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齐羽的自白（下） 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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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一次我曾想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那么他是怎么安排我这类人的命运的。我喜欢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请提前预测并且做好所有应对措施，这是多年之后留下的习惯，一次小小的差池就可能会要了我的命，但这不代表我的生命就真的没有一点意外。比如当我面对我眼前的这个戴着耳钉的青年，在一切终结之后我才慢慢意识到，他似乎是我漫长的生命中最没有想到的意外，即使对我来说他只在我的生命里存在了几个月。
大约六七年前，我去了秦岭，遇见了他。
和队伍走散的我从一个山洞里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正在拼命搬石头和装备的家伙，然而在他看见我的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恐慌”和“惊讶”，那一次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扑上来抱住我滚下了悬崖。在隐约听到几声求救声后，山洞的炸药便毁掉了一切。
估计又是一个想独吞宝贝而干掉同伙的家伙吧。我对此很不屑，只是没想到解家的后人居然也有人会干这种赢小利的买卖。而救我一定是因为他将我认成了吴邪。
但我没想到我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他杀的不是同伙，这在许多年后我吃了苦头才明白。这个人是疯子。
我没想到时隔六年他还能找到我，他选对了一个好的合作人——解雨臣，同时遇到了一个好的情报提供员——黑瞎子，并且有了专业的好帮手——解家工作多年的一群伙计，再加上他那个疯狂的头脑。
我很想感叹一声“后生可畏”，但想到我和他一样年轻的脸，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上述条件，缺少任何一条他都不可能抓到我，这是我的自信，然而这些条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黑瞎子的情报。
上天可以作证我当时想杀了那个墨镜男人的心情。
和解子扬一样，黑瞎子也是个疯子，只是他们二人疯的特点有所不同罢了。
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我想我会比张起灵更早到达张家楼。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这个时候说出“如果”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当一切发生之后再说这些都是荒谬的。
我错了一步之后就再也没能将一切挽回到我的计划的安排中，所有的情况都在朝着我无法预料的地方发展。
有段时间，我是想杀了解子扬的。他妨碍了我太多计划，我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第一次在秦岭见他的时候没有杀了他，以致于现在要杀他越来越难。
并非杀不了，而是我下意识的开始改变对他的想法。
我想一定是他的疯狂对我产生了影响，又或者说我也疯了。
我对他的眼神开始感兴趣，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开始形容，我想那叫做“飞蛾扑火”。
那一次，我将匕首停在他的胸前，他看着我，最后问我为什么没有动手。我丢掉了凶器，脱口而出，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很想死。”
显然他意外了一下，不屑的笑起来，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引起我的主意了。
如果说张起灵对生命是茫然，那么我对生命就是疲倦。在这方面，最能理解我的或许就是吴三省和陈文锦。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像张起灵一样失去所有的记忆，可是我的命运早就被这个巨大的深渊套住了，逃不掉，也躲不开。
我开始厌恶照镜子，在看到自己那张永远不会改变的面容的同时也开始觉得自己的眼神和别人有些不同，同样的眼神在吴三省身上也有。
问题就在这里了。
我察觉了解子扬的不同寻常，他和我们有着十分相似的眼神，直到最后我才明白那种眼神太过毁灭。
曾经一度我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要紧追着我不放，好似我与他有着血海深仇以致于找不到我他死不甘心，但是见到我之后他却又不杀我，而是无止尽的放纵和周旋。最后我发现，他似乎是把我当做了一根救命稻草，在苍茫的亡灵之海中渴望我能给他一些什么或者救他解脱。
可惜他对我的印象太过空虚美好，因为我同样对命运无力挣扎。
结束的时候他抓着我，力道几乎要把我捏碎，我想他明白结局了。
“我们都是弃子，当一切走到尽头之后，你我就不再有任何价值了。”他的眼里带着嘲讽，我说不出一句话。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折腾自己，”他紧紧盯着我，“为什么你要这么拼命？你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主动操控一切？别他妈再用利益这种狗屁唬老子，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恼火，我也很愤怒，然后我将愤怒转化为了漠视，冷冷的看着他，
“不是又怎样？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
他突然安静下来，古怪地看着我，
“你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见鬼的张起灵。”
然后他狠狠一拳砸了过来。
他揭开了我从不去正视的地方，抬高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你简直和吴邪一模一样，只会逃避痛苦。”
喉口的腥甜滚烫感是我很难受，我感觉胸口似乎开了一个洞，无尽的黑暗和回忆全部被吸了进去，使我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笑了，看着他，
“对吴邪执行刽子手任务的可不只是我啊，解子扬。”
我如愿的看见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们都是疯子，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会将对方刺的鲜血淋漓。
可是一切都要终结了，我还能逃去哪里？我只能面对，面对那个我逃避了几十年，却也为此赔进了几十年的人。
“嗨，小张。”
我试想过无数次和他的见面，最终没有任何用处，他看着我，眼神和二十年前一样，平静的如水一般，不起任何波澜，如果一定要说什么变化的话，或许多了丝茫然和猜疑。
因为我和吴邪一样的相貌。
我不想去猜测我在他的心里有些什么残留，因为我担心那会是一片空白，干净的让我想死。
他是一个很强的人，强到无视痛苦，淡漠对世。但是无视并不代表他没有，我知道有些话他和我一样，都是永远不会说出口的。
我在计划中导演着一个又一个戏，设计着一个又一个骗局，但是到他面前我却觉得我会输得一塌糊涂。
打一个比方，如果街上一个人在骂别人，你一定不会有任何不舒服，因为他骂的不是你，语言对于不在乎它的人没有任何用处。而张起灵就是一个类似于这样的存在。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是不是和他有关，他永远还是那个张起灵，眼神如水一般。
每个人做什么事都为自己负着责，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其实对他来说也是一点都不重要。而对于我来说也一样，不管我所做的事和他有没有关，也都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做这一切。
我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似乎有些像解子扬，做事有种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吴三省也是。
张家楼里，张起灵追着黑瞎子跳进了同一个深渊，吴邪疯了一样要跟着跳下去，被王胖子死死拉住了。解子扬在身边看了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一下。做着口型。
“他们感情还真好。”
最后他们两个拖着伤重新回到了队伍。
我有些羡慕他们。
吴三省曾经说过，一切总有结束的一天，只是不知道谁的命会足够挨到那一天。
我很幸运的挨到了。
有一束光亮从石缝之间透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问解子扬那是什么，最后，解子扬什么也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齐羽的自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