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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


  •   #2

      那句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老总(老板?)的一句话。”

      她知道世界不会因自己而产生任何改变,可这与老板也没有关系的现状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

      意识还在浮沉,海水似乎在冲刷着自己,她隐约感觉到全身粘腻无比、耳朵有些进水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呼吸似被隔了层膜才有闷声。

      在不知名的沙滩上,她被扑鼻的腥臭中夹杂腐味刺激而醒,耳边是阵阵海浪规律冲刷沙滩的模糊声响,头还时不时磕碰到什么东西。随着她意识一分分地清醒,真正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而彻底清醒的她,刚睁眼就被水突然呛入鼻腔,紧接着是失去平衡的落水后才听到的水潮和气泡声。

      手边没漂浮着的东西让她抓着,她被呛了大口海水,迅速下沉。

      下意识地又闭上双眼,憋气,凭感觉在立直身子,发觉脚够不着底,立即运动双臂向上游去,企图浮出水面。

      在紧闭的眼皮下仍感觉到周围光线强度并不是很弱,她直觉向上,不料头顶却撞到什么东西,把她吓了一大跳,又缩离海面。

      下沉又开始,她不自觉地在水中睁眼,向上方看去,却只见头顶是一具具漂浮着的尸体,从混浊的海水里都可以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残肢断体。

      再次受惊吓的她下意识地想起身远离这些躯体残骸,想到自己刚才吞下的那口海水里可能含有的成分,憋下翻滚的吐意,忍着眼睛的酸痛,低视模糊的四周,缩起双腿用手脱掉板鞋,旋身向海摊的方向游去。

      她眼镜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虽识水性,但也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她从没觉得在游这么的吃力,只能不停督促自己快点趁不行前游到脚能着地的地方。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她脚终于能着地,缩背闭眼,一把推开漂浮在水面上的躯体,可刚踏出一步就瘫软在沙滩上的尸体间的空处,双腿无力。

      这从海蔓延到沙滩上的尸体堆里没有多少具尸体是完整的,但海滩上有更密集的残骸。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臭味便直冲鼻腔,她张嘴想吐却让更多的臭气冲入喉间,只能捂着口鼻干呕着在海水里爬起,她感觉到身后又有别的尸体被海水顺推着撞到自己的腿上,不敢回头。

      她想大喊求救,企图找些生还者或救援队,却发觉自己早被吓得失声。

      手脚均软如泥般,似抽搐般无法自制地不停颤抖着。瞳孔无焦,循着空,极度恐惧中她强迫自己必须远离这些渗人的存在,遂朝远离海岸的陆地方向跌撞而去。

      七分休闲裤的口袋里,随着她的运动,有什么东西晃荡着,提醒她想起手机这玩意的存在。她边避开尸体,一手捂鼻,一手掏口袋。

      果然是手机,她按了一下菜单键,失望地发觉它果然因为浸水太久而无法运行,想着以前看到过的手机进水后的注意事项,她拆出手机电池,打算等找到个稍微能让她安定一下的地方后晒它们。

      海滩不大,她着陆的地方似乎是个无人小岛,几乎一览无余。除了那些尸体,小岛少有植物,别提可以阻碍视线的高大树丛,多岩石,没什么人活动过的痕迹。

      当她冷静下来时,她已经坐在岛的另一面最远离尸堆的一块白色岩石上,身旁放着手机和电池,双手正不自觉地交握着,用力得指关节发白,经脉突兀,全身还时不时发颤。

      船沉了吗,为什么会沉,是鱼群和鸟类把溺死的人吃咬成这样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蓦然就想起自己以前看到过的一部已不记得名字的电影,里面那个上半身的生理特征为人类女性的美人鱼,在后来化出的原形甚是丑陋,不仅吃人、把船捣鼓沉了,最后还让女主角怀孕并生下了不知是人类还是人鱼的宝宝。

      不知那电影剧本的作者是否是看到过真实的美人鱼呢?其实到现在她都觉得船上的那个美人鱼是人扮出来的、假的。

      世上以假乱真的事情多了不是吗。

      她松手抱臂,把下半边脸埋在臂间,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期望别人救自己吗?岛上的物资不能让她维持多久的生命,岛的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岛屿可以让她游过去,再说现下她已觉自己体力被耗尽了,还没彻底缓过来。

      身上和湿了的衣裤都沾了很多沙子,黏在身上难受得很,她跳下石头,往水深处走去。

      海水刚好没过肩膀时,她停止前进,在海水里抖晃自己的衣裤,警惕周围的动静。

      觉得舒服些、差不多了,她转身就走,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李茉!”

