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谣》鹤生

7、番外 姿盈＆流渊１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她是皇都的第一琴师，姿盈。虽说是第一，却也不比那些第一美人，抑或是第一富商来得那么尊贵，一个区区琴师而已。
　　记忆从５岁开始，她睁开眼便见到她的师傅，她是一个绝美的中年女子，只是这眼眸里满满的全是冷漠。她５岁开始跟着师傅学习弹琴，师傅的琴技一流，而她生性不爱说话，亦从不与他人玩闹，空余时间便多了，她一有时间就开始弹琴，直到自己也寻出一套琴法，甚至超过了师傅。１２岁那年，她自己写了一首曲子，坐在庭院里弹给师傅听，一曲末，万物失色，师傅垂下眼眸，眼里是她看不到的忧伤，轻轻地唤她：“姿盈，这曲子可是叫什么名字？”她闭上眼，感受自己刚刚弹奏的心境，略有些羞涩地说：“姿盈觉着，氤氲一词便甚好了。”师傅点头，嘴角微微一笑：“氤氲，氤氲，氤氲之谣。甚好甚好．．．”
　　那日晚，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师傅被人逼死，剑就这样贯穿师傅的身体，她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待那些人离开，她滚爬着来到气息奄奄的师傅的身边，紧紧地握住鲜血淋淋的手，却听到师傅坚持着说：“姿盈，快走．．．快走．．．”
　　一路逃出，带着师傅临终给她的包袱钱财和一封信，住进了客栈。从那夜起，她终于知道了一切，师傅是被赶下皇位的先皇的远亲，自先皇退位之后，所有拥护者结为同盟，她亦是其中一员，她抚养自己，其实是要自己用过人的姿色与高潮的琴技是现在皇帝折服，然后再刺杀他。可是师傅深深地了解现在的皇帝的确比先皇有过人之处，再加上多年抚养自己早已产生了感情，便不愿将自己送入宫，今日便准备带着姿盈一起潜逃。谁知却被同盟的人发觉，便被逼死。
　　她一直都记得师傅对她说的话：“你要放下私人恩怨，心系天下苍生。”
　　为了维持生计，她时常帮人修琴。渐渐地，名气在皇都传了开来，她修的琴仿佛是有魔力一般，音色比买时更加好。她搬出了客栈，买了一栋小宅，名曰：留音居，一晃就是三年。只是，没有一个人听过她弹曲子，她给别人的印象，是神秘的，她总是蒙着脸，让人捉摸不透。于是，神秘的第一琴师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故事，其实从这里才真正开始。

　　“公．．．公子，您可是要去哪儿呀？”一个小厮着急地跟上前面白衣公子的脚步。公子一挥扇子，道：“我去哪儿可还是要你管着？”小厮立马弯下腰来：“小的惶恐！”脚步停在留音居前，“这就是皇都第一琴师的居所？”小厮抬头看了看，道：“正是。”公子叩门，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了看他，问：“你找谁？”公子微微一笑，道：“我找琴师。”小丫头眨巴着眼睛说：“你等等。”不一会儿，门打开，小丫头说道：“公子，请跟我来。”留音居里甚是安静，庭院里栽满了紫罗兰，布置很简单，公子问道：“你们这里的其他丫鬟呢？”小丫头毕恭毕敬地说道：“我家小姐就雇了我一个丫鬟，小姐说只要我一个人作伴就好了。”公子看着小丫头一脸高兴地样子，心中更是兴趣盎然。突然，小丫头朝着前方跑了过去，公子抬头，只见一个淡蓝衣裙的女子蒙着面纱站在白色纱帘之中，恍若仙人。“小姐，他们来了。”“请问有何事？”悠悠的女声传出来，公子有一时的恍惚，被身边的小厮拉了拉衣袖，才回过神来，道：“在下是来拜访第一琴师的，今日想一闻琴师妙音。”秀眉微敛，女子冷声道：“公子看来找错人了，我只擅长修琴，不是弹琴，公子还是请回吧。”说吧，转身就要往里走去，公子急忙喊道：“姑娘，我本非恶意，何必要如此排斥呢？”姿盈顿住脚步，公子继续说道：“我亦是爱琴之人，刚刚看姑娘的手便知姑娘是善琴之人，才会请求一闻。”
　　再次抚上师傅送给自己的琴，眼里蓦地有了泪水，对面的公子也持一琴，道：“姑娘，在下就先弹一曲了。”袅袅的琴音从指间流出，高山流水，姿盈像是懂这琴音一般，定定地看着公子，他仔细地弹着琴，一身的白衣更加衬出他的英俊。急急地垂下眼眸，脸上泛起一丝红晕，１５岁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暗自庆幸还好有面纱遮着。一曲末，公子抬眸看向她，她微微一笑：“公子心中可是有烦躁之事？”公子一愣，随即道：“姑娘真是知音啊。”姿盈没有再问下去，抬起秀指，按下琴弦，这首氤氲谣是第二次弹，她的脑海里满满的全是师傅，师傅的一颦一笑，师傅临死前的一声声的叮咛。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公子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沉静的少女，“却是注入了无限的忧伤。”姿盈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沾湿了面纱。“公子请回吧。”
　　小丫头将二位送出了留音居。
　　姿盈静静地坐在地上，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出来，自己怎么可以随便在陌生人面前流露感情呢，怎么可以．．．

