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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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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希鹿一中。
“深深，我快被这学校折磨死了。”
晚自修后，回到宿舍，许地久换好睡衣躲在被子里发短信。过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
“会慢慢适应的，朋友也会有的。加油，至少我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孤单了就找我。”
林深深特有的理智和淡定。许地久叹了口气，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
“知道了。”
将手机扔在枕头旁，她转身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强迫自己赶快入睡。天花板上的悬挂式风扇转动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她承认自己留恋过往。
她想念初中，想念那三个春夏秋冬和林深深一起大笑着走过的校园的每个角落，想念晚自修溜去操场散步时繁星点点的夜空，想念她们最爱吃的面包。
想念中考将近的那段日子，午休时间她总和林深深一起打排球，累了就躺在操场的草地上小憩，云淡风轻，云舒云卷。偶尔说一两个冷到结冰的笑话，笑得捂着肚子滚来滚去，全然不顾别人的眼光。
那时候，阳光很暖，让人觉得一生都太过漫长。
而如今，每天孤身一人穿梭在校园里，人来人往，她却不知该去哪里。
她并不害怕一个人，害怕的是自己被遗忘。
迷迷糊糊地，她睡着了。
第二天信息课结束，她走出教室，准备独自去食堂吃饭，顺便去林深深的宿舍给她月饼，今天可是中秋节。第一次中秋没有回家，心里生出些隐隐的孤独。似乎真的已经长大了，慢慢脱离家的庇护。
下了楼梯经过音乐教室，瞥见里面的钢琴，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
钢琴……
她悄悄地走进去，打开琴盖，指尖轻轻地抚过钢琴每一个黑白琴键。
听说，卡农是世界上最美的钢琴曲，一个声部追随着另一个声部，至死不渝。总有一天，她会坐在属于自己的钢琴面前，弹奏卡农给最爱的人听。这算是梦想吧？在心里闪闪发亮，缓缓涌动。
她从前曾弹钢琴给林深深听过，某天趁着音乐课结束，大家已经离开教室，她拉着林深深跑到钢琴旁边，毫不掩饰赞叹：“钢琴好漂亮！”转过头对林深深扬扬头：“等着，我弹琴给你听！”
林深深怀疑地看着她：“你还会弹钢琴，这么高雅不适合你诶……”她们就是这样互损过来的。
然而她真的会弹。在琴凳上坐下，双手轻轻抬起，优雅地落在钢琴上，灵活而飞快地移动。
音符在空气中震动，和细碎的阳光一同抖落在地。她那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橘红色裙子，头发轻轻松松地挽了个马尾，露出白皙的面颊和耳垂。睫毛低垂，认真地弹奏曲子。林深深刹那间有种错觉。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散去，许地久站起来朝林深深挤眉弄眼：“怎么样怎么样，有气质吧！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哈哈哈！”瞬间打破了所有的美好想象。林深深满头黑线：“气质还好啦，差点被你骗过去了。不过，你至于弹小星星这种没水平的曲子吗……”
许地久毫不惭愧，笑眯眯地朝门口走去：“哎呀，你不知道曲子越简单越证明水平高吗？你见过谁能把小星星这种家喻户晓的曲子弹得这么大师级？总有一天我可以弹卡农，你就等着听吧……”
那时的她们啊……
许地久微微一笑，放下琴盖，走出了音乐教室。
晚自修下课，许地久将头探出窗看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真的好美。她拿了月饼爬出窗户，站在窗台上看月亮。
吹着微凉的风，吃着月饼赏月，真是人生乐事啊。许地久美滋滋地啃月饼，望着月亮豪情万丈，张口便吟：“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啊！”她低头看了一下，吓得抱住窗沿。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三楼啊！
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许地久微窘，转头看去，目光猛地撞入一双带笑的眼睛。
男生双手撑在窗台上，有些忍俊不禁：“同学，别想不开啊。”
许地久看着他亮亮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片刻的失神。然后瞪他一眼，赶紧跳下窗台。
“我……才没有！我在赏月而已。你要不要吃月饼？”
