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畅畅

3、第 3 章 赵阳是比申

　　赵阳是比申瑾大一届的管院的学长，本地人，人并不是多帅气，在这所藏龙卧虎的大学里成绩也不是太拔尖，但干净阳光，深得同学老师的心，可能是太会做人了，申瑾觉得是他的气质，像一片湖，湖水深而湖面平静，和毛毛躁躁的大学男生一点都不一样。申瑾入学时赵阳是校学生会的部长，常常跷课却得到了老师的默许，他带人谦和有礼，做事低调，又深谙用不同的手段和不同人打交道，人能看出来是有城府但怎么也讨厌不起来。赵阳办事干脆利索，效率质量都高，在部长一级中是出类拔萃的。
　　开学时赵阳穿着学生会统一的T恤，服务来报道的学生和家长，申瑾保送完在家疯了半年，妈妈觉得总算开学了能把丫头送到学校受管教了，两个人开了一天车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那时入学要打预防针，她找不到校医院，在路上随便拉了个身穿“有困难找学生会”字样的衣服的人问路。
　　“同学你好，前走右拐，再直走左拐，那个四层的旧房子就是校医院。小师妹，欢迎来到T大，学生会欢迎你的加入。”那是赵阳在对自己微笑，同时递给她一张自荐表。
　　申瑾记得Z城夏天的太阳很毒，那天赵阳是逆着光的，自己没有看清他的脸，可是她还是被他的笑容蛊惑了，一个被阳光镶了金边的笑容。她欢快的结果报名表和一个布袋子，“谢谢了，学长。”然后就小碎步跑开了。
　　当天晚上，搬进宿舍，其他三个人都在新鲜的讨论关于学校的一切和自己的发现，只有申瑾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便开始填自荐表，表后附了几道哲学问题，申瑾从小灌了不少书，答起那些题简直刹不住车，最后又附上了几张纸才停了笔。
　　“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她自己默默的念叨，才想起来今天忘记问学长的部门。
　　“炎亚媛，你说，学生会最厉害的部门是哪个呀？”
　　“办公室。”这个看起来像大姐头的女生头也没抬。
　　“谢了。”申瑾记得那个学长的谈吐气质，心里认定他一定是在最棒的部门任职。那是申瑾十六年来第一次心里小鹿乱撞，没有理由的。
　　来学校前，申瑾是打定了主意远离一切有关政治斗争的东西，安心的做闲云野鹤，可是计划就被那个微笑打乱了。
　　大概是因为自荐表写的太出众了，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第一批面试的电话，面试的很顺利，可是没有看见他。申瑾没多想就回去了。不出意外，当晚就接到了录取短信，她没觉得太高兴。
　　以后的日子完全脱离了申瑾预设的轨道，部长很器重她，大事让她办，给她讲办公室哲学教她办公技能，同时很明确的告诉她以后谁会进入主席团，让她和那些人搞好关系，这时她看到了照片上那个穿正装的人。
　　“他是谁呀？”
　　“那是赵阳，人事部的正部，人很优秀，几个副主席很器重他，以后见了记得问好。”
　　原来他叫赵阳。
　　申瑾内心其实是很排斥关于学生会的一切的，部长讲给她各种明争暗斗的故事就让她更反感了。校园本来应该是一片净土，可是净土里容了个大染缸。可是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部长不是吃饱了撑的告诉自己这些，她知道这个大自己一届的学长需要培养自己的接班人而自己又恰巧被赏识了，不论如何，赵阳要进入主席团，自己就一定要留在学生会。申瑾当初就是头脑一热，有了这样的冲动，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这种冲动到底是不是喜欢，她没有告诉自己的闺蜜大氓，也没有告诉哥们李卓伦。
　　从小到大，只要申瑾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大都如了她的愿。很快，大部分学生会领导层都认识了她而且默许她一个干事去执行很多部长的权力，赵阳也是如此。虽然知道自己和一般的干事待遇不同，但是申瑾深知即便是在学校，在学生会这种政治色彩浓厚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越级的，每次见到赵阳，自己都会乖巧的叫“赵阳部长好”。
　　她能感受到赵阳对自己是有一点点特别的，比如他本应该更提拔保护自己的部员，可是他很多时候对自己更上心，处处提点。对于这种不动声色的关心，这样沉稳大气的处事作风，申瑾根本无力招架，总觉得赵阳是在给自己的热情一些反馈。时间越长，申瑾越觉得自己迷恋他，他不像很多毛躁的大学男生，申瑾总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虽然学生会有很多这样的人，赵阳是最温润的，一点也不锋芒毕露，让人忍不住接近。
　　申瑾常常会找能和人事部一起做的工作，虽然不多，但是短暂的相处常常能让她乐上一整天。那时候为了好好表现，她经常十二点之后才翻回寝室，舍友对她这种全身心献给学生会并常常心情甚佳的行为表示极度不理解，可是她的心事谁也不愿意告诉。
　　第二个学期的时候，学生会未来的走向已经基本确定，新一届有希望上任的班子都在渐渐接手老一届的工作，申瑾毫无疑问是最受重视的干事之一，不只她自己的部长几乎把所有常规性的工作都交给了她，因为她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姑娘谦和有礼，有分寸，办事也牢靠，所以其他部长都喜欢借她来用，并刻意介绍自己中意的接班人与她认识，希望他们能靠拢学生会最核心的部门的未来掌舵人。申瑾这半年来更成熟了些，学会了隐忍，她知道学生会是很忌讳内部恋爱的，所以自己只是默默在赵阳身边努力，希望他能看见自己。
