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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时不识月, 呼作白玉盘。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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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锦州冬日的大雪极是曼妙美丽,先时父亲在宁远驻边如儿并没有机会跟来,这一次随着来此一来就迎着春节,迎着寒冬,除了因为寒冷她常常感到脚踝疼痛难当以外,她对这银装素裹的雪景还是很喜爱的。
袁府,书房内。
“哼,这已是后金大汗的第四封招降信了!”袁崇焕将几张纸拍在面前的书案上,“他把我袁自如看作是什么人了,以为区区几封信就能令我动摇吗!”
“袁督师大可不必这么想,他也是出于惜才之心才如此恳切地来信相劝的。”站在一旁的一个年轻兵士接道。袁崇焕复又回头瞧了瞧那信,沉吟道:“他实在也是个好对手,用兵作战亦是出神入化,只可惜我此生不论生死都是大明的人了,除非他肯退回去,两家和好,否则我是不可能有机会与他坐下来相讨兵法了。”言语中莫不有英雄相惜之意。
“元化,新的火炮你可有想法了?如今在用的这种攻击距离实在太近了。”袁崇焕忽而转口问道。孙元化微微点了点头说:“有些眉目了,不过加长射程恐怕短时间内还做不到。前些日子我已托人将图纸和信件都送回京师了,不多日大概就能收到家师的回信了。”
袁崇焕点点头问道:“派去的人可靠吗?”
“可靠,绝不会有差错。”
“那便好,你师傅的本事我瞧着是没得说,尽快改进吧!”
孙元化俯身称是,随后又说这就要动身回去继续改进图纸了,便从屋内告退出来。袁崇焕见他已掩门离开,回头看了看那信,转身坐下动笔开始写回信。投降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他心中仍对和议抱有一丝期望,不妨先探探口风。
袁如儿此时正抱着手炉,一页一页翻着摊开在面前桌上的《汉书》,突然感觉脑门一痛,便迅速地伸出手来捂住了前额。
“看什么呢,小丫头。”吴三桂一只手臂撑在桌上,从盘中拿了还热乎的乳饼放入口中。
如儿揉着额头并不回答,只把书顺着推了过去。吴三桂顺手翻了几页,笑道:“仕宦当做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哼,正是这样!”如儿听了也只是瞧着他不说话,随手又将书拽回到了自己面前。
“你呀,小小年纪,想得那么多小心早早就成了个小老太婆!”吴三桂边吃边笑道。
如儿抬头望着他,笑道:“才不会呢,袖玲说她会替我变成老婆婆的。”
“别的事聪明,这些你倒不懂了,她也只是唬着你玩玩儿。人的路,不管好的赖的都只能自己走,旁人替不了的。”
“那要是没法儿走路的人呢,可有人替她?”如儿笑道。
吴三桂听她又拿自己的脚疾说笑,便自觉说错了话,当即也不回答,转而道:“上元节快到了,京师的灯会向来热闹非凡,这关外小镇的灯会你就没看过了吧?”如儿听得他说起“灯会”,眨巴着一双眼睛,满脸虔诚地看着他。“其实,我连京师的灯会都没看过呢,灯会的时候都正值隆冬夜里,我娘担心我受凉脚痛,从没让我出去过。”
“从来没有?!”吴三桂叫道。
“嗯,吴大哥,不如今年你带我出去吧。”
“这可糟了,锦州冬天可比京师冷多了,要是你在京中都尚要担心受凉,这里的灯会是更加看不得了。不行不行,我不带你出去。”
仿佛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这样的拒绝如儿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还只是浅浅一笑,眼里却分明都是失落的神色。吴三桂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一方面听到她从未参加过灯会也觉得不忍心,另一方面带她出去以后可要让她受罪了。他坐了片刻,还是起身离开了。
春夏秋冬,从来都只是在如儿的窗里和园里罢了。看不到灯会,又有什么可惜。
吴三桂一推开门就和进来奉茶的惠兰撞在了一起,茶盘被打翻了,“叮叮哐哐”得陶瓷茶具皆碎了一地,而吴三桂也被茶水洒了一身。他正开口要骂,忽的想起这还在袁府,便也不好动气,转脸就和气地对惠兰笑道:“不碍事情,你去忙别的,我来收拾这里,当心扎了手。”
说着,他就蹲下身去捡拾那些碎茬儿。惠兰只是从一旁跨了出去,既没道歉也没道谢。
如儿素来是知道惠兰的性子的,虽是个丫鬟,却比小姐还难伺候。她是如儿已故奶娘的独生女儿,袁夫人怜她身世凄苦,又极是感激她母亲,便待她与旁的下人很是不同,毕竟如儿小时候可比她现今娇贵、难伺候得多了。这什么都没说便走了,也是惠兰很给吴三桂面子了,若是换个再不济点儿的人,非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如儿瞧着正俯在地上的吴三桂唇角一勾浅浅笑着,吴三桂便对着她做了个模样极丑的鬼脸,把如儿逗得也俯下身去大笑了起来。
元宵一个个地都下了锅,在滚烫的沸水里慢慢欢腾起来。上元节转眼间便到了。
“小姐,你快瞧,外面下大雪了!住在广州的时候可有好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啦!”袖玲倚着窗子伸出手去,窗外的梅树枝上早已落了又一层如同树枝般粗细的“雪树枝”。
“哟,你个小捣蛋鬼,快给我关上!外面风那么大,吹了人是玩儿的嘛!”