      谁在叫她?!

      李茉惊喜的回头,发现远处一个女人大半身都在海面下,朝自己挥了挥手。

      她手臂和肩膀上部分的鱼类鳞片在烈阳下折射光芒,是那条人鱼?!

      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李茉惊疑不定,神色不自觉地变化,她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对方见她回身后,半张脸又隐于水下,随后以不同于普通人类的速度迅速靠近着。见对方如此,李茉反应过来时,身体早已先一步的转身就跑。

      直觉再次告诉她,危险迫在眉睫。

      后脚跟刚落到浅滩上,就被一只触感怪异的手给抓住。李茉因惯性向前倾倒,却同时蹬脚,企图摆脱抓住自己的对方,摔倒在沙滩上时还双手抓握大把沙子,朝后方撒去。

      可是这些都是无用之举,对方怪力可怕的很,直接把她往海里拖。

      海水再次灌入口鼻,挣扎间她无意抓到了一个大海螺。一鼓作气的,她停止做腿部的反抗运动,勉强翻过身子使自己面部朝上,曲体,把海螺砸向腿部的束缚。

      对方因痛松手,但反应迅速地一把抓伤李茉的手臂。

      数道不浅的血痕立显,加上一路被的擦伤、刮伤,所有伤口被海水一浸简直疼入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拼命地爬起,向沙滩方向奔去。

      只顾着逃亡而把自己的背部露给敌方是危险的。

      刚没跑几步就被一把扑倒,肩膀还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这回倒是聪明地不再挣扎,生怕对方下一刻就把嘴里那块肉给撕了嚼食。

      她分神地想着:自己这回真是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然,痛感却没有继续,对方松口,紧接着人类无法发出来的嘶叫和喘息声近在咫尺,熟悉的耳膜痛感和脑部疼痛又再袭来。

      头昏脑胀的,想摆脱这些,她闭眼,用手肘向后用力顶撞对方,再用屁屁【好吧臀部】又使劲顶了一次。

      胀痛感顿时消失,她成功翻身,却近距离的看见一张似人形可皮肤是凹凸不平似蜥肤又有细细密密的疙瘩和鱼鳞、眼睛真如铜铃大小的鱼眼、牙齿黄而有黑斑而长得尖利的脸,两颊和脖子附近还有鳃。

      “卧槽!!”

      她惊喊一声,再次下意识地,抬手就把海螺往那张脸上砸去,有些恨自己的近视怎么度数不再高些。

      分辨率太清晰了亲!!请打马赛克啊!

      一次不够,觉得力气似乎不大,于是又还砸多几次。

      那怪物压自己身上挣扎,企图用手拦挡攻击。李茉腿部赤裸的皮肤感觉到怪物的鱼尾在不停地摆甩,上面的鳍割伤了自己。

      妈的可真是艺术源于生活,这怪物是从电影里跑出来的吧!!还是它跑进去到电影里呆过?!

      她趁怪物暂时无法攻击,身子往旁边一歪,就着沙滩翻滚一圈,逃离了那怪物的攻击范围,狼狈上岸。

      “嘶!!!呵…………啊啊啊啊!!!!!!!!!!!!!!!!!!!”怪物一脸血的在浅滩里挣扎着,高分贝地愤怒尖叫,声波还时不时超过她的接收范围,使她头昏脑胀。它用手臂带动着躯体,企图爬向她。

      都快要搁浅了还爬毛啊!滚回你的海里去!!!

