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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1~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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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
“嘘!”他立刻捂住我的嘴,“跟我出来你就知道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旁,把木门打开个小缝观察了半天,才给我打了个手势,让我跟上。我好笑地看着他跟个贼一样小心谨慎,也装模作样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结果初晓的左脚刚迈出门槛儿,就被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长剑逼得定住身形。
姓貘的面无表情地看着初晓,又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我,收了剑。
“果然还是瞒不了你。”初晓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上面画了那个我见过两次的圆形法阵,只不过有些地方稍微有所不同。他取出一张塞到我手里道:“把这个带在身上,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接着又把另外一张交给姓貘的。
我半信半疑地把符纸塞到怀里,然后看着他大大咧咧地从夜巡的侍卫面前走过,后者则完全没有反应。
嘿嘿,这东西还真方便。
出了离宫,初晓径直往前走,我看他的方向越走越奇怪,他竟然直接奔着玄无城的中心广场而去,我不明白他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我看了姓貘的一眼,见他仍是默不作声地跟着。
玄无的中心广场正中有个大型的祭坛,圆形,一共三层,很像原来北京的地坛,虽然规模稍嫌小了些,但颇有几分气势。祭坛周围也有十个立柱,我见了一愣,这排列的方式跟我刚来这里时的那个法阵的感觉好像。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四神的朝圣庙。”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迈上了祭坛,姓貘的也跟了上去,我半信半疑地看了初晓的身影好一会儿,才跟着蹬上祭坛。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初晓现在虽然仍是以往那种漫不经心闲散自然的表情,可我总觉得他在掩饰什么。
只见他站在祭坛的中央,眸光前所未有的黯淡,见我走到他面前,他平静地看着我,问:“做好准备了么?”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准备是什么,只当是去四神朝圣庙的准备,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微微地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力,还有些悲伤。
我一愣,只见他凝神运气,我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莫名地发紧,呼吸也开始困难,不自觉地退后好几步,他却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全身渐渐泛出金色的光芒,原本棕褐色的头发也慢慢地变成耀眼的橙黄色。他的眉目也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这种感觉简直让我无法形容,明明还是那副样子,可是却显得纤细而妖艳,衬着周身越来越强的金芒,有种介于男女之间神圣而不容侵犯的美丽。他缓缓地抬起手,右手为掌左手成拳,合起来后又慢慢分开,竟是从右掌中拔了把长剑出来。他手握长剑当空一划,泛着金光的纤细长剑在漆黑的夜空中尤显得璀璨夺目。只见他闭紧双目低声沉吟了几句,长剑上的金光顿时暴涨,他的手腕一翻,将长剑直直地插入祭坛正中,忽见有强光从长剑的切口成圆形向外扩散,并且范围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再回神时惊见整个都城都已笼罩在这片光芒之中。
随即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地开始震动起来,而且幅度也变得越大越大,眼前的景物开始跳动起来,我几乎无法站稳,下意识扶助了身边的祭坛围栏。脚下的这片金光开始缓缓浮动,我抬眼望去,只见刚刚扩散出去的光圈又开始收回,只是所过之处完全变了模样。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雄伟高大的建筑物变成破败不堪的断壁残垣,原本华丽精致的楼阁变得只剩下烧焦的房梁和断裂的围栏,街道,城墙,住宅,都变得腐朽而残破。昨天我还去过的小饭馆儿现在却只有满地的瓦砾碎片和堆砌的砖头,那些曾经纷繁嘈杂的戏院,酒楼,都已坍塌了屋顶,折断了墙壁,完全没了我印象中繁华喧闹的样子。金光的范围越收越小,掠过脚下的祭坛时整个祭坛倏地轰然崩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砖石,旁边的十个立柱也都是东倒西歪残缺不全。那些街道上原本拥挤吵嚷的人群早已没了踪影,刚才万家灯火灿如星辰的胜景也成了幻象。