袁夫人见窗户正对着如儿大开着,早顾不得许多抢不过来掩上了窗户。如儿被母亲这一个飞步着实惊了一下。“娘,是如儿想看的,在广州已有很久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大雪了。”袁夫人顶上窗户才又小步子移到如儿近旁,蹲下来细声道:“娘知道你想看,可是外面风大,你总不想年刚过完就躺床上去吧。来,吃元宵。”
如儿听娘亲这么说,也不再力争,让袖玲推着她坐到了桌边。
“袖玲,这回你可要当心了,再让小姐吹了风明天是必要打你板子的,别指着过年我就不打你,听到没?”袁夫人一边由惠兰服侍着披上银灰色披风,一边嘱咐袖玲说道。袖玲满口应着,她可忘不了上次让小姐摔了以后挨了那一顿好打,足足让她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如儿默不作声地吃了元宵,看娘亲带着惠兰出门看灯去了。
往常上元节袁夫人都是留在家里陪着如儿的,只是祖夫人实在太热情了,几日前就不依不饶地硬要袁夫人陪她去看灯,袁夫人回了几次她都不肯罢休,最后又怕太驳了祖夫人脸面将来有嫌隙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哐哐哐——”
袁夫人才走一会儿,如儿和袖玲就听得好似有人正在敲打窗框。
“是我,如儿,快把窗户打开。”——如儿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吴三桂。她努了努嘴,示意袖玲去开窗户。
袖玲皱着眉头,“我?夫人才刚说过……”袖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姐眼里不悦的神色压了下去,她慢慢挪到了窗边,还嘟囔着这吴公子尽叫她为难,但凡遇着他就总得挨骂。窗户一打开,吴三桂就单手一撑跳进了屋里,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吴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偷了东西还是要离家出走?”袖玲赶忙关了窗户问道。
吴三桂嘿嘿一笑,把包袱扔在桌上,“我可刚从京师快马回来,这都是宫中的东西”,他指着露在包袱外的一小截雕了花的木头说:“你瞧那个,可是贵妃娘娘头上戴的步摇。”
“少吓唬我!贵妃娘娘能带木头的步摇?”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皇上就喜欢娘娘素雅如兰。”
“哼,说得你好像连娘娘的面儿都见过了似的。”袖玲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要不挨打,可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的。这会儿她给吴三桂软钉子碰已是溜得很了。
如儿见他两人又拧了起来,就笑道:“快别吵了,不管吴公子是偷了还是抢了,既然带来了咱们就得开开眼呀,快给我们打开看看。”
吴三桂笑着斜了袖玲一眼,道:“你先去把屋子里掌的灯都灭了。”
“做什么?!”袖玲忽的警觉起来。
“问那么多做什么,”吴三桂首先迅速出了两枚袖箭将两侧的蜡烛都熄灭了,“快去,夜明珠亮着灯怎么看!”袖玲一听“夜明珠”三字,先不管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就急忙去灭了灯,满心期待地等着。
果然,屋内灯一灭,吴三桂这边就有东西亮了起来。
但不是夜明珠,而是一只纸糊的兔子灯。
“哇!”如儿又惊又喜,禁不住叫出声来,她的脸庞被灯笼映着甚是可爱,眼里都泛着别样动人的光辉。吴三桂将手中的灯递给如儿,又点亮了一盏大寿桃的递给袖玲,还摆了两个画着嫦娥、西施或是昭君的八角灯笼放在桌上。
这还不算完,他又从包袱里抽出几条绳鞭似的东西,就着灯笼里的烛火引燃了。
刹那间金色的火花爆开在了绳鞭的那端,袖玲喜得又叫又跳,赶忙跑过去接了吴三桂手里的那一条,大笑着挥舞了起来。吴三桂左、右手各拿了一条,还绕着如儿翻跟头。如儿欢喜得不得了,只是看着他们俩又笑又闹。
“哈哈——”,吴三桂在如儿面前耍着宝逗她,“小心烧着了头发!”如儿看他用那绳鞭靠近自己,便惊叫着偏头向后躲开。
“如儿!”