      她向它扔海螺,觉得伤害值不够,弯身又捡起一块石头,拉臂就把石头往怪物那砸去。

      一股海风吹来,带着另一边那强烈腐烂的气息,她忍不住又干呕了几声。血从浅滩一路滴落,痕迹延伸至她脚下,后又因她的动作,散在周围。

      怪物似乎被血刺激到,虽然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却是一路爬了上来,最后停在干沙里张嘴大喘,牙全咧了出来(虽然本来就似龅牙一样),鳃在不停地鼓张又瓮合,一身的沙子和血水。

      李茉回到先前坐着的那块大白岩上,歇了好久才觉头部没那么胀痛,趁肩上血没干,大胆的直接脱了T恤,勉强依着旧时那记不清的自救知识给自己伤口处理了一下。

      有些侥幸沙滩上有很多或黑或褐的碎石,不只白色。她又喘了半响,开始在烈日下用大量的石头排成“SOS”。

      以尸堆和怪物以及她所在的 “SOS”字样区域为三顶点,在无名岛上成个三角形,她在这边都听到那怪物还在嘶叫,时不时发出特痛苦的声音。

      没空理它,别爬过来就是了。

      岛上没有水源,口干舌燥的,嘴唇干裂,她都不敢伸舌去舔,只怕状况更糟。

      臂上的血都被自己给舔吸掉了,没有包扎,现在已经不出血了。

      晴空万里无云,烈阳高照,岩石和沙滩都开始升温,岩石没过多久就会变得滚烫。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喊了声“FUUUUUUUUUUUUUUUUUUUUUUCK you!!!!!!!!!!!!!!”,便灰溜溜的找了处能庇荫的矮丛,扒拉了些少得可怜的枝叶挡在自己的头顶。

      她还不敢远离摆了求救字样的区域,心想着家里那本买了却一直没细细阅读的《灾难自救书》,筋疲力尽地靠着旁边扎人的枝干,没几分钟便觉困倦无比,本举撑着的那没受伤的手臂也开始摇摇晃晃,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自己松了手,枝桠落在了头顶继续遮荫,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睡还是昏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还在想:真的有人来搜救吗,自己该不会失血过多了吧?如果能回家一定要好好看那本《灾难自救书》!

      “咕…………”

      经一日的曝晒,腐臭更浓了。她被臭醒,也被饿醒。

      睁眼便见一片明亮的月光,她用手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爬上了一块岩石检查怪物的状况。

      模糊里,李茉以为怪物应该自己爬回海里了,可没想到怪物旁边却多出了一个身影。

      她推迟了生火的计划,小心翼翼地向怪物所在的方向走去,最后距怪物大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怪物那张就连没有密集恐惧症的她看了也觉得看了就渗人的、连着鱼身鱼尾约有两米多长的皮……瘪了。依稀辨认出,那张似从内至外冒过血的皮,在那原本是嘴部的位置还散落了好些颗带血的利牙,应是手部的皮旁还有有些尖长的指甲。而皮的周围掉了大把的鳞片,在月光下仍旧折射着光芒。

      她觉得自己面部表情有些扭曲,再看离那张血肉模糊的皮大约三米远的地方,有着同样血肉模糊的躯体……简直……不,这就是一个头发浓密而长似藻【安妮宝贝对不起哟你的所有的拥有海藻般的长发的女人们借来被我用下】却是剥了皮的血人……

      再次嫌弃恶心了一把,心想:这该不是怪物变成人了吧?!人腿都显形了,虽然形状不错,可被剥了皮又沾了沙,再好又能好哪去,本来也就一血肉嘛。

      似咸鱼一样的腥味从那层干瘪的皮那传来,她又抓起块不小的石头,用力向皮那砸去,掷了约三块,她喘气不止,把手撑膝盖上缓了一会,小心地靠近那层皮,拣起些散落在周围的大鳞片。