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中不知所措,只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可潜意识告诉我眼前的景象才是真实。这才明白过来初晓问我的准备,是面对这种突然的变化的准备。
“这便是里城的真貌。”初晓此时已敛了全身的金光,发色样貌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轻巧地从那仅有的还算是平整的大石头上蹦下来,平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走吧。我这就领你们去四神庙。”
祭坛正对着的恬逸的皇宫白天那副金壁辉煌的样子现在已经荡然无存,脱落的大门和长满青苔藤蔓的围墙,塌陷的房顶以及蒙了厚重的灰尘的雕像让原本威严庄重的皇宫变得阴森恐怖,四处都弥漫着颓败腐旧的气息。
初晓领着我们径直走进了皇宫的大门,然后沿着坑洼不平的砖路向深处走去。皇宫是做圆形的围城,它的中心便是四神庙。半道有好几处都被两旁倒塌的围墙挡住去路,这样翻来翻去的实在麻烦,初晓索性直接带我们进了各个分殿,从里面直接去四神庙。
皇宫的富丽堂皇我本已见识过,可是如此颓败的景象我还真是前所未见,而且对比之鲜明让我印象极为深刻。看着周围破碎腐烂的帘布,散落满地的珠帘,到处盘结的厚重蛛网,我实在不明白,之前的假象又是怎么回事?初晓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走多久,前方隐隐地亮起昏暗的灯火,渐渐的火光越来越亮,最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十分雄伟的宫殿。猩红色的粗壮立柱,厚重的帘幕,光亮的漆红大门,色彩鲜艳的砖瓦,对外敞开几十丈高的大门两旁挂着数十个点燃的灯笼。尽管有些地方有些脱落,红柱上的漆皮也剥落不少,但是相较之其它地方而言,这四神庙已经算是保存得相当完整了。
初晓回头看了看我,示意我进去。
跨过高耸的门槛儿,首先是一片金色,面前放着一个神鹿的雕像,雕像前面放着一只大香炉,燃着三柱香,青烟袅袅,尤显得这里沉静平和。我抬头细细地观察那神鹿,只见它四支微收,顶着壮硕的长角,昂扬着头,仿佛要飞奔而去,神鹿的眼睛,毛发,躯体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晃神间便觉得它会眨眼睛。我记得袭云告诉过我恬逸的守护神兽是九色鹿,拥有封印和穿越空间的能力。想到这儿我猛得抬头,惊讶地看向初晓。却见他轻轻地走到雕像后面的内殿去了。
“神子,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极轻,语气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小心地掀开幕帘跟了进去,发现初晓正握着一个女人的手,顺着那手向上看去,我立刻立刻愣住。
此刻躺在软榻上沉睡的人,正是白天才见着的恬逸的女王!
32.
“她……”我看着初晓,把后面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只是睡着而已,”初晓轻轻地对我笑了笑,“走吧,去供奉四神的主殿吧。”
初晓十分小心仔细地把她的手放回去,把她身上盖的印花薄毯又掖了掖,这才站起来领着我们往里走。
主殿极其宽敞,光可鉴人的青砖铺满了地面,虽然边边角角有好几处都已经开裂破损。殿顶描绘着颜色各异鲜艳夺目的花纹,由四周到中间变得越来越密集,正中央的四只神兽互相盘结错综,互相抵制又互相纠缠。主殿成方形,四角分立着四个高耸的图腾,上面分别雕刻着四个神兽的形态,都是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模样。初晓拉着我走到主殿正中,姓貘的则站在外面,没有进来。
“这里就是给神子和圣战神君加护的地方,本来每个神子只能见他们所属的神兽,不过你情况特殊,我就为你特别服务一下吧!是当朱雀的神子还是当玄武的神子,只能凭你体内各属性的神力的多少来决定。”他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犹豫了半天才试探着开口:“你,那个……”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何必让他再难受一次。
“你是想问恬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吧?”初晓颇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发。
