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盐安

1、一

　　“你好，这里是浅语倾听，请问怎么称呼？”
　　“啊？叫我小夏就行。”
　　“小夏是吗？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这个，也没什么，我今年高三，过几天就高考了，我很紧张，听这个节目很久了，想着说说话，可能会好些。”
　　“是吗？那先祝你金榜题名咯。其实紧张也是正常的，像我以前高考的时候也是紧张得睡不着。”
　　“真的吗？那第二天考试没事吗？不会影响吗？”
　　“不会的，小夏这样的，可以买短效药来吃，它只是帮助你入睡而已，第二天还是会精神抖擞的。”
　　“那，主播有吃过吗？”
　　“恩，有过哦，没事的。”
　　“那我试试吧。”
　　“小夏一定会考到理想的大学的，加油！”
　　“恩！谢谢！”
　　“那么今天的节目就要跟各位听众说再见了，晚安。”
　　周浅语取下耳机，收拾好后看了看墙上的钟。“都已经10点了啊，阿莱，辛苦了。”
　　“啊？我没事。你要喝什么吗？我去倒。”
　　“还是茶吧。”
　　接过阿莱泡好的热茶，周浅语小心抿了一口，太烫了。说了两个小时的话，虽然渴，但这嗓子还是得好好护着。
　　“诶，浅语，你说要是当年我高考多对那么一道题，是不是未来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阿莱捧着一杯咖啡，透过升起的雾气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个播音室有一面落地窗，有很清晰而广阔的视野，几乎整个城区都可以看见。
　　“现在这样不好吗？”浅语看着林立的高楼，一眼就找到的那座最高的大楼，是前几年才建成的，不少企业陆续入驻，其中最有名气的当属北炎设计了。
　　“那倒没有，只是想想而已。”
　　“或许吧，有时候一点点差失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浅语一点点慢慢喝着她的茶，和阿莱闲聊台里的八卦，但准确的说是在听阿莱说，她的话很少，一直都是阿莱在讲，从清洁大婶的儿子公派去美国留学到台长老婆外遇找了个日本人，阿莱的消息一向繁琐而灵通，听一听倒也有趣。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就要到11点半了，他还不来接她，可能又开会了吧。
　　“阿莱，很晚了，一起下楼吧。”
　　“好啊，我也得回家去看看那小子回来了没。”阿莱有个还在读高中的弟弟，和她住在一起，父母不在，只得姐姐照顾了。
　　“呵呵，你弟弟很可爱啊。”那样的年纪怎样都是可爱的吧。
　　“哪里可爱了？就不让人省心。”
　　和阿莱在楼下告别，浅语一个人走在滨江路上，这座城市是沿江的，夏天的晚上，一阵阵的江风吹得人很清新，看着远处大桥上仍然车来车往，纷繁的灯光有些涩眼，浅语找了一个街椅坐下，不经意抬头看到街上高高立着一个写着“学校附近，切勿鸣笛”的牌子，她突然想起了今天那个高考的孩子，顺带着想起了她的那个夏天。