三人正闹得开心,突然间有人推门闯了进来。
这一下使得屋里顿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吴三桂手边还没燃尽的花炮还“刺啦刺啦”地闪着火花。
“爹……”
“袁伯父……”
袁崇焕早已一个箭步跪坐到了女儿身侧,见她安然无恙才垂头叹了口气。“爹,你怎么深夜里回来了?”如儿用小手捧着父亲的脸,怯生生地问道。
袁崇焕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道:“原来是长伯在此。我方才进院里来听到如儿的惊叫声,又见屋内火光闪动,竟以为是起了火了,没想到是你们在此处玩闹。”吴三桂颇显难堪地垂了下头,猛地跪了下来道:“侄儿玩心太重,教坏了小妹,还让伯父受惊。请伯父责罚!”
“罢,罢……”袁崇焕摆手道:“不是你的错,快起来。”说着话,他也撑着地站了起来。瞧着如儿怀里暖意融融的兔子灯和女儿脸上恬静的笑意,他也微微一笑道:“我们如儿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些稀罕玩意儿,早该带回来让她瞧瞧啦。倒是你这个机灵鬼比你伯父想得周到。”吴三桂站起身来,仍是低头不语。
“袖玲,掌起灯来,给老爷沏茶。”如儿细声道。
蜷在一侧的袖玲握着那盏大寿桃灯笼站起身来,把蜡烛拿出来一个一个挨着去点亮了蜡烛。
“啊——”
这边的惊吓还没完全散去,行至门旁的袖玲又是一声惨叫。
袁崇焕、如儿和吴三桂都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昏黄的烛光旁,站着一个面貌姣好、身披淡青色衫子的年轻男子,他背着手立于门前,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气度不凡。倒是袁崇焕先回过神来,立时起身迎了过去,对那人道:“家中一片混乱,让先生见笑了。”
“不妨。”简单而冰冷的两个字,让他说来却显得温暖体己。
吴三桂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仍是一言不发。如儿却愣愣地盯着他半晌,直到他微微侧头用目光示意她,好似在问“有什么事”的时候才让她回过神来。这个人,明明是初次相见,却好像,认识了几辈子那么久。如儿心下暗暗纳罕。
“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先带你去客房休息吧。请——”袁崇焕抬起手臂来请他去客房歇息,那男子轻声谢过便提步随在袁崇焕身后离开。经过窗户时,那个投在窗上的身影轻轻地停了停,如儿只觉得手中的小兔子灯仿佛那一刻是活的,在她的心上咬了一口,麻麻的,痒痒的。
“得了,戏演砸了,收拾东西回家喽。”吴三桂把桌上的包袱又重新包好,临要背上肩之时又转念放下了,“算了,我还有好多宝贝没拿出来呢,留在这儿给你玩吧!”说罢,他拍了拍衣裳转身就要开门出去。
“吴大哥,谢谢你的小兔子。”
如儿忽然在身后叫住他说道。吴三桂只侧过头来苦笑了一下,便提步出去了。袖玲一边继续点着灯,一边俯身收拾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如儿举着雕花的红木手柄,看那小兔子的眼睛伴着烛光闪动也一眨一眨的。
翌日清晨,天方蒙蒙亮的时候,如儿就被园子里“哗啦哗啦”扫雪的声音叫醒了。她披着袄子坐起身来,问袖玲是不是外面积了很厚的雪。刚从外面回来的袖玲一边给双手呵气一边笑道:“嗯!等到了晌午我再推你去看我堆的雪人,一个小姐,一个袖玲,还有一个吴公子!”
如儿吃吃笑着,说袖玲贪玩当心冻坏了手,要她把手放到自己被窝里来暖着。
“老伯,听说今年陕西旱灾严重,这到了隆冬腊月里,灾民们可都怎么办呢?”如儿忽然听得外面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说话。
“咳,能怎么办,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听说杀了小孩子来吃的也有!惨哪!”
“朝廷也没有办法?”
“现在这里正打着仗,军饷尚且发不下来,还哪有余力去救济灾民!听说这起来去县衙里闹的人也有了,我看这景况要是再不好转国家得乱哪!”
如儿听着门外似是佘伯在和人说话,却听不出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是谁的。“袖玲,你去外面瞧瞧,是谁说话呢?”袖玲笑了笑,说:“还能有谁,昨晚的那位先生呗。你可不晓得,当时我站在黑处看见他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可吓人了!……不过他的模样还是很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非得说的话,就是……清俊!”