      如果把这些有一定重量的大鳞片放在石头上,也不怕被海风吹跑,而且搜救队的灯扫到字样时,也能加强识别。

      鳞片都沾了很多干了的血水,皮附近的沙滩有许多因痛苦挣扎而产生的抓痕和甩尾的痕迹,她一收集完就拿到浅滩去任海水冲洗。

      就在她快洗完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嗡嗡嗡”似马达又有划破空气的声响。

      蓦然抬头,一道强光便直扫过来,下意识举臂遮光,还算熟悉的声响则越来越大。

      光过去了,她惊喜地抓着鳞片挥动双臂,企图引起直升机的注意。

      而她也成功了,那专用于搜救直升机绕小岛转了一圈后,在小岛的另一处降落,一队人下来,都是外国人。

      她从浅滩这兴奋且尽其极限地狂奔向直升机所在的方位,身上各处受伤,还只穿内衣,从她表情可以看出她处于极度地亢奋中。

      不过这亢奋和喜悦,只持续到许久后、她眼睁睁的看见搜救队把某个虽然看起来是人可终究是不明实质的人也作为生还者被带上直升飞机。

      她探头伸出舱外看怪物蜕皮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是一堆燃起的筹火,而那些鳞早就被她扔在海里了。

      没人信那人是怪物变成的。

      能做的只能是在直升飞机上紧盯着,等安定下来后远离。

      #3

      那人一路很安静的昏迷着。

      李茉在飞机上就被简单的进行伤口消毒和包扎,补充了点能量和水份后,依着她那不好的英语,勉强猜到对方是说要等着陆送到医院经检查后再精细处理伤口,还有一些关于船失事前后的事和经过的询问、如何和何时才能送她回国、甚至关于旅行团方面等等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躺在担架上,手打着吊瓶,救助员在给她头上的磕伤和擦伤上好药后包扎,她倦倦地想:无论这一切如何,快点让她安定下来吧!

      包扎好后,她侧头,看到另一个担架上那张被擦净血的面容。

      是个男人,正任人摆弄着。

      再到她领好丢失的部分证件和卡回国,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带着一个赖着她不走、外貌特征与她同一人种、还会各国语言的“人”。

      不知道他是怎么瞒天过海的,旅行社和大使馆里居然有他的资料和参团证据,于是他们经历各种周折后就这么被送回。

      船没被打捞上来,连残骸都找不到,单是这点就引发了各国各界的众多争议。

      她不想再管这些,只愿早日回国后好摆脱那位。

      谁知道这外来物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噩运呢!说不定哪天会变回原形吃掉自己。

      虽然他已经过医院一系列检查,除了身上局部地方受伤和不会走路外,一切正常如人。

      “妈的下飞机后你别粘着我!!他们赔偿的金额够你过很久了!”

      “……我还不会走路……亲爱你的嫌弃我吗……”他的检查结果是腿部受伤导致无法行走。

      “卧槽!你不会走路关我毛事!先前你就应该留在那边等你的复健做好了、学会走了再该干嘛干嘛去,还有,我不是你家亲爱的。”

      李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引来别人对她的不满和谴责:怎么能对受伤人这样呢!!

      但护送她俩回来的人员已经习惯她俩的相处模式了,他们就是认为这个外貌不凡身材比例完美又高挑的男子跟那大鼻子小眼睛又大嘴巴大牙齿又矮又没胸的近视短发女子就是一对要结婚的情侣,这些话只被当作是打情骂俏。

      哼,那谁谁口才好,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而且总找机会趁她不注意时在人前做很亲密又显得自然的举动(虽然总是在下一刻就被她给打开或甩开),别人自然会当他俩是情侣。

      不过实际上,李茉完全不把对方当人看。说来,她活这么二十三年来,豆腐在这一星期里全被那谁谁吃光了。

      麻痹的连本体都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的!!说不定…………她脸上又摆出了嫌弃的神色。

      看着舱外的蓝天白云,她扶了扶新配的眼镜,回想起上机前那中文说得倍溜的外国老人家语重心长地拍她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整艘船就你们俩幸存,好好珍惜彼此,虽然经历不太美好,可也不是谁都能一起熬过的啊。”

