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倍的人生》落籴

3、3.小楼一夜听雨

　　张杭听到这话顿时神气地扬起了下巴，说道：“那是！我现在181呢！哈！”不自觉又拿起一根薯条对着桌面戳,“你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想到，到高一的时候我还是很矮的，你知道的，就是那种看谁都要抬着眼睛，特烦人。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也许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祈祷，高中后两年一顿猛窜，现在一般人都要低头看了，也算是把本捞回来了！现在……是不是很玉树临风！嘿嘿~”说完还在自己身上上下下地比划着。
　　韩冰双手叠在胸前，摇摇头，嗤笑了一下，“你还真跟以前一样，很不谦虚啊……晚上吃点什么？我给你接风！”
　　张杭没在意韩冰的挖苦，摆摆手，“就这吃点吧，好久没吃这的‘□□鸡米花’了~”
　　韩冰把钱包掏出来，在手上拍了两下“五年没见，你良心未泯，这么便宜我？”
　　“放心，我的‘优良品质’一直都在，你甭着急，咱们来日方长，赶明我宰死你！”
　　随后，两个人连说带笑地在肯德基吃了点东西后，就在韩冰准备带着张杭离开的时候，张杭低头看着满裤子的褐色可乐汁，怎么也不肯直接走，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条新裤子，去洗手间换好后，走出KFC的大门，张杭连打两个喷嚏，揉揉鼻子，“在火车上一直吹空调来着，肯德基也够凉快，冷不丁地出门，这都快晚上了，还这么晒，真难受！”
　　韩冰从他手里牵过最大只的大箱子，“嗯，哈尔滨肯定没有这里热，一年30多度的时候一直手指头数的过来！”
　　正是迎着阳光，张杭看到韩冰稍走快一点，在他前面帮他挡住一部分阳光，笑了笑“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娇贵嘛，这比迈阿密还差了一些，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韩冰没说话，却把步子慢下来，张杭左手揽上韩冰的肩膀，右手拖着小箱子，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进入房间后，张杭张罗着全身都是汗，快步蹿进浴室洗澡，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就看见韩冰已经打开笔记本坐在桌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
　　赵越、林雪洁和梅晓晓都已经将自己负责的部分写好发到韩冰的邮箱，韩冰拿出笔记本，连好无线网，写起计划报告，他要做的将自己的部分写好，然后将4个人的稿子整合在一起发给主任。
　　赵越和林雪洁负责09级经济学班的新生，而他和梅晓晓负责的是金融学的新生，考虑到二者数目不是很庞大，最主要的是迎新计划拟两份太麻烦，在赵越找韩冰主动沟通的情况下，4个人达成合意，共同组织两个新生班级的集体活动，四个人的工作量瞬间减少不少。
　　等韩冰把一切搞定，伸了个懒腰，回视房间，就看见张杭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中间，摆弄着自己的Mac。韩冰站起身走向他，“什么时候洗完的，怎么不叫我？”
　　张杭听见声音抬头，冲着韩冰咧嘴一笑：“我见你忙着呢！正好我也有点事要搞。”
　　韩冰保持着跟他面对面的位置，蹲下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苹果电脑外壳，张杭摊摊手，“我舅送我的，用着挺好的，你玩玩？”
　　韩冰摆摆手，斜躺在了旁边的床上，空调吹的有点冷，他扯过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信口问道：
　　“你现在在哪上大学啊？”
　　“哈尔滨G大……”
　　“真的假的！”韩冰一瞬间显得很意外，坐下身来兴奋地望着他：“我家现在就在哈尔滨呐！”
　　张杭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声“哦，好巧~”一副不甚惊讶的样子，倒把韩冰整蔫了，他又转身躺了回去，没有再开口。
　　没多一会儿，张杭合上笔记本，也平身躺了下来，跟韩冰保持一个姿势，望着天花板，“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啊！”
　　“啊？哦！那为什么呢？”