　　那一年，她高三，高考前一天晚上睡不着觉，想着找人折磨折磨，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林祁。
　　“喂？你睡了吗？”
　　“恩？睡了，你干嘛？”
　　“你说要是明天突然地震了怎么办？”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高考。”
　　“我不是一直会在外面等你吗？怎么了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个保送生怎么可能明白我这种应考生的痛苦！”
　　“那好，我不陪就是了。”
　　“呀呀呀呀！你丫怎么这样，说好陪我的！”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睡不着觉，紧张。”
　　“哟呵，我们家浅浅还怕高考不成？”
　　“废话！我当然怕，高考吃了多少人，还没进社会呢，就被吃得骨头也不剩了。”
　　“好了，你安心睡你的好觉，有我在呢，你不会被吃的。”
　　“有你有什么用！”
　　“以后有我一口饭吃，决不让你饿着，行了吧。”
　　“那敢情好，你说的啊。”
　　“恩，我说的。”
　　这个时候，两个人各自在躺在各自的床上，拿着电话都没有挂，也许是都感觉有什么话还没有说完，瞪大了眼睛，一直没有说话。
　　“诶，别人都说啊，像我们这种男女之间的友谊啊，就是一个不说，一个装傻。”
　　“....我跟你不属于这种情况！”
　　“那是哪种？”
　　“.......”
　　“林祁？还在吧。”
　　“干嘛？”
　　“怎么还不挂？”
　　“你先挂吧。”
　　“你先。”
　　“你先。”
　　“.....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情侣之间的矫情行为？”
　　“.....那你就挂了啊！”
　　“你挂吧。”
　　.....就这样，在进行了无数次这种无营养的对话后，浅语终于顺利地睡着了，但林祁却实在没办法闭眼。
　　他想起了认识周浅语的第一天，其实很简单，那时候刚上初中，他们分在一个班，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记住了周浅语这个名字，当时他不过是想，这个女的怎么长得那么高。之后老师按身高排座位，男生跟男生坐一起，女生跟女生坐一起，但是因为班上男女生人数都是奇数，最后总会有一男一女的座位，这当然少不了周浅语的份儿。那时候她跟一个高个子的体尖生坐在一起，上课下课都有说有笑，成绩也不太好，经常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他总是想，如果那时候，跟周浅语同桌的是个老实读书的孩子，是不是她的人生永远不会有他的影子。
　　初三的时候，班主任开始按成绩排座位，成绩好的帮助差的，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当了周浅语的同桌。那一年，他们像所有的同桌一样，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同样也萌芽出了爱情的种子，那时候不像现在，表白是一件很大的事。两个人都不会说，于是两个人都装傻，即便读了同一所高中，三年了，也还是一样。
　　说来不甘心也罢，不开心也罢，到底是自己装傻，浅语她暗示过，期待过，他又怎么能不知道。

　　第二天的七点，林祁准时来到了周浅语的家门前，郑重地按下了门铃。
　　“哦，是小祁来了啊，快进来坐坐，浅语还在洗漱，你等一下啊。”是浅语妈妈来开的门，他很喜欢浅语家里的感觉，摆了很多东西，有用的没用的都堆在一起，虽然有点挤有点乱，却始终透着随意温馨。
　　“啊，小祁子，你来了呀，还不快来扶着本宫，本宫今天可是要奔赴那一年一度的高考盛宴呐。”林祁一听到这话，立马笑了出来，捏着嗓子回了一句，“看来娘娘今日是心情颇好啊，但这含着牙刷，还是不要说话的好，怕被呛着了。”
　　浅语在卫生间里，的确是差点被呛到了，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她把牙膏沫子给吞了。吞了后她立马就后悔了，想着要是她在考试的时候不停地打嗝，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祁。”浅语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一脸轻松的林祁，瞬间就不爽了。
　　“干嘛？”林祁看着刚才还说笑的人一下子严肃起来不禁有点虚。他看着浅语郑重其事地坐到了他的对面，开口来了句，“我把牙膏沫子给吞了。”
　　“所以呢？”
　　“等一下不会打嗝吗？”没有听到意想中的安慰声，倒是惹来了一阵爆笑声。要说周浅语最讨厌林祁的一样东西，就是他的笑声。不是他笑得有多难听，有多抽搐，而是他总是在别人出丑的时候笑，尤其是在她闹笑话的时候，数他笑得最大声。就像现在，八成整栋楼的人都会被他吵醒。但在他的笑声中，她接收到了一个信息，吃掉牙膏沫是不会有事的。
　　“你不要笑了！大婶大叔们都要被你吵醒了！”浅语看着林祁笑得扭曲的身体无可奈何，起身去倒了一杯牛奶。
　　“好好好，我不笑了。你也给我倒一杯。”
　　在浅语家吃了早饭后，浅语妈妈在两人合伙劝说下上班去了，而林祁和浅语走上了去学校的征程。像历年的高考，他们这里总是要下雨，今年也不例外。两个人撑着一把伞，没说一句话。他们到学校的时候还算早的，校门口却已经有很多家长了。
　　“准考证和身份证都带好了没？”
　　“恩，带好了。”
　　“浅浅，要加油哦”
　　“恩。”看着浅语走进校门，林祁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高考是一道坎，他不知道有多希望她能和他去一个城市上大学。
　　两天一场雨，就要抵了三年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