      她何尝不想有人能陪自己、能一起经历风雨呢?何况这样的生死关头。

      可对方终究不是自己同类,还曾想把自己当食物吃掉。

      鼻息间长呼一口气,她离开他的残疾人专用座位附近,回到自己座位上。

      跨越大半个地球的飞行才刚开始,足够她有很多时间想如何安排他。

      在飞机上的大半时间里她听着音乐睡着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喜好睡眠且能睡的人。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在等着飞机下降时,想到事前爸妈就说好直接来机场接她回家,心里不由也有些迫不及待。

      可没想到一下飞机就接到噩耗。

      她是去医院接父母的。

      那个好心的使馆工作人员开车把她送到那所虽同城可她从未来过的医院后,她去护士台问了下便顺着指示找到急救室。

      “手术中”三个红色的灯刺目地亮着,长椅上,上了药的妈妈抱臂坐着,在默默流泪,还有一些亲戚也在。

      李茉突然不敢走过去,怕知道某个结果,可还是抬步过去了。

      亲戚发现她了,部分围上来安慰,她大概知道了事发过程。

      车祸发生突然,高速上爸爸边刹车便打转方向盘擦过前方突停的轿车,却撞上更前面的轿车,随后又被另一辆车从后左方撞上。

      连环车祸,最后那辆轿车撞上时爸爸松了安全带,护住了妈妈。

      也许是爸爸接女儿的心情急切,开车比往常快了些,一时没刹住才导致如此。

      “弟弟呢?”她敏锐地提问。

      “……他今天考试,我们都没通知他。”

      “是高考前那模拟考试吧?这都出事了……还不让他过来?!”

      “……叫过来也不能做什么呀,别影响他考试了。我们之前也跟你妈说了,她也同意不让他过来。”亲戚说完还拦了下她拿出手机的手。

      她闭嘴,刚想说什么,却看到头顶灯光变换,护士推门出来,只让她和妈妈进去。

      一切程序似乎十分迅速而模糊。

      失温的躯体被殡仪馆的人员运走,她们依着习俗,送了他离开。

      她并不清楚这些习俗,都由长辈操办而她遵从。回想一个月前,她大学刚毕业,出国旅行中遇到的惊险还没彻底缓过,刚落脚于熟悉的土地上便又得接收一死讯,且是事关至亲的人。

      妈妈没说什么,弟弟后来放学后也得知了所有,可又被要求第二天去继续考试。

      弟弟想坚持见父亲的最后一面,李茉赞同,可被长辈们以临近高考、不想影响他学习为理由,被拒绝了。

      常言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亲朋来了,在丧礼后的“饭局”上,仍有刺耳的笑声,作主的她们也只能勉强附和。

      她送走了来吊唁的人们,准备回屋,却见熟悉的身影,在轮椅上,一点点靠近。

      “你来干嘛。”

      “身为男盆友怎么能不来呢。”他还在贫嘴。

      “再贱。”说完就准备关门,心底厌恶起这么恶劣的他。明明知道她低落得很,还专门来招惹人家。

      一声惨叫,她低头一看,“哼!”

      还是把门又给开了。

      他在门外坐着轮椅甩手指,这时楼梯传来声响,是母亲看自己怎么弄了这么就还没上楼。

      轮椅上的某位乖巧的喊了声:“伯母好!”

      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伯母!!!!

      我伯你妹啊!!!!!下次是不是要喊妈了?!?!?!!

      转身就朝他脑袋来一下狠的,他没心没肺地继续笑。

      后来,他以孤儿和追求了李茉整整四年以及因旅行受伤而行走不方便为理由,成功入住她家。

      “操蛋。”像妈妈这么保守的人怎么会同意让他住进来!!李茉上大学那会,妈妈还特意戒告她要毕业后才谈恋爱。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妈妈态度的突然转变,看着他坐在原来爸爸坐的位置上,挨着妈妈和弟弟的座位吃晚饭,她皱眉来回扫了下母亲和他,猛的扒了一口饭进嘴里。

      “妈妈!姐又说脏话!”