　　“皇上，您还在想那个琴师？”那个小厮已经换了太监的衣裳，拱手送上一杯茶，皇上看着手中的琴，道：“她为何会哭呢？肯定是这琴勾起了她他痛苦的回忆，也怪朕，是朕坚持要她弹琴的。”“皇上，您可别怪自己，那个琴师有机会为您弹琴是她的福气。”皇上踱着步子走到门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她弹的这首曲子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啊。”“是啊皇上，奴才也没有听过这曲子。”皇上突然转过身来，问道：“朕有一个问题，朕看到她哭的时候，朕的心也很痛，这是为什么？”小太监一惊，道：“皇上，不会．．．不会动心了吧。”“朕，动心？”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也未必不是好事。”“皇．．皇上．．．”“再过三日将她宣进宫，就说是做宫中琴师。”“是！”

　　姿盈收拾着手中的包袱，眉头皱着。“小姐，我们以后真的要住在宫里吗？”姿盈说道：“未必，但是我们要做好准备。今日来的公公不是叫我们带一些衣物吗？”小丫头点点头。走到宫门前，就有一个公公领着她们进去，把她们带到了一处居所，里面全部种满了紫罗兰，姿盈笑了起来：“没想到这里都是紫罗兰。”小丫头兰儿更是高兴，一下子冲进去。公公笑着站在门前，道：“这里是留音宫，二位先在这里歇着，皇上晚上会传召你们的。”姿盈回过头来，看了看眼前的公公，说道：“这位公公，好生眼熟啊。”那个公公赶紧把头一撇，道：“本公公可是没有见过你。”兰儿笑道：“你自然没有见过，我家小姐一直蒙着面纱，你怎么会见到？”姿盈捂唇一笑。公公气得一扭头离开了。“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这么留心，把宫命名为留音宫，这里又种了那么多紫罗兰。”兰儿笑道：“小姐，其实住在宫里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是夜，姿盈一番打扮，被人领到正宫，一群舞姬正从里面退出来。“琴师，您请进。”公公领着她走进去，她抱着琴一步一步地走近殿中，大门被关上，她抬起头，四周空无一人，远远的，主座上坐着一个人，纱帘前落，她看不清皇上的容貌。摆下琴，微微福身：“小女姿盈参加皇上。”“起来吧。”好熟悉的声音。姿盈没有多想，坐下，秀指一弹，一个琴音蹦了出来，淡淡一曲弹完。姿盈静静地坐在下面，低着头。“你不愿与朕表露真心？”姿盈一愣，随即道：“皇上,何以见得。”“你这曲子，没有赋予感情。”姿盈低下头没有说话。“是朕不值得你赋予感情吗？”姿盈心中已然不是滋味，便道：“皇上何出此言，小女只是配不上赋予感情给皇上罢了。”帘中之人一笑，道：“是不配赋予朕感情，还是已经赋予了别人感情？”姿盈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将琴摔在地上，脑子里却全是那公子的容颜。姿盈起身，说道：“不瞒皇上，小女的确已经有了心上人。”帘中人俊美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姿盈缓缓抱起琴，转过身，轻声说道：“唯有他，值得小女弹奏天籁。”说罢，便要走出宫殿，纱帘猛地被掀起，不容她再跨出一步，便已被抱住，琴“嘭”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姿盈愣愣地站在那里，竟然忘记了推开身后的人。一双大手有力地掰过她的双肩，熟悉的容颜映入她的眼帘，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突然像是受了大委屈一般漱漱地落下泪来，他将她紧紧拥入温暖的怀抱，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头，说道：“不哭，不哭。”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他身上的龙袍，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真心地对她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师傅曾经抱住五岁的年幼的她，和她说：“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