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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事不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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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冷风凄雨。窗外的雨窸窸窣窣,洗刷着门前那簇修竹。竹叶与雨水交融出轻微又繁密的声响。吵的薛姨娘半夜不眠。
按理说,这薛谷安跟这薛姨娘这么些年,也是乖巧温顺。这就在这和韩家约好娶亲日子的节骨眼上,她逃婚了。
薛谷安虽不好诗文,可她能抚的一手好琴,那丹青也描的不错。这也是薛姨娘教导有方,大冬天的连鸟都没个扇翅膀飞的,可薛谷安却得在桌案前调色描线,画的就是春叶黄鹂图。那时的薛谷安还是小小女童,便得学画,已然有些吃力。况且这学的不是写实派,还是想象画物。冬天风刮的狠,水也冰的刺骨。薛谷安本就是双受不得冻的纤纤细手,这长期拿笔画画也吃不消。说也怪,薛姨娘在别的事上也没多大想法,就是教薛谷安画画是下了狠心。看薛大小姐一双白豆腐般白嫩的小手动出红的紫的冻疮也不喊停。薛大小姐也争气,没抱怨什么,学的也是有模有样。
薛谷安,年轻貌美,体态轻盈,风姿绰约。眉目间虽然不比二小姐薛玉安的精致,可也是清秀有余。半年前,薛谷安为薛姨娘祈福安康,带着一干丫鬟小厮就上山去南径寺拜佛。那日的薛谷安,一身湖色底衬衣,印上些波光粼粼的明暗条纹,随着薛小姐的步子显得错落有致,风韵十足。更别提她头上那蝴蝶流苏步摇,配着干净清澈如夏日湖泊的衣裳,发间的蝴蝶玲珑剔透,其碟翼透明轻薄,似可飞舞起来,流苏链子也是晃的卖力。薛小姐此番祈福,怕也是想引得佛珠多眷顾两眼。
赶巧的是,沔阳秀才李浔阳那天也为自己科举考试前往南径寺。途中山路崎岖难行,李浔阳是脚掌走的疼,薛谷安是坐轿子颠簸的脑袋疼。反正两人刚好疼的都受不了了,在一颗大槐树下,惊天地泣鬼神的相遇了。
李浔阳生的是白净秀气,着茶绿色长衫,炎炎烈日,豆大的汗珠从他额间滴下。他拢了拢袖口,擦了一下,又滴,再擦,还滴。纵是这槐树枝繁叶茂,李浔阳的汗就跟发了大水的长江,波浪汹涌。薛谷安瞧了,扑哧一笑,见这公子皮相也不错,递了方帕子过去。
事儿就坏在这帕子上了,女儿家的在帕子上绣个什么花儿鸟儿的挺好,薛谷安这帕子偏就绣了
一高山流水。这高山流水遇知音也得俩文化人才遇的上啊,偏这李浔阳薛谷安都是个文艺的主。
李浔阳接过帕子,略略一拱手:“小生本不愿劳烦姑娘,奈何这日头也忒毒辣。看姑娘这方帕子上绣这高山流水,与寻常女子心思也是不同的。也就不拘着了。在此谢过。”
薛谷安被这么一番夸奖,也心里舒畅了些许:“百尺梧桐半亩阴,枝枝叶叶有秋心。何年脱骨乘鸾凤,月下飞来听素琴。若是有人懂我这高山流水,实乃人生之幸。“
李浔阳闻此,细细端详眼前佳人,端的是明目皓齿,温婉淑女。他心神俱醉,开口便忘了君子礼数:“若小姐不嫌弃,我就是小姐的钟子期。”
后来两人琴瑟共鸣,互诉衷肠。关系直接从伯牙钟子期升级为张生崔莺莺。情书写在风筝上,丢个小手绢什么的,两个人一来二去,就发誓要死当同穴了。
这薛谷安一大早就晓得自己是韩家定下的媳妇,本是认命了的,却不想爱情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到浓情火候的时候,韩家就下了娉礼。薛谷安哭的是梨花带雨,李浔阳也是心下凄怆。他自知比不过韩家家底殷实,便谋算着要私奔。
薛谷安本来是不肯的,李浔阳苦口婆心,耐心教引:“你瞧那韩家个个都是精明人,你嫁过去虽不至于被冷待,可你这好脾气的性子岂不是叫别人欺负了你?我带你走,我们去个新地方,我谋份差事,你呢就在家生好多好多的宝宝,我教他们写字,你教他们描画,我们夏天就数星星捉萤光,冬天就赏腊梅煮温酒。可好?”
薛谷安感动的热泪盈眶。
当夜,风雨无阻爱情私奔的步伐。薛家大小姐踏上了私奔之路,不留一言。薛姨娘气的手心冒汗,当然不排除是害怕韩家得知后报复的可能性。总之,那晚的薛府是鸡飞狗跳的混乱,是风雨摧残后的百花院,开的热闹,也败的凄惨。
韩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自家的媳妇跟个穷酸秀才跑了,韩老爷两眼发黑,倒是韩云君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样。他第二天只身到了薛府,对着薛姨娘不带任何感情的甩下一句话:“薛府的礼我下了,十日后我也不想在乡亲父老面前折了面子。这事该怎么着,姨娘还是给个说法。是衙门见,还是私了,姨娘还是早些定夺罢。”
说完,韩云君抬腿便走。他跨出门的那一刹那,就听见薛府内小丫鬟的尖叫:“来人呐,夫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