      “吃你的饭!都十七岁了还跟小孩一样跟妈妈告什么状!”她恶狠狠道,却见母亲被她的扫视后,神色有些微妙,不像平时那样叱喝她姐弟俩。

      李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我出去逛宜家,跟朋友一起,晚上在外面吃饭。”

      “刚回来不多休息一阵?明天你还要去拿药。”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话了操。

      “闭嘴。明早我八点就去,起不来别怪我像上次一样,回头说我不带你去医院都没人理你。”

      他装乖地把饭往嘴里送,不敢吭声了。

      而与前几次相同的,母上这时就如她所料的开口替他说话了:“诶对他说这么重的话干嘛,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上次就是你不对,耽误人家拆石膏,要是……”

      “自己起不来关我什么事。到底是我是你女儿还是他是你的谁?无论什么事、次次都是你帮他说话。”说完还摔了下碗,不吃回房,锁门。

      她知道自己的不对,可就是想顶撞他们。而且最近总感觉妈妈越来越怪了。

      她禁住自己往坏的方面想去,关了窗,拉上窗帘开空调,从书柜里抓了本书就半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醒来,闹钟还没响,才五点四十。

      翻着墙上日历,做了个记号。

      今天是爸爸去世一个月零三天。

      再也睡不着,她起身刷牙洗脸,从浴室出来却遇到上拄着柺杖的他。

      他花了约一个月才“激活”自己的腿并尝试学会走路呢,她心底冷笑,随后侧身避开,但眼神里只当他是空气,快速地回自己房里,刚关上门,却突然想起什么。

      她在门边听着他磨磨蹭蹭着进浴室后关门的声音,然后无声的开门,光脚走到书房里,摸了一下床和被子还有枕头。

      冷的。

      她迅速溜回自己的卧室,回忆自己似乎在去浴室时看到母亲紧闭的卧室门隐约有灯光。

      卧室的灯关着,天色已亮起,在门边思考的她听到浴室开门的细微声响,“呼啦”一下就猛的把卧室门拉开。

      她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他神色自若地回书房那被安排给他的床上。

      八点整,他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其实伤基本都好了,除了脖子上那有些感染的咬伤,医生说最好经常过去复查和换药会比较好。

      现在是暑假,她出门时弟弟还在睡觉。

      “你干了些什么自己清楚。”她直径经过他,却丢下这么一句话。

      他笨拙地跟上来,费劲地坐入车后,把拐杖收放进车内,关门。

      “当然知道。”

      她没说话,给的士司机报了医院名,司机从后镜里怪异的望了她俩一眼,开了广播,不哼一声。

      在去医院路上,走到最后一个红绿灯时,车因红灯停了。

      他在她耳边道:“可是你不是也经常说吗,我不是你男朋友。”

      #4

      李茉回来的第三个月后的第一个星期天里,警察打电话过来,说,那失踪两天的母亲被找到了。

      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废弃旧屋里,一把无指纹的刀谋害了她,也精准捅死了她腹中两个月的……胎儿。

      现场没有任何殴斗和挣扎的痕迹。警方猜测,她是被骗到屋内后,再被歹徒敲晕,随后直接被刺杀,最后失血而亡。

      在她上初中的时候,从别的亲戚那才知道妈妈在生完弟弟后做了结育手术。

      那,这胎儿的解释……

      想到先前那两个半月里母亲异常的行为举止,她心底发冷,又禁不住的想嘲笑,阵阵心理作用下的恶心感从脑部席卷到胃部。

      也许在爸爸骨灰未寒的时候,他就勾搭上那女人了,所以他才能入住她家。

      别忘了,他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入住的,而那被爸爸用命保换来的女人,就这么半个月里就跟他好上,直到死去。

      从事实从他口中确定下来,再到如今在殡仪馆里,李茉都没原谅她,不愿叫她妈妈。

      警察同样怀疑与她母亲有染的他是凶手,在她面前拿着法医的验尸报告和他的DNA检测结果对比后,却只能将另外查找目标。

      那胎儿的DNA排序怪异,与报告上的他不同,也与普通的人类的排列顺序不同。但在录口供的时候,他全盘托出了他入住李茉家后发生的事。

      她家的丧事与丑事的陆续而至,特别是那怪异的胎儿,在家族里闹得人尽皆知、谣言纷纷。长辈们从此都不大愿意跟她和弟弟有任何的接触,往日关系好些的,最多只是提点了下她往后的路,随之也渐渐断了联系。