　　张杭像是回忆般地缓缓地说道，那声音淡淡的，一瞬间让人想到了人与自然的赵忠祥，“这件事情要追溯到你转学的时候了，你走了以后，你说会给我写信，但是我真的一封都没有收到过，也许邮局给搞丢了说不定，后来让我妈帮我打听，也只知道你们全家搬去了哈尔滨，后来，唉，只怪我太天真了，我当时想啊，哈尔滨挺大个城市，大学那么多，你应该会考上G大，结果到高考的时候，就拼了老命考了过去，结果却忘记了，一向优秀的小白，怎么甘心呆在省内的学校……”
　　韩冰侧过头,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要说陌生，这张脸韩冰今天才见过，到现在也还不能完全适应，但是这张脸下的人却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人，两个人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几天几夜都讲不完，虽然久远，但却深刻。
　　当听到有人为了与昔日的一个伙伴再次相遇而修改人生的轨迹，去考伙伴本可能要去读的大学，甚至为了再做同桌，选择了伙伴曾经最喜欢的专业，韩冰最本能的感觉是愧疚，心中长时间涌动着一股酸涩，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就是坦然接受别人的牺牲，何况，他，是真的没有给张杭写信。
　　当看到张杭知道韩冰的专业是金融而不是物理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沮丧表情，韩冰歉意地笑笑，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嘿，18岁的叛逆期，我爸妈让我考省内，我就偏不！对着干呗。结果现在每年寒假回家过年，火车票这个难买啊！啧啧，后悔跑到杭州这么远。呵呵。”
　　张杭的情绪瞬间变得好了些，也感兴趣地侧过头,笑盈盈地望向他，“原来你这种人也会叛逆，这个可真难想象,你这几年怎么样,过的好么?”
　　“还好,”韩冰的眼睛有一瞬的失神,很快又恢复过来,补充道,”我很好.你呢,准备到Z大交流多长时间啊?”
　　“恩……一年的交流项目，大三就回去了。”
　　随后，两个人就把灯关上，借着月光聊到下半夜，就这样聊着聊着，仿佛所有的回忆都鲜活了起来，曾经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就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被记起，被温习，被放大，空气里到处飘动着暖暖的情绪。
　　趁张杭接电话的时候，韩冰起身去浴室冲澡，出来的时候，正想打开吹风机吹头发，只看见张杭蜷着两条腿趴在床上搂着抱枕，弯着嘴角酣然入睡。
　　初四搬家以前，韩冰和张杭都住在内蒙古大兴安岭的一座小城市里，就称它为G市吧，虽然不起眼，但却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韩冰家已经属于城市的边缘了，坐落在山脚下，家门口有一条小河，趟过小河，就是一大片草地和树林。
　　那是张杭最爱的地方，他经常会在放学以后跟着韩冰一路回家，拉着韩冰到那去放风筝，摘各种不管能吃不能吃的野菜和果子，这和对韩冰进行恶作剧并列为他最爱的两大娱乐。经常是很晚了，两个人打闹得浑身脏兮兮，回到韩冰家一起吃饭，然后张杭再赶回家写作业。想想那么单纯快乐的日子，自己笑的那么开怀的时光，都随着时间流逝远去了。
　　韩冰一直认为时间的潜力无穷，5年时间，分分秒秒，真实的自己一点一点的被打磨，早已不是曾经的莽撞少年，而改变了多少，沉淀了多少，隐藏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但是看着旁边睡着的这个人，几乎谈不上什么变化，一样的热情坦率，一样的朝气蓬勃，一样的……信赖自己。
　　拨弄两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韩冰悄声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借着窗外的风吹干头发，手肘拄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小水花，形成一朵又一朵快乐的涟漪，韩冰不喜欢雨天，雨天代表粘腻、潮湿，但是今晚这雨看起来这么的欢快，闭着眼睛深呼吸，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似乎，今天以后的每一天，对生活他可以有所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