“不用了。”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又笑了笑，许地久丢魂了，喂喂喂，你一直对我笑什么意思……
“宋天长。你呢？”
脑子里轰地一声，许地久嘴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从小到大许地久都为自己的名字纠结不已。她那对浪漫细胞过剩的父母告诉她：“小久别急，你弟弟天长还没出生呢。天长地久才圆满，小久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十六年，然而也已经没有机会再等了。
她对自己这个残缺的名字不止一次地怨念……然而却遇到了天长。
许地久眉飞色舞地说这些的时候，林深深正笑得直捂肚子。
“你特地跑到我宿舍说这个？行行行，那你可得好好混熟，到时候领回家给你妈看——‘妈，这是你的儿子兼女婿宋天长！’活生生的一出都市家庭情感伦理大戏……”
“应该没那机会……我不喜欢主动。”
“许地久，你能不能长点志气！”林深深再一次恨铁不成钢。
说是再一次，其实，曾经有男生追过许地久的。
初二的时候，何煦在放学路上拦住她，靠在青石墙上，忧郁地看着她：“许地久，你成绩好家世好，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许地久邪恶地抿嘴一笑，扬起头从他身旁走过打断他：“想追我也得有这个能耐，我还看不上你。”
也许是这句话刺激到了何煦，他再也没有打扰过许地久，却一日比一日刻苦起来。
林深深笑她：“你不知道什么叫婉转啊？太伤人了。”
许地久撇撇嘴，不屑一顾：“婉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断了他的念想才是真的。将来都是未知数，我不想耽误他也耽误自己。”然后又不禁感叹：“你说现在的男生怎么都爱装忧郁呢？小说看多了扮不良少年啊？”
……
初三快中考的时候，许地久的作战地点从卧室搬到了书房，每天晚自修回家都和各色卷子作斗争，但是她并不觉得苦。一天深夜，当她收拾好功课准备入睡时，收到了一条短信。
“班长，快毕业了我才意识到，以后再也不能转过头看你和她们开玩笑的样子，不能看你把头伏在桌上，不能看你耍流氓时的眼神……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什么情感，也许是淡淡的喜欢？竟然有些舍不得……”
发件人是顾澄明。
她一瞬间是有点目瞪口呆的，顾澄明？那个风趣的豪爽的男生？
第二天看见顾澄明，许地久很不争气地落荒而逃。
顾同学，真是对不住啊，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一避就避到了中考结束，两个人再无交点。林深深扶额道：“许地久，你能不能长点志气？”
……
许地久确实不知道什么是主动。这样的感情像日光一样太飘渺太美好，她抓不住，也无心去抓。稍一失手，就是支离破碎。
她咳了几声：“那什么，我去洗澡了……”立刻从林深深的宿舍溜走了。
从澡堂出来，走在林荫道上，许地久心情大好，得瑟地哼着歌。这样自得其乐的生活多轻松，感情太重，她拿不起。
路过通往操场的台阶，她向宿舍走去。然而远方轻轻的吉他声传来，她鬼使神差地转换了脚步，朝操场走去。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操场弹吉他？
许地久一步一步朝操场的合欢树下走去。
很多年以后，许地久依然忘不了那个场景，夜晚风大，拂过脸颊有些许微微的清凉，合欢树粉嫩嫩的花瓣禁不住吹拂，悠悠飘落，停留，碎在他的肩头，发梢。他身上的蓝色T恤在月光下晕染成深刻的墨绿，抱着一把旧吉他弹奏着，声音微微带点沙哑的磁性，说不出地让人心动：“星光点亮了，海水翻起皱褶，晚风咸咸的，吹散你我身旁余热。不够彼此信任，还是有了裂痕，为什么感觉有些陌生了。沿海岸奔跑，寻找属于我们的岛，有一些问号，也许对你并不重要。可很久没深聊，也很久没拥抱，翻开书本把答案寻找……”
许地久看着宋天长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点点的孤独感。他的背影那样疏离而淡漠，仿佛他的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插足。如果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应该会疯掉吧？
许地久想靠近他，却又不敢破坏这样心动的画面，只能远远望着，心里波澜不定。
一曲终了，宋天长站起身转过来，看见她稍稍有些意外，转而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还没睡啊。”笑容飞扬。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寂寞孤独，都是过眼云烟。
许地久眯起眼睛，笑嘻嘻地说：“是啊。听到天籁之声，我就过来了。”
如果时光能够重返，在这个沾满了一树清香的夜晚我还是会选择靠近你。即使，未来并不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