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3、欲学锦衣绣鸳鸯

　　第二天早，昭兰太夫人就携华安好去给太后请安，她手里攥得紧紧的，仿佛安好是一条鱼，一不小心就会溜走似的——这大概是因为她也曾失去过孩子吧。她们住在畅安园东北角的兰雪堂，名字来源于李白的 “清风洒兰雪”。院外的大石上写着“冉冉蘅皋”，进门是浅灰的地，正中一面大墙，皆是镂空的花纹图案，有美人花鸟、钱塘江潮，两面是粉墙，右边一道小门，门上题两字“佳境”，进去后方是中央庭院。右侧有些美人蕉，左侧则是奇花异草，许多不认识的，大概是杜若、江离、青芷这些《离骚》里才有的花草。中间是岫岩玉所筑的花坛，一大三小，众星捧月的样子。中植些绿竹翠松，摆着嶙峋怪石。这是一个清香高雅的院子，美则美矣，冷清又偏远。
　　孝昭圣太后就住在相应的慈端宫里。昭兰太夫人与安好到的时候，云高湜也在，正给母亲请安。两人忙向皇帝太后请安，太后命她们起来，笑道：“你们两个可是有口福的，皇儿刚刚给哀家送了最新鲜的桂花来，正让小厨房做点心吃。既是来得早，咱们竟一同吃早饭罢。”
　　太夫人忙拉着安好起身谢恩，又笑道：“臣妾还有一件事情，要太后皇上的恩典。”
　　太后笑道：“什么恩典不恩典的，咱们多少年的姐妹了，不说这样的话。你的事哀家也猜出来了，必然是要华安好留在宫里了。”
　　太夫人忙道：“是，是。正是为此事，臣妾想着，安好毕竟是臣妾小妹妹的女儿，留在万春阁可是怎样呢？竟让她在宫里罢了，一应的份例，臣妾这里就够了。”
　　太后只笑着对皇帝道：“湜儿，你看呢？可好不好？”
　　高湜笑道：“回母后，儿臣觉得甚好。只是妹妹在宫里做宫女，给个什么差事好呢？”说罢，他便瞅着安好笑了笑，等着她回答。
　　安好福了一福道：“回皇上，民女愿去司珍房学些绣工。”
　　“安好”，太夫人唤了一声，“你不愿意在哀家身边么？”
　　“不是”，安好低头道，“娘亲有一手好针指，安好也想有。”
　　太后忙笑了笑：“好孩子，你是个有主意的”，一边吩咐宫女，“采薇，你去把司珍房的刘司珍叫来，哀家有话与她说。”
　　太夫人也不好再说，太后忙安慰道：“你若是舍不得，安好每晚就去你宫里陪你吧，白天在司珍房，女孩家嫁人，学些针指是好的。”
　　话说着，点心已经端了上来，新蒸的藕粉桂花糕，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几人忙坐下吃，都夸好。
　　不一会儿，采薇便领着刘司珍来回话：“回皇上回太后娘娘，刘司珍到了。”
　　安好站起来，见这刘司珍，慈眉善目一团和气的一个人，头发想是刚梳的，有些不稳当。她跪下请安，太后命她起来，方道：“是皇上有话与你说。”
　　皇上笑道：“刘司珍，这位安好姑娘是太夫人的外甥女，如今朕把她交给司珍房了，你要好好教她手艺，学得一手好针指才是。”
　　刘司珍忙道：“是，奴婢遵旨。”
　　一时饭毕，刘司珍自领走了安好，太夫人也回去，只剩下皇上与太后二人。
　　太后对皇上道：“如今皇上大了，也亲了政，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就等着含饴弄孙了。”
　　高湜神色一凛，道：“母后，礼部已定了，八月二十六日秀女殿选。咱们八月十八回去后，就要准备这件事了。”
　　“如此甚好”，太后娘娘笑道，“皇儿可知道后宫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皇上想一想道：“儿臣以为，后宫最需要的是和平，才能上承天恩，下衍皇嗣。”