如儿隔着窗户听那人仍和佘伯谈着话,眼波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晌午时候,太阳懒洋洋地挂着天边,阳光柔弱又暖和地照在如儿身上。她看着面前的三个按高低依次排好的雪人,嘴边挂着一缕微笑。最高的那个是吴三桂,中间的、还在头顶插了腊梅的是她,而最边上那个最矮的自然就是袖玲了。三个雪人皆用煤球做眼珠,晒干的红辣椒做嘴巴,一致是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
自她早晨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后就再没见过昨夜的那个男子,如此懒懒地就坐到了日头偏西的时候。
“小姐,咱们去暖房里瞧瞧那两只小八哥去吧!许久没见它们了,我还怪想着呢。”
“嗯,好。我也几乎都忘了。”
袖玲推着如儿绕过回廊去,一直到了暖房内。那些畏寒的花草和袁府之前搜罗来的各种鸟儿现如今都生长在这里。自从搬来锦州后如儿和袖玲就都没来过这里,由是还需得费时找一番。
“小丑鸟儿,快乖乖出来,快乖乖出来!”
袖玲把如儿的轮椅就停在一副花架旁边,自己转着弯儿地边喊边找去了。她这一喊很多叫不上名儿的鸟都叽叽喳喳叫了起来,却唯独听不见那两只八哥的声音。
如儿坐在原地扭着头去嗅身旁的花,放在她身侧的正是一盆兰花,如今还没有长成,却好似可以闻得到书里写的那丝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小径的那端,两副花架的尽头摆着几棵小松树的盆景,冬日里依然是翠绿色的,生机勃勃。
如儿正盯着那几棵松树在看,不妨旁边忽然转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却是昨夜的那个青衫男子。今天他穿着绛紫色的袍子,头发高束于顶,戴着紫金冠,长得果然很是清逸俊美,如儿看着他背手缓缓走来,依然微笑着,风度翩翩。
“鸟儿,乖鸟儿——”
如儿只觉得心里“砰砰砰”跳得厉害,耳边袖玲的声音大得如同旱天雷般在她脑海里回旋。
“鸟儿——来,跟我学,喜结良缘……”袖玲在不远处喊道。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这突如其来的怪声也如一记闷雷,在如儿的头顶炸开了。
她一惊,抬头望去,袖玲苦苦在找的两只八哥正悬在自己头顶正前方,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男子听到八哥的那两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如儿听得那两只鸟又叫了起来,又气又急却不好发作,只觉得两边脸颊都烫了起来。如儿果真是要比平常的女孩子早慧的,现如今她还未及十三岁,男女情爱之事却也从书中了解了几分,竟已知道怕羞了的。
那男子走到近前时,仰头对着两只鸟轻声笑道:“多谢两位。”
“多谢两位。”那两只鸟竟是学得极快,立刻跟着重复道。此时袖玲也已经听着声音找过来了,正巧看见那人对着鸟说谢谢,心下大奇,自己教了这两只笨鸟十几天他们才有一搭没一搭地全凭高兴回话儿,怎么这个人一句话它们就乖了?坐在一旁的如儿听到他这短短的四个字想得却不是这些。他谢它们?谢什么?
“小姐可是袁督师的掌上明珠如儿?”那男子轻轻蹲下身来看着如儿问道。
“是。”如儿低下眼去。
“呵,不必害怕,”那男子顺势坐在了地上,“在下温书白,是督师大人的朋友。”他仍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她。
“老爷的朋友?可是看起来你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出头吧!”袖玲近前去问道。
温书白低头哑哑一笑,伸出手指来放在嘴边示意噤声,接着说道:“我的年岁还未及弱冠,不过十九而已,这冠戴在头上只是想告诉别人我已然成人了。”袖玲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会是我们老爷的朋友,你这岁数,给他做儿子刚好!”
如儿瞥了袖玲一眼,低声叫她不要乱说。温书白倒并没有生气,笑道:“督师大人交友从来不拘一格,有我这么个忘年之交应当也是平常吧!”袖玲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走上前去要推如儿离开。
“府上的兰花开得真好,灵动秀美,清逸出尘。”温书白不紧不慢地在她们身后说道。
“你这个人,又在胡说了!那盆兰花哪里开了?”袖玲转过头去嗔道。
如儿抚了抚她的手,要她莫再多说。袖玲只是吐了吐舌头,觉得这人实在是奇怪,不仅长得奇怪、行为奇怪,连说话也怪里怪气的,好像他眼里的世界与我们这个并不相同似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非常确信这个人定不会是老爷的朋友。
再说如儿后来想着他的那句“多谢两位”,竟是整整一夜都没阖上眼睛。这四个字就像四块跌进她心湖里的小石子,在她平静的生活里荡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