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忆事》柳无殇

2、入京

　　夏日的天气本就多变，就如今，原该是晴日当空的好气象，转瞬便变得乌云压日，阴沉的很。而从梁都往京城的官道，也应着这晦涩的天色没了往日里的热闹，南来北往的商队都着急避着那即将而来的倾盆大雨，只一列车队，仍往着京城的方向徐徐行着。
　　官道边的驿站已是人满为患，那些早早就安顿好的商人瞧见那仍往前行的车队免不得好奇些，三五个的聚在那里嚼着舌根，一个年纪大些的中年茶商瞧着那列车队，不由摇头道，“这是打哪来的莽撞人，偌是这些物什淋了水，那还不得是白跑这一趟。”
　　“哪有什么莽撞不莽撞的，人家那哪是商队，你个老李头莫不是跑商跑得没了见识。”
　　“不是商队，哪会这会儿往京里去。郑家小子你可少蒙你爷爷我。”那被唤作老李头的中年人一脸的不以为意，语气自然也极为倨傲，想来是瞧那年轻小子年纪太小，大约是没什么见识。
　　“我看你才是那名副其实的没脑子，瞧见没，那车队上的旗号，莫不是你到了这梁王封地，竟都识不得这偌大一个梁字。再者说了，宫里那位刚传的旨，这都是大招于世的，这都猜不到，还谈什么经商。”跳出头来的年青商人神神秘秘的说白道，只呛得那老李头满脸通红，甩袖而去。倒是留着的过往商客，纷纷点头附和，攀谈起来。
　　“看来这车里坐的便是那小主子了，也是天可怜见，这么年青就得离乡去往京里。”蓄着八字须的老人瞧着那秩序井然的车队，不免感慨道，“都说商人轻贱，可这梁王对我们这些商客却都是极好的，要我说，却是这天不长眼啊。”
　　“这可不是，我看啊，这位主子这一去，怕是回不来咯。”另一边的商队头领也是个年级大些的，听的那老人的话，边不由附和道。
　　倒是几个年级小些的看不透，其中一个便真是之前那年青的小子，“那可不定，宫里那位不是都说是宅心仁厚，指不定还真是那老祖宗想念的紧。”
　　“天家无情，岂是我等可以猜度的。若是真无猜疑，这地头这位想必也不会这么些年都不往京里去不是。”先前的老人抚着自己的胡须这般反驳道，这一下又是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我看啊你们都是瞎操心，这天家的事哪轮得到我们在这里说道，还不若想想这生意经才是道理。”时间久了，便有人这般说道，许是这话题的确不适于念叨，众人便也就随了这意思，说道起别的来。
　　“对对对，还是你小子说得在理，还不若论论我等的生意经。”三五成群的商人便又都顾自去寻处得近的聊，聊的兴起的，便干脆一人作东，去那驿站里吃上一顿，饮些小酒，也不枉见过这一面。
　　天气仍旧闷沉沉的，像是大雨未至将至的模样。远处的驿站里时不时还能听闻众人的谈笑议论声。只那列车队，仍未作停歇，往前驶着。
　　不出几里路，天竟隐隐开始闪过雷鸣，那车队的领头一骑挥手示意停下，而后扬鞭朝列中一辆四轮马车行去。
　　“少爷，瞧这天怕是要打雷了，不若先让大伙儿扎营休息一番，再做打算。”
　　“叔叔拿主意便是了。”车里的人应声到，过一阵，又道 “叔叔可知，还有几日车程。”
　　“回少爷的话，若是天气得当，应还有一日半的车程。”领头的男子瞧了瞧这变幻无常的天，复又在车窗边话道。
　　车里又是一阵沉寂，许久，才复道，“知道了，叔叔辛苦，便去安营罢。”此后便是没了响动。
　　直到车队忙碌着扎了营，才见那领头的人物到车边候着，像是等着人，又过了一刻，才见那车厢门开了去，现出个神仙儿般的小爷儿来。细瞧着看，这小少爷年岁大约一十有四，着一身绸制的暗紫长衫，腰间系一条白玉腰带，其间坠着一块和田暖玉，端的是风采逼人。头上自是未着冠，也未见扎髻，只用帛简单得束着，瞧着却是颇有些书生之气。只待往下瞧了，却又觉得那眼眉之间虽按长相论、细眉凤眼该是弱气了，可又偏应着那狭长的眼角，多了几分肃杀之意，眉长入鬓，肤色如雪，再加那一口薄唇，倒叫人真正悟了那面如冠玉究竟寓意为何。
　　“叔叔到底是爹的好帮手，只这一会儿就安排好了。平生自是不如的，难怪爹让我多和叔叔学着。说不得以后在京里也能帮衬着爹爹。”那小少爷边朝着已扎的营地行去，一边又朝着自己身侧的领头男子赞道。
　　“少爷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思，王爷若知，必感欣慰。”
　　“叔叔怎么也学会了口是心非这一套，平生的贪玩行径，叔叔可都是知道的。”那紫袍少年背着手行在道上，忽听得雷声又起，不由得抬头去瞧，岂料那大雨说下就下，竟是兜头淋了下来。
　　那领头之人瞧见，忙着急着去拉。却又被那少年抬手制止，只瞧得见那一袭暗紫色，在雨间朝前行去。雨未有停的意思，周身都是大雨冲刷在地上发出的哗哗声，这领头人只得在原地屏息瞧着那昂首瞧着天的少年，却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复又有一句“天家常以天自居，殊不知这天无情，这天家亦无情，这喻的倒是贴切。”
　　“少爷，咱们还是回去吧。”那领头之人闻言僵在那里，又过了片刻，才躬身朝着前方的人影又道。
　　“罢了，便回去吧。”紫袍少年说着便朝自家营地走去，只这脚步不疾不徐，让人丝毫窥不见其心底心思。
　　那领头之人默默跟在后面，低着头瞧着眼前那双白鹿皮靴踩着水，只恍惚间仿若又回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是这么跟在后头，只眼前瞧见的，并不只是一双白鹿皮靴。“天家，也并非皆生来无情。”他这么想到。
　　靖安一十五年夏至，梁王世子入京，隔月，魏王世子入京，十年不得离。

作者有话说

　　木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还希望大家多提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