本停不下来。不周山就这样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终于不堪重负。

　　盘古抱着女娲昏倒的身体，却迟迟不忍叫醒她。

　　姐姐，我知道你为何总是把我藏起来了。姐姐，你累了，好好歇歇吧，天塌下来的话我来帮你撑着。姐姐，你原来承担了那么多，盘古长大了，从此不再给你添麻烦……不，不仅如此，盘古还要做你的左膀右臂，甚至做你背后的大山，为你挡风遮雨。姐姐，你可以好好地歇一歇了……

　　轰隆一声巨响，不周山颓然倒下，天柱倒了，天自然也塌了。

　　盘古毫不犹豫，立刻放下女娲挺身站起，双脚触地，以手支天。

　　天依旧是摇摇欲坠，一片一片地向下倾塌。

　　盘古站立于天地之间，巍然不动。

　　姐姐，天塌了，我顶着。姐姐，从此我来为你撑天。

　　这么想着，盘古大喝一声，身长数尺，硬生生地把巨大的天重新顶了上去。天，越来越高，地，越来越远。

　　天地间，混沌一片。盘古双臂用力，天又长高一截，混沌开始慢慢分开，清者上升，浊者下降。

　　盘古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姐姐。姐姐累了，睡得很甜很甜，很熟很熟。空气中渐渐清晰，映出她绝美的脸庞。

　　傻瓜，姐姐就在身边，以前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窍一心惦记着共工呢？

　　盘古双眼充满了柔情。

　　双眼渐渐地变成了两盏灯。

　　盘古身上有着世界万民的力量，渐渐地，他的躯体被这万民的力量融化了。

　　两只眼睛变成的灯依然柔和地映照着姐姐的脸庞，轮流着，永不歇息。

　　女娲醒来的时候发现世界变了样子。成群结队的恐龙不见了，漫天的黄沙变成了一片清明。大地被一层绿被覆盖着，大水横流，造就了江河。抬头，是一轮灿烂无比的太阳。

　　“弟弟！”女娲大喊着，双手在嘴边围成了喇叭状，她边走边找着，可是，山川河流，江水湖泊，哪里还有弟弟的身影。

　　“弟弟，盘古！别调皮了，快出来！”女娲执着地找着喊着，她总觉得，弟弟没有走远，弟弟就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