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徐小卫

1、第 1 章

　　野狼王
　　1
　　嗷呜.....
　　圆圆的月亮用清冷的光辉照射着博格达峰顶似乎千年不化的冰雪。
　　月色之下，一个蹲坐在峰顶的古怪身影用一声凄厉的狼嚎打破了夜的寂静。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灰影像是从地底下突然钻出的幽灵一般，矫捷的奔跑在高大的杉林之中。
　　点点绿光晃动闪烁，乍看像是暗夜流萤，再观却似磷光鬼火。
　　嗷呜嗷呜，声声不绝，吼声似乎不仅仅是回应那一声召唤。更带着一种像是被闷在瓶里千万年的
　　魔鬼，在尝尽了孤独黑暗绝望之后，就要冲破瓶口即将破损的封印时那种充满期待，却又狂躁不安的
　　激动情绪。
　　林间一些动物纷纷从朦胧睡梦之中惊醒闪避。
　　狼影闪烁之间，奔到那个古怪诡异的身影旁边。蹲坐在地，一起仰着头，向天空的圆月发出了一阵
　　阵声嘶力竭的呼吼。
　　2
　　从博格达山峰脚下，一片漫无边际的杉林一直通到半山腰。
　　在山脚下，杉林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村落，只有十几户人家。疏疏落落的分散在草原与杉林之间的
　　缓冲带上。
　　而从村落通向市区基本是没有什么正规的公路。只是有几条类似于路却又不算是路的路从几户人家
　　的房子旁边，像是一条扭来扭去的蛇一样向着远方爬去。
　　太阳把温暖的晨辉播撒在草原每一棵尽情舒展身姿的草儿身上。
　　风轻轻吹，吹着年轻的卓娅姑娘身上的淡紫色裙子随着风儿轻轻舞动，让卓娅姑娘曼妙的身姿
　　玲珑曲现。卓娅把身上的背包挪了挪。
　　“哎！”远远地传来一声晴朗的呼唤：“卓娅,你到哪儿去呀？”十八岁的巴多骑着一匹枣红马。旁
　　边跟着一只黑色的藏獒。正向着卓娅跑过来。巴多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连嘴唇边上的一圈密密细细的
　　茸毛，都随着脸上的笑容，一起迎着太阳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卓娅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阳光，半眯着眼睛笑着说：“阿爸叫我去帮他买一双鞋子。他的旧鞋子被那
　　匹该死的马当成晚饭，咬去了大半截呢！”
　　“哦，卓娅，你们家马的胃是用什么做的？连博朗大叔的鞋子都能消化得掉！”巴多咯咯笑了起来，
　　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小巴多，不许笑。”卓娅急了起来：“不要忘了，你还要叫我姐姐呢！”
　　“你就比我大那么几天！现在你都没有我高了！我阿妈说，等过了这个夏天就让我把你娶回家，姐
　　姐就变成媳妇了！”巴多看着周围没人，鼓起勇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
　　“好啊！小巴多，你再胡说。”卓娅抓起地上的一团泥块，向着巴多扔了过去。
　　巴多一弯腰，躲过泥块。“驾”拍拍马，回头就跑，边跑边喊：“卓娅，你等我把东西送给阿妈，
　　我再过来送你去集市。吉姆，快回去替我阿妈看家。”黑色的藏獒吉姆远远的跟在枣红马后面。
　　卓娅看着远去的巴多，脸上泛着甜蜜的微笑，轻轻的说：“愿草原之神保佑你，我的巴多。”
　　3
　　世上如果真的有草原之神，，如果他还愿意护佑草原上善良勤劳的人民，如果他还想得到人们对他
　　的尊重与爱戴。那么他绝不应该让巴多在这一刻离开。
　　或是巴多能预知未来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那么他或许宁愿砍断最心爱的枣红马的四只蹄子，然后
　　守在卓娅身边，寸步不离。
　　但是草原之神没有怜悯这群热爱他的淳朴人民。他在巴多离开之后，用充满了残酷血腥的手悄悄地
　　转动了命运的罪恶之轮，用邪恶黏腻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卓娅姑娘年轻的脸庞。
　　“咦！”卓娅无心之中回过头，看到一个姿势特别古怪的身影慢慢的从杉林之中走了出来。
　　就像是，嗯，就像是一个已经僵硬的死尸移动着。
　　在他身上挂着衣服，对，准确一点的说，就是挂着衣服。上身一件米黄色的夹克只穿进了一只袖子，
　　另外的一只袖子胡乱的塞在裤腰里。把瘦骨嶙峋的胸口胳膊大半露在外面。上面还沾着几根干草，露在
　　外面的肌肤上伤痕累累。一道道蚯蚓一样的伤疤纵横交错盘结在他裸露在外的身体上。
　　带有松紧带的裤子倒是两条腿都穿进去了。但是却几乎要把屁股都露出来了。
　　卓娅看着这个僵硬的身影在靠近自己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是一个少年，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可能和巴多差不多大。
　　少年脸上满是脏兮兮灰不溜丢的污垢，零星露出来的一点皮肤还显示出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男
　　孩。男孩从头到脚只用一个字就能形容得出来，脏。
　　手上指甲好长，指甲缝里的黑污泥足够把卓娅家那堵倒塌的墙修好。脚上没有穿鞋子。脚板上厚厚
　　的茧子足以证明这个年轻人走过的路不比巴多那匹枣红马少。
　　虽然少年看起来很落魄，但是草原儿女都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善心。卓娅看着少年警惕凌厉的
　　眼神，还是善意的对着他笑了笑。
