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安赐栖

2、相逢 我一个人向

　　这天下午的阳光不错，随意的洒到了前门门口。从那里走出一个挺拔年轻的男子。
　　如今正值夏季六月，他上身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如此简单的搭配，却是衬托出他器宇轩昂。
　　已经有女生在校面小声尖叫和吸气。我看看白老师，觉得她好像受到了很大惊吓，直直看着进来的男子——我们的英语代课老师慕老师。
　　倏地她意识到了教室里的声音，卫校已经开始微微皱眉。白老师眼光一扫，咳了咳，下面安静下来。
　　慕老师双手插兜，臂弯里夹着一本书，走到讲台边。卫校说：“慕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大家好好跟着他学英语。”又转过头，“白老师，你介绍下。”看了看表，冲我们微笑一下，匆忙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白老师走上讲台。
　　“下面我来介绍。”她的目光看向了我，“这是班长兼语文课代表，萧城。”
　　我站起来，点了下头，又坐下去。
　　“这是副班长纪羽。”纪羽站起来，跟我一样，点了下头又坐下去。
　　“这是学习委兼英语课代表，李素娴。”我眼角的余光看见李素娴微笑着站起来。“老师好。”慕老师也报以浅浅的微笑。
　　白老师扫视了我们班一圈，“班干部好好配合老师。”说完转向慕老师，“慕老师，我们班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他微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是尽管找我。”白老师话音未落便已走到门口，顿了顿，走出去了。慕老师走上讲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慕子衿”三个大字。接着转过来，微笑，“没问题，我们开始上课了。李素娴，上次讲到哪里了？”
　　下课之后，女同学们围在一起，讨论的尽是这个新英语代课老师。李素娴说，一看就不得了。
　　“怎么不得了？”
　　“你没听他发音纯正，而且语法解释清晰？我觉得，他肯定是留学回来的！”
　　李素娴这丫头什么都知道一点，所以她讲的话虽然不那么准确，但也没多少人敢反驳。商讨半天，又是她带头要去问问白老师。
　　“萧班长，你带头，如何？”
　　“我？”我扬扬英语书，“我是好孩子。你是课代表，去问问理所当然嘛。我去……不太好。”
　　李素娴撇撇嘴，“装吧。”说完道，“那，我们现在去问咯。”
　　一大堆女生呼啦啦出了教室，我顿时感觉世界清静下来。低下头看英语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想了想，我冲出教室。在后门装上了纪羽，他一脸讶异，“萧城，我刚才看到一大堆女生去找白老师问那个帅哥老师了，难不成你也……”
　　“我要上厕所！”我扔下一句话就飞奔而去。
　　上楼、左拐、第三间、停！我刚想进去，在外面看见一堵厚厚的人墙。顿时生出挫败感，于是去厕所蹲了两三分钟，回来时办公室果然没人了。
　　我喜滋滋刚想敲门进去，听到白老师的声音：“慕……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刚给我们上完课的清冷声调，“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班还好吧。”
　　“不错，白老师带的班很好。”
　　静默。过了一会，清冷的男声再次传出来，“那我先走了，白老师。”
　　“啊……嗯，好。”
　　有人从门口出来，正是慕老师。我点头，“慕老师好。”
　　他点点头，面无表情。我来不及琢磨，走进了办公室，轻道：“白老师。”
　　她抬起头，脸色是苍白的，“嗯？”
　　“今天语文作业……”
　　她沉思半晌，道：“复习复习第四单元吧，明天测一测。”
　　我答“哦”，说了声“老师再见”退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我慢慢走。先想了想慕老师的神情，再想了想白老师，觉得今天很不对劲。
　　忽然想到中午阮一方和白老师的谈话。
　　“你的那个呢。”
　　“……”
　　“我懂了。”
　　什么意思？我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联想，上课铃响了起来。更可怕的是我记起来这节课是“灭绝师太”数学高老师的课，想起她那张皱巴巴的驴脸，赶紧跑回了班上。
　　大家都已经正襟危坐，看着讲台上的“灭绝师太”。我站在前门悻悻的说“报告”的时候，对上李素娴戏谑的目光。
　　我避开，很真诚的对着“灭绝师太”的眼睛，说：“老师，我去问语文作业了。”
　　也许是我的样子真的很真挚，还是鉴于我平时的表现优良，“灭绝师太”放过了我。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看到纪羽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表情，接着就杀来一道狠戾的目光。我冲着纪羽伸出食指，往下指指，他收回了那让我坐如针毡的眼光。