　　“皇嗣的确是后宫第一要紧的事，皇嗣多了，方能选出好的继承人来为百姓造福”，太后肃然，“然而皇帝只有一个，妃子却有许多，如何能和平下来？”
　　皇上忙笑道：“母后，儿臣记的雨露均沾的道理。”
　　“雨露均沾是必然的，当年你父皇视哀家是一生的爱人，哀家依然要你父皇六宫同沐恩泽。所以，你父皇才有13个皇子，11个公主。”太后微微的笑了笑，犹如春日的和风“湜儿，妃子中间，总有偏爱的，或有挚爱的，但是不管心里是怎样，面子里，两碗水要端平。”
　　“母后这句话可错了，人家都说一碗水端平呢。”皇上笑了笑，“父皇与母后的确恩爱。儿臣万分羡慕，只是漱芳，唉。”
　　“皇儿念及情分是很好，只是一点，你父亲与母亲的恩爱可遇而不可求。”太后慢慢道，“皇儿不可无情，也不可多情，情分要顾的，狠心的时候却一定要狠心。”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皇儿如今大了，许多事母亲不想代你作主，皇儿是天下之主，母亲想看看皇儿的能力，”太后笑了，伸手抿了抿鬓边的头发，“后宫历来和朝政是一盘棋，当今，皇儿想把谁选入后宫？”
　　云高湜停了停，方才慢慢说道：“镇国公何英东的孙女何沁雪，吏部尚书崔锡阅之女崔蕴虹，儿臣以为是要入选的。其他的，就殿选再看了。”
　　太后不置可否，只道：“哀家不再垂帘之后，皇儿以为朝臣们分为哪两边？”
　　“儿臣无能，不能让朝臣们一心，”皇帝蹙了蹙眉，跪下道。
　　“这与湜儿无关，”太后扶他起来，指着面前的点心道“今日，母后可以吃藕粉桂花糕，也可以吃荷叶枣泥饼，母后爱吃什么就拿什么吃。若是现在摆着两盘藕粉桂花糕，而母后想吃荷叶枣泥饼，岂不是不能如意了吗？”太后顿了顿，“所以方才哀家说‘两碗水要端平’，但是，我的皇儿，这碗要是多了，可就端不起来了。”
　　皇帝才起来，似有所悟地说：“那么，儿子以为，崔锡阅之女不必进宫了。”他看见太后在点头，方继续说道“儿子亲政以来，发现恪王颇为专横。先皇的忠臣对其早有不满，那么，儿子应该厚待他们，何沁雪么，于情于理都要进宫。而这个忧患出去之后，儿子应当有一批自己的臣子才是，崔锡阅既然是老师，就不适合了。”
　　太后点头，“湜儿很好，说下去。”
　　“是，朕以为文高伯尹重航很好。朕登基时，他只有二十五岁，如今三十一岁，再过不了两年，他正能帮助朕。而且他能力也很好，人品也很好。”皇上说的十分兴奋，“母后，朕还知道，尹重航的女儿今年十四岁，听说也是个美人呢。”
　　太后笑笑，“皇儿这般，哀家自是放心。好孩子，大燕在你手里定能蒸蒸日上。你既聪明，又很努力，文武都很精通，哀家不垂帘也是没关系的了。”
　　两人又说了会话，皇帝方才告退，去准备畅安园回宫事宜。太后远远地看着他走了，方才坐下，久久的呆坐着。
　　贴身宫女采兰忙上来与太后倒茶喝，采薇笑着对太后道：“娘娘，皇上这样能干，您还担心什么呢？”
　　“是啊，我的湜儿这样聪明这样懂得了，”太后才回神，她笑一笑，“采薇，会不会有一天，湜儿对哀家，也要三思而后行？”
　　“娘娘，做什么事都应该三思而后行啊，”采薇跪着，拿着鹿角锤子给太后捶腿，“先皇做事也是三思而后行。皇上对您与先皇是一样的，娘娘无需担心。”
　　太后才释然，喝了口茶，“你说的不错。他们是天下至尊，就必须如此。湜儿只要是个好皇帝，哀家怎样都无关紧要了。”

作者有话说

　　故事将来，多多支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