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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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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地久在宿舍阳台洗漱,手机又“霍霍霍”地笑起来。宿舍里爆发出一声哀嚎:“许地久你什么时候能把这铃声改掉!笑得也太浪荡了。”许地久暗暗地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樱桃小丸子天真无邪的笑声好吗。
“出来,操场上等你。”
霸道,谁说我一定会去了?许地久翻了第二个白眼。洗漱完毕,披上一件薄开衫朝操场奔去。(……)
宋天长在操场上打篮球,偌大的球场只有他一个人。黄色球衣被风扬起,汗水挥洒。见她来了,宋天长绽开笑容,单手把篮球抛给她:“你试试?”
“我不会打篮球。”许地久走到他面前,摸摸脑袋有点为难。“没关系,我教你,总要考试的。”
宋天长拿过她手中的篮球,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气息环绕着她。许地久看不到他在身后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双手举起篮球:“力度要把握好,不可以单手掷球,一定要双手同时发力,根据你和篮筐的距离调整角度和力度,像这样——”轻轻地将篮球掷出,球干脆利索地落入篮筐,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许地久感觉到他的呼吸环绕着自己,有些恍惚有些心动。“你来。”
许地久捡起篮球,调整姿势,将球掷出,球歪歪斜斜地砸到篮球筐边缘,又凶悍地朝她反弹回来,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宋天长眼疾手快,绕过她面前伸出左手接住了篮球,转过身:“没事,没砸空就不错了。”“你是有多低估我的水平……”许地久扁扁嘴,接过球继续尝试。
“你在教她篮球,宋天长?”身后有声音传来,两人回头,看见周致卿吃着冰淇淋走过来。
“嗯,你要一起吗?”宋天长扬起眉毛,盯着他。
“好。”
操场上很静谧,只听得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偶尔有风缠绵刮过,扬起少年的发丝。
“不错啊,good learner。”宋天长笑道。三个人并排坐在操场台阶上休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额头都是渗出的汗。
“哈哈,那是必须的。名师出高徒嘛。”
“名师,我可算不了什么名师。下学期的篮球赛,我会好好发挥,到时候再称我一声名师吧。”宋天长爽朗地笑起来。许地久眨眨眼:“下学期有篮球赛?”
“是啊,每年市区里都有篮球赛。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初二那年,我们校的篮球队参加市区的篮球赛,原本已经稳赢了,打到下半场的时候对手使诈,让球技最弱的队员来撞我,我的脚扭伤了,换了替补。结果就是那一场决赛,我们输了。”宋天长苦笑一下,“真是不甘心啊,场外重重叠叠的观众都在为我们队加油,还是让他们失望了。他还特地——”他突然刹住话,顿了顿,许地久还来不及思考这个他究竟是他还是她,宋天长已经从回忆里收回思绪,转移话题,“渴不渴?我去买水,等一下。”他站起身朝校园小卖部走去。
周致卿笑起来,许地久奇怪地看他一眼:“笑什么?”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场球赛,没有当一个好的替补,赢得比赛。”
许地久愣了一会儿,无奈地转回头:“原来是你。”
周致卿反问:“你呢?有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事让你特别想挽回的?”
许地久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墨蓝色的夜空,轻轻抒了一口气,“或许有吧。”
周致卿用手肘轻轻捅一下她:“干嘛表情这么沉重?”
许地久的眼神有点迷茫和挣扎,终于开口,“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小的时候,我们家和邻居关系特别要好。邻居家有个小哥哥,比我大一些。我们两家约好,长大了让我和小哥哥一起去多伦多读书。”
“十岁那年的春节,我去小哥哥家里喊他们过来玩,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爸爸妈妈都不在,我到他的房间,发现他烧得厉害。我问他是不是难受,他很凶地叫我滚。我回去喊爸爸,爸爸赶紧过来抱他到车上,开车载他去医院。一路上他一直闹腾,吵着要回家,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哄他。他好像情绪有些失控,去推爸爸握着方向盘的手……”许地久睁了睁眼睛,像是又重新回到了当初的画面,“我躺在医院,睁开眼睛看见他,他坐在床边,大半张脸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手臂也裹着绷带。他哭着说对不起,他不知道会这样。我那一刻真的恨他,恨他的无理取闹毁了我最亲的人,为什么我爸爸在最后一刻还是护住了他?我什么都没说,不哭不闹,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他当初对待我一样,对他说,滚。”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的妈妈带他去了多伦多。”许地久有些自嘲地一笑,“因为他爸爸妈妈离婚了,就是他情绪失控的那天。我知道的时候,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其实仔细说起来,我能怪他吗?”许地久垂下眼睛,“我只不过是在为心里的悲伤找一个可以责怪的人当作发泄的出口。”
“我是很后悔,却不知道自己后悔些什么。不该去他家?不该回家喊爸爸带他去医院?不该那样对他?”声音开始犹豫不决,“我不知道。”
周致卿缓缓地拍拍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看起来那么快乐,一定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地长大的。”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欲言又止。
许地久摇摇头,“没事的,我不用安慰。生活要继续,总不能每天都沉浸在过去中。”扯出一个笑容,“谁让我,天生就是乐观主义呢。”
“什么乐观主义?”宋天长左手抱着两瓶矿泉水,右手拿着一瓶边喝边走过来,“说什么呢,这么投机。”宋天长把水递给他们俩。
周致卿不回答,低头看了看手表,“快熄灯了,我先回去了。”说着站起身离开了。
宋天长摸摸她的头:“你也回去吧。”
“嗯。”许地久站起身,朝宿舍方向走去,快要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宋天长站在台阶上朝她摆了摆手:“晚安,小女孩。”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感觉到他的笑意。她觉得整颗心都是暖和的充实感,忍不住也咧开嘴笑。
有些事,只能勇敢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