　　少年眼光之中闪过一丝迷惑，迅疾又恢复了凌厉幽幽的目光。紧紧的看着卓娅。
　　“你从哪儿来的啊？”卓娅看着少年有些不忍心。
　　少年用森然地目光看着卓娅。一声不吭，但眼睛之中的不信任很明显的表露了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啊？”卓娅再一次打起了招呼。
　　少年还是一声不响。卓娅有些迷惑了：“你是哑巴吗？”
　　少年的眼神一点变化都没有。
　　卓娅捏捏自己的耳朵：“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少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卓娅。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无奈，很多不可言喻的痛苦。虽然你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没有让人羡
　　慕的金钱，权力，光环，鲜花...但是你可以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你可以对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
　　去表达你的情绪，去释放你的喜怒哀乐。
　　你永远也不能真正的去体会到一个无声世界里那个灵魂有多么孤独绝望，就像是一个人活在一
　　个宇宙之外的黑暗星球，没有光，没有爱，甚至没有一点人间的冷暖。只有一个人，并且永远都是
　　一个人。
　　卓娅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她把背包挪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包湿巾纸，抽出一张，递了过去：“喏，
　　擦擦脸吧！”
　　少年看着卓娅的动作，敏捷的一下子向后面跳了过去。
　　卓娅有些无奈：“哎！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拿张纸巾给你擦脸！”
　　少年盯着卓娅微笑的脸看了一会，慢慢的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卓娅把手中的纸巾平平的举着，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少年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又靠近了过来。
　　卓娅把纸巾递了过去，少年弯曲着手僵硬的接了过去，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把纸巾紧紧的抓在
　　手里。
　　“擦脸，擦脸。”卓娅向着自己的脸上抹了两下，说了两句以后，看着少年茫然不解的神色，自己
　　笑了出来。想了一下，从包里翻出半包吃剩的饼干：“给你。”
　　少年望着卓娅手中的饼干，疑惑的盯着卓娅。
　　卓娅笑着拿出一块，放到嘴里吃了起来：“喏，就像这样。”
　　少年仍然用一脸茫然的眼神无辜的看着卓娅。
　　卓娅无奈的掏出一块，向着少年嘴边送了过去：“你尝尝，很好吃的！”
　　少年鼻子抽动一下,慢慢的张开嘴巴，把饼干咬了过去。咀嚼了两下，一口咽了下去。然后紧紧的
　　盯着卓娅手中的饼干。眼神之中闪出期盼贪婪的目光。
　　卓娅无奈的把饼干一块一块的送到他嘴边，少年张开嘴巴，一口一块的吃了下去。
　　“喂！我叫卓娅，阿爸是草原猎手。我阿妈又漂亮又善良。你呢？你的家人呢？你怎么会流浪到这
　　里的啊？”
　　少年愣愣的看着卓娅，用眼神之中茫然的神色看着卓娅。卓娅拍拍自己的头。
　　“我又忘了！看，饼干吃光了，没有了。”卓娅随手把饼干外面的包装袋子扔掉了。
　　风吹啊吹啊，袋子拉着风儿的翅膀向着远方飞去了。
　　少年一抬头，看着随风飞走的袋子，脸上一下子露出焦急的神色，僵硬的跟在袋子后面就追。
　　得得得得，马蹄声声。
　　“卓娅！”巴多骑着枣红马跑了过来，看到少年的背影，一愣：“那个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卓娅看着少年在追逐飞走的袋子，眼睛有些发红：“不过，他应该是一个被人从
　　小就丢弃的悲惨可怜的孩子吧！他不会说话，也听不见，连吃饼干都不会！”
　　“走吧！”
　　巴多望着少年的背影叹了口气，一伸手，把卓娅拉上马背。骑在自己身后。一拍枣红马，枣红马撒
　　开四蹄，慢慢的跑了起来。
　　卓娅回过头，少年这时已经把袋子抓住了。他正在向卓娅看来。当他看到卓娅已经坐在马背上，一
　　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傻痴痴地看着卓娅。直到看到卓娅已经向着远方跑去时，他的嘴巴忽然
　　一下子张的大大的。似乎想用力的呼喊着什么。他眼神之中突然充满了一种焦急，期盼，乞求，
　　念念不舍的留恋神色。那是对卓娅的不舍，对卓娅的期盼。对卓娅的留恋。深深地留恋。
　　但他只能张着嘴巴，睁大眼睛，没办法发出一丝声音来。就像一个沉默的雕塑，一个有着满腹心事想去诉说却又发不出一丝声音的悲哀可怜的雕塑。
　　那种眼神让卓娅瞬间眼眶一红，她拼命的向少年挥着手。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轻轻
　　环抱住巴多的腰：“巴多，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真的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