      弟弟的抚养权被她争取到手里,而他仍住在她家,现已能如常人一般行走,而且似乎还找到了工作。

      她已学会不管那人的一举一动了,免得让自己更气。

      又是三个月后,母亲的案子仍没有下落。

      而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有下落的。看他那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悠然态度便知。

      弟弟仍在本城上大学,历经双亲故亡后成熟不少,学习比以前也用功了很多。

      可是她不妙地发现,每日回家的弟弟似乎也开始对他产生情愫。

      也许是他的有意勾引,也许是她开始工作和准备搬家的事而不常在家无法照顾好弟弟而让弟弟对他产生依赖。

      就算已经是成年人了,但弟弟的心理仍是个不成熟的状态。她理解,小时候弟弟可怕黑怕孤单了,因为爸爸总在外面工作而少回家,妈妈也要忙于自己的工作,以前总是她照顾弟弟的。

      所以弟弟才会对他产生依赖吧?然后也就开始发展…………不行!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某夜里她趁他不在而跟弟弟小谈了一阵。

      “不管男女人妖还是无形都好,总之不能对他产生依赖依恋。你忘了他跟妈妈……”说到这里她都说不下去,毕竟事情起初,他入住到家里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虽然只是他嘴头上且她不承认的,但当时他的入住还是让其他亲戚口舌了一把,一直让她困扰不已。

      爸爸的事情她不敢肯定是否与他有些间接或直接的关联,她也从不相信什么东西会带来噩运这一说,可这一连串的……她真的很怀疑所有都跟他有关。

      “槽。”话没法说下去了,她坐床上望着盘腿蹲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对她的弟弟,最后只是骂了一声。

      弟弟许久开口:“虽然我也自私的不希望妈妈再婚或有伴侣,但那毕竟是妈妈的决定。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我农历生日一过就已成年了,说难听点我们真无法干涉她的决定,她的抚养责任也尽了一大半。姐姐你说的……我知道的,放心吧姐姐。”

      李茉闻言有些难过,只是点了点头,往后一躺:“嗯……哦对,之前偷偷跟你说我们卖掉这里房子换新住所的事,我已经找到地方了,我觉得还不错。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本来爸爸他们也说想另外买房后卖掉这屋的,你记得吧?再说,我真的真的实在不想再让他缠着我们了。”

      弟弟应了一声,她敏感听到门锁开了的声音,朝弟弟打了个眼神表示不要告诉他方才的对话,弟弟也朝她挤眉弄眼了一下。

      歪头看到瞧弟弟这模样,不由笑了一声,她从床上起来,回自己房里,继续把在玄关换鞋的他当空气一样视若无睹。

      次日,弟弟看了那套房子后也觉不错,数了数存折和银行卡里的存款,两人便开始寻找愿意购买她们现住那旧屋的买家,寻空清理旧物,把不用的旧物、旧家具和旧电器能卖都卖了。

      家里东西一件件减少,引起了他的关注,但他却出乎她意料,没多问多说。

      周折数翻,不需要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了,而在网上也打出出售广告,等中意此屋的买家上门看房,已是两个月后的事。

      两个月期间新房的装修也在同时进行着,买了房和余出装修、购买家具等的费用后,仍有小部分的余钱。

      其实买新屋的钱已超出爸妈原本的预算额,若没有保险和赔偿金额等,姐弟俩只能勉强刚好付完房款和装修费。

      李茉的工作是亲戚介绍的,收入稳定但不高,节约着用能存些钱供弟弟上学。

      这个时候她非常侥幸弟弟在当初够争气,上的是二本,学费不用交那么多。

      可大家也知道的,学校总有办法让你多交钱的。

      虽然弟弟也在打工赚零用、这旧房卖掉还能拥有一笔也许不少的钱,但她要不要换一份工作呢?她最近在头疼这个问题,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谁不想自己的后辈过得充裕一些呢?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会让站在高的地方的人看到更多、得到更多机会,而低的人会丢失更多的机遇。