我立刻点头,结果头还没点过第三下,就见殿外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一道灿烂的光芒,接着数十道强光平地蹿起,泛着五颜六色的烟雾,那绚烂夺目的样子就像家乡过年放的鞭炮。身边的初晓却是脸色煞白,低低地轻叹:“果然还是来不及吗?”后又立刻看向我,急道:“快开始吧!没时间了。”我刚要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但笑不语。抬起右手微微收拢,猛得一放,一根黑色的法杖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你此刻只要集中精力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他攥紧法杖,顿时两眼中金光骤现,旋即头发也轻轻地舞动起来,只听一声闷响,他重重地将法杖杵向地面,脚下的青砖地立刻浮现出赤红色的圆形法阵,随即法阵的光芒越来越强,我赫然发现自己竟慢慢地陷进法阵里面。正在惊慌之际,却听初晓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放松身心,凝神静气,调动你全身的朱雀之力去感应周围的一切。”我听了强压下心里蒸腾的不安,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慢慢地可以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暖流游走全身,周围的声音渐渐消失,耳边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直到消失在法阵里,我都没能发觉周围到底起了什么变化。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左脸颊胀痛得厉害,用手一抹,便见鲜红的浓血顺着指缝缓缓流下。我不由得愣住,这是怎么回事?这伤明明已经好了呀?再抬头,却见眼前是一个硕大的祭台,祭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凤凰欲乘风而去的雕像,翻卷跳动火苗衬在它根根鲜明的羽毛旁。我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每靠近那雕像一步,心跳便会剧烈一分,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奔涌起来,冲撞着我的血管,让我只觉周身发烫,又胀又痛,奇热无比。我咬着牙走到雕像前,任凭身子自主跪下,按着原来在小渔村祭拜图腾时的姿势叩首下拜。三拜过后,只见雕像渐渐围了层红光,随即整个雕像微微震颤起来。我惊讶的发现不管自己此刻多么震惊,脸上全是木讷无觉,现在我就是连动动手指都无法做到,只能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红光在覆住雕像的全身后又慢慢收拢,直至在凤凰的胸口凝聚成一个红色的光球,突然,那光球急速飞到我的面前,又缓缓地扩大散开,逐渐变成人形。我的身体自动半跪在那片光芒前,只见有人从那光芒中慢慢蜕变出来,莹雪的皮肤,狭长的身体,绯色的长袍,纤眉细眼秀鼻粉唇,精细的嘴角微微的上翘,说不出的妩媚妖娆,火红色的长发飞扬流动,泛着清淡的金芒。
朱雀神兽。
只见他伸出细长的五指,鲜红尖利的指甲定在我的眉心,只觉眼前红光一闪,脑袋便翁地一阵轰鸣,无数张人脸无数个画面纷繁错杂地飞在眼前,让我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炎凤焦急不安的模样,满脸泪痕却极其愤怒的初晓,恬逸的女王失魂落魄的面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街道,破败坍塌的房屋,哭号悲痛的人群,还有许多我不认识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最后见到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红的狰狞而狂妄,透着绝对的阴暗疯狂,我的心猛得一阵收缩,感觉整个人被一种可怖的杀意笼罩,这感觉从来不曾有过。即是杀气再重的人,也不会如此刻面前的这般纯粹而毫无原由,好像这双眼睛只为杀戮而生,只以涂炭生灵为乐。
忽的,眼前的景象全部消失,我的身子一动,触感,痛觉,灼热等等感觉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来,我一时不备,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只觉胸口一阵阵地泛着恶心。
“这是你的母亲,也就是上届朱雀神子的记忆,是这个世界七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她把她的记忆全部都封在了你的身体里。”
声音悠扬婉转,如鸟鸣般清脆悦耳。
“我母亲?”我慢慢地调整内息,试图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七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轻轻地笑了笑,“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没关系,我问初晓好了。”我禁不住小声儿嘀咕。
“他不会告诉你的,因为这是他心里的死结。”
我一怔,想到他面对恬逸女王时的样子,总觉得那温和的笑容背后掩盖的是难以形容的悲伤,心里便隐隐地痛。
“好了,该办正事儿了,让我看看你的资质够不够成为真正的神子吧。”
话音刚落,就见他化手为刀,一时间红色的灵气在他的指尖缭绕,我一惊,眼见着一道红光便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