　　直到主席团换届选举的时候她才发现老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赵阳如愿当选，可就在他当选不久，便和一个落选的女部长在一起了，听说两个人中意彼此已久，现在周易部长人不在学生会了，在一起就理所当然了。
　　周易曾经是申瑾最喜欢的女部长，人长得像个洋娃娃，也不像很多有心计的女人一样，她对所有人都笑呵呵的，因为是副部，没有实权，她不常出现在办公室，可是申瑾明显感觉到她每次出现，整个办公室都温暖起来，其他男部长们也出奇的开心，这种能力不是谁都有的，比如自己。
　　赵阳学长和周易学姐在一起就像童话里最终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结局，申瑾没话说，只能和其他所有人一起祝福。只是自己也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主席团换届不久后就是部长团换届，竞选前一天申瑾给自己已经进入主席团的老部长发短信，“部长，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想参加竞选了，谢谢你一年来的照顾。”
　　短信没法出去多久，电话就过来了。
　　“你现在人在哪儿？”魏宏宇的声音显得有些生气。
　　她和部长虽然在校会不得不遵守严格的等级制度，私底下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大约是因为性格相像，魏宏宇极其照顾这个小师妹，不希望她走什么弯路。久而久之，申瑾在魏宏宇面前总有些小女孩脾气。
　　“学长，我现在是没脸见你了，我昨天一夜没睡，左右横竖想清楚了，你知道我的脾气，反正我是不会改主意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我尊重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宏宇这么说，自己也不好反驳，只约好半小时后在学校茶屋见面。
　　申瑾到那里后，惊讶的发现赵阳也在那里。也是，他们一直是铁哥们，现在又是工作伙伴，工作上的布局两人一起筹划再合理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
　　“赵阳学长，你也在呀。”
　　赵阳也是微笑点头。
　　魏宏宇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下。”
　　申瑾乖乖坐下，顿了顿，没等对方发问就说：“我知道我的退出打乱了你的计划，真的对不起，可是实践部的孙家庆非常靠谱，你可以外调他进咱们部，办公室的行政级别高他们半级，孙家庆又是有野心的人，一定愿意的。如果你不放心把办公室交给外人，汪一帆其实也可以顶上来，他虽然太老实，但是做事效率高，电脑技术好，为人处事你多教教他，反正当初我也是被你一步一步拉过来的。我昨天想了一夜，觉得学生会这条路实在是不适合我，我不能再浪费时间。。。。。。”
　　“别说那些虚的，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不适合你，你早就放弃了，还等到现在？我说过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今天叫你来就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赵阳和我都是信得过的人，有什么心结就告诉我们。”魏宏宇打断她。
　　申瑾觉得自己被逼得无路可退，抬头又看到赵阳关切的目光，百感交集，沉默了好久，最终只是心头一酸，豆大的眼泪喷涌而出。那时的自己什么都不懂，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对峙，手足无措。
　　“我就是觉得不适合我，当初你叫我做这个，做那个，我就做了，后来人都渐渐离开，我只想坚持到最后而已。。。。。。我来大学本来就没什么只想追求，只。。。。。。”她抽抽噎噎地说了很多，这一年来的压力，委屈，疲劳，来自工作和赵阳的。她说她有自己想完成的事，她不喜欢和人斗争等等。她哭得很凶，最后话都几乎讲不出来，偶尔瞥到一眼赵阳时更觉得缺氧，仿佛随时会眼前一黑，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两个却认真的安静的听着，她找了好多借口，抵死不愿意说出真正的原因。
　　魏宏宇等申瑾安静下来，叹了口气，“看你平时没心没肺的，原来藏了这么多情绪。算了，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学生会那边不用你操心了，有我们呢。你这一年确实付出了不少，失去了不少。”
　　赵阳接着说，“我在学校认识一些人，如果有什么想加入的其他组织，或是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其实申瑾那时想做的，只是和赵阳在一起，但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申瑾有些荒唐的大学里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浩大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没有一个人——甚至当事人——知道在十六岁的大一新生申瑾心里，这场暗恋引起的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