      想到这里,她又是翻了个身,烦躁难眠。

      再次接到警察的电话,她以为是家母的事情有了下落。

      “你弟弟在回家路上被人持刀抢劫,现在被送入医院了,没什么大碍,还好他及时避开,刀没伤到脖子上的动脉,抢劫的歹徒在现场企图逃逸,但已经被抓到。”

      她快速地记下医院地址,顾不上请假就奔出公司,拦的。

      当她冲进还没有别的病人入住的病房时,那两个相吻人影被吓了一跳,迅速分开。

      “你答应过我什么?!”她失声大喊,弟弟惊慌失措,他在弟弟身后微笑。

      警察在电话还说,弟弟出事后的第一时间,联系的是他,警察有些不放心,才又打给身为直系家属的她。

      说来也巧,接手母亲案子的那位警官跟处理弟弟这事的是同一位警察,因为那抢劫歹徒刚好是个被警方盯了许久的毒贩。

      对于警察的话,她原先不信,现在却开始考虑要不要告诉弟弟在岛上遇到的事。

      只怕弟弟会跟李茉那次与母亲私下谈话一样表示不信吧。

      “请你出去一下!”她这五个月来第一次对他说话,他收了表情,遵从。

      门一关上,她就直径走到病床前:“你知道他到底是谁吗、曾经干了些什么、将来又打算干什么吗?!”

      “……姐姐,其实他跟我说过的……”

      “那你怎么还跟他一起!!我可不想你跟爸妈……”

      “……为什么你要把爸爸的事怪到他身上……”弟弟不否认他害死母亲这事。

      “你也知道那女人的死是他干的啊?!你现在还敢跟他一起?!而且还这么久,一直瞒着我!!”

      “……姐姐……”

      她冷笑了一声,别过头不再应答。

      弟弟被套着医用脖套,背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局促无比。脖子上刚缝了针,麻药药效刚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许久后她开声:“你迟早会被他害死。”

      “……人早晚都得死的吧……”

      “哦,原来你跟他一起后就没有把我当你姐姐、当你的亲人了是吧。”

      她起身,低视了他一眼,开门走了。

      只丢了一句话:“那你等着,自己好自为之。”

      她离开病房,向医生询问好伤势等后,悄悄的提前支付了弟弟的所有住院费、药费,还给学校那边请了病假,简单交代了下。

      然后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她都没主动联系过弟弟,而弟弟那边亦然。

      她在这一个星期里给自己做好了较充分的心理准备,以面对更坏的意外和消息。

      而同样是个星期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被捕的歹徒有同伙,打听到弟弟入住的医院,前来报复发泄。

      凶手到达医院时已凌晨,弟弟的病房的床位已满,房内所有病人都在熟睡,不知危险将至。

      由于探访时间的限制,凶手直等到天亮,已有极少部分病人醒来才进入病房。

      直奔弟弟的床位,伸手就从外套里摸触尖利而被染了温度的水果刀,起起落落就迅速地十多刀,全都命中要害,有些还叠加在新创的伤口上。

      凶手是抢劫未遂的歹徒那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个毒贩。当其他人赶来后,顺从的被制服。

      后来警察拷问凶手,凶手说这一切是有预谋的,因为他刚开始就打算跟自己那被判死刑的兄弟同生共死,顺带报仇,与他人无关。

      她抱着第三瓷骨灰,没有任何的其他动作,有些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位警察对她阐述事情经过以白真相,还有歉意。

      就像妈妈去世时那样。

      只是那时,身旁还有怀中的他。

      一年内就连手接了她家的两门丧事,全都死于非命。警察对这家境普通样貌也更为普通只与岁数相比略显年轻的女子产生不忍,说完后尴尬的站了会,还是选择了无声地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

      跟弟弟曾经的位置相同。

      泪瞬间就崩溃而出,全都砸到了白瓷罐上。

      她做的只是越加紧的弯身抱住骨灰罐,把脸埋罐盖上,任涕泪全流在怀里,滑过瓷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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