　　旁边李素娴时不时的目光让我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趁着“灭绝师太”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丢纸条给她。
　　——干嘛老是看我？
　　她打开来看了看，快速写下字，然后又趁“灭绝师太”转身的时候丢给我。
　　——你管得着我的眼睛吗。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唰唰唰写字。
　　——你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她扫了一眼，接着写。
　　——你也知道不自在啊，萧班长。
　　我吐血！我怎么不知道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知道了。我皱皱鼻头，把纸条揉成团丢进抽屉里。
　　下课铃声大作，“灭绝师太”收拾东西走下讲台。我刚刚想逮住李素娴，却听一个美妙的声音：
　　“萧城和李素娴到我办公室来！”
　　轰！我好像看见天上劈下来五道雷和闪电。
　　忽然就想起一个很白痴的笑话。
　　——为什么闪电在雷之前闪？
　　——因为眼睛张在耳朵前面。
　　周围开始有唧唧喳喳的激烈讨论声。李素娴狠狠剐了我一眼，放下笔走出教室。
　　我耸耸肩，纪羽传递过来的“幸灾乐祸”的讯息我就自动屏蔽了，乖乖和李素娴跟着“灭绝师太”到她办公室。令我抓狂的是，高二数学办公室就在语文办公室隔壁！
　　用纪羽的话来说就是——噢，天上掉块豆腐来让我撞死吧！
　　当初我还笑骂他“你是不是发神经了”，他还唾沫横飞的跟我讲解了有哪几种情况会想到这句话。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会这么想，而且还是几种情况中的第一种。
　　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
　　“灭绝师太”足足训了一个课间，才放我们回去。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高老师，我们班学生还好吧？”
　　噢！我昂首，看不到一块豆腐，连豆腐渣都没有！
　　“灭绝师太”已经滔滔不绝的和白老师讲起了“纸条事件”了。我不敢保证她的话有没有添油加醋，因为白老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
　　她看了看我们两个，说：“李素娴，你先回教室吧。”转而对我，“萧城，放了学来办公室找我！”说完就走了。
　　回教室的时候我仰天长啸，“怎么这么不公平！”李素娴顺手摘了一串海棠果，冲我翻翻白眼，“我觉得很公平啊。”
　　我不理她。快要到教室，她忽然说：“萧城，我妈又念了，说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我妈做可乐鸡翅。”
　　“真的？你不早说。”我惊喜，“今晚就去！”
　　我家和李素娴家挺熟的，原因是我爸和她爸原是一个交警大队的。我和她自小玩在一块，上小学的时候不同班，到了初中高中，老是一个班。于是少不了的东西就是——“绯闻”，但我从来没当过真。李素娴别听她名字多么淑女，其实人多么Man啊！
　　老妈一听我这么形容李素娴就一巴掌拍我脑袋瓜子上，“别胡说，素娴这跟孩子挺好的啊。”
　　“那你来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啊，我好跟我妈讲。”
　　“哦，好。”我应了声，进了教室，李素娴随后。
　　40多双眼睛盯在我身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坐在座位上，想静下心来看书，却还是忍不住想到白老师声色俱厉说的那句“萧城，放了学来办公室找我！”。
　　白老师从来都是很温和的，不轻易发脾气。她带我们班，从高一带到现在，也很少发脾气。别班的同学都特羡慕我们，有个这样的班主任。
　　现在这么好的班主任生气了，我还……
　　我浏览了一下作业，又潜心想了一题，精神还是不能集中。干脆看着教室里的表，一点一点接近放学的时间。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起来，我背上早已经收拾好的书包，走出教室。纪羽追出来，一胳膊搭在我肩上，：“嘿，哥们，怎么样？白老师是请你喝茶呢，还是请你喝茶呢，还是请你喝茶呢？”
　　“去你的吧。”我甩开他的胳膊，“你小子别幸灾乐祸，赶快回家吧，别你爸在家那你可就惨咯！”
　　他朝我努努嘴，但还是离开了。
　　我一个人向办公室走。越近就越紧张，最后到了门口，靠在墙上做深呼吸。等我觉得心情平静下来，才抬手敲了门，走进去。
　　“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