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醉红颜》江南苇

2、第一章 她平素也会

　　第一章

　　十五岁该还是风花雪月，爱作梦的年龄。
　　十五岁的姑娘该是待字闺中，等着意中人托媒说亲。
　　十五岁的姑娘该是无忧无虑的，即使有些小忧小愁，可……
　　南吟一个人支着粉腮，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支毛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随意地胡乱地画着。
　　六年前大哥是来看她了，可还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南野星的挚友冷心痕，另一个居然是大家认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倪幻辰。
　　没等南吟乐上三天，倪叔叔就带上姑姑去游剑江湖了，原因是他已经等太久了，不想再浪费彼此的生命了。大家虽然不舍，不，只有南吟不舍——因为大哥从来都没有他所谓的儿女情长。
　　在南吟看来，大哥南野星根本就是无血无泪，因为第二天南野星就把自己唯一的妹妹丢给冷心痕，理由是南吟自小就订了娃娃亲，对象就是冷心痕，丈夫照顾未来的妻子，天经地义。然后自己一个人不知到那儿乐去了。
　　从那以后，南吟就乖乖地跟着冷心痕回长乐岛过日子。

　　长乐岛是一个福地。
　　长乐岛上矮篱围出庄园，这是一座仿江南私家另墅格局建造的庄园式园林，借景湖光山色的独特优势，庄内揭出大于林杪之上，随风招摇，颇存古风。
　　园内堂屋亭阁，有养颐堂、环碧小筑、 吟龙阁、云水居、云天一榭、清心轩、含音楼、洗心馆等，轻盈灵巧。庭前屋后，植有香樟、枫杨、丹桂、紫薇、秀竹、芭蕉、常春藤等，既求其幽宁，又讲究朴质。岛边近水处，别设忆慈亭，取追想冷心痕先母阮芸之意。
　　养颐堂是冷心痕已故父母居处，已空置多年，冷心痕平日会遣下人打扫以保持原貌。
　　养颐堂右边是环碧小筑 。环碧小筑建筑内部陈设古朴淡雅。日间，南吟可在此看书、习字、学琴、听冷心痕专门重金聘来的学者讲课；晚上，有冷心痕陪南吟下棋、谈心、品茗。
　　环碧小筑后面就是一片翠竹林。
　　茂林修竹深处，隐藏着颇具气象的吟龙阁。吟龙阁重檐翘角，造型古朴，两侧楹柱悬蓝底金字楹联。 吟龙阁大门到二门之间，有一段长而曲折的游步道，若从空中俯看，犹如一条游龙。沿路古木修篁，花草清池，矮墙漏窗，颇多可赏景物。
　　吟龙阁有一池碧水，假山、亭台环绕。越过池水，对面苔痕常绿的危岩上露出一只鼓目、掀鼻、张口、翘须的紫色大龙头雕塑。龙嘴吐出清泉，下注水池，水声叮咚如琴瑟奏鸣。清泉入池处，一块峥嵘巨石兀立水中，两面分别镌刻唐代刘禹锡《陋室铭》中的名句”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吟龙阁的假山，以浑重的紫砂石块依照山势、地形的起伏抑扬而砌筑，或孤峰独立，或聚石造型，或堆叠成峰。远望，石峰如林，重峦叠翠；入内，迷离曲折，剔透空灵，雄浑格与秀逸兼而有之。
　　吟龙阁竹景甚美，竹径通幽又是一绝。刚劲挺秀的大毛竹高达十多米，汇林成海；小巧的菲白竹却又矮至二三十厘米，茸茸可爱；竿细色深的紫竹，据说早先引种自普陀山；罗汉竹、笔杆竹、黄金嵌碧玉竹等点缀在假山、庭园等处，风韵萧爽。最值得一看的是方竹，（体方有如削成，而劲挺堪为柱杖）。
　　竹多，笋也多。每年清明前后，小雨初霁，微风拂面，这里的墙边、路旁、山脚、庭后，随处有春笋破土而出。冷心痕常陪南吟在此挖笋折竹，嬉戏笑闹之声常常传遍园中。
　　宁静的吟龙阁园里园处，洋溢着勃勃生机。
　　而这 吟龙阁就是南吟和冷心痕的居处——不要误会啊，两人分居阁中两层。
　　因为南吟初到时常常想念姑姑，冷心痕一怕她年幼独居更添伤感，二来方便照顾她（虽有众多仆从，冷心痕却不愿假手他人来照顾自己的小未婚妻）索性让她和自己一起住在吟龙阁。
　　久之，南吟倒也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
　　云水居则是冷心痕处理事务之所。
　　云天一榭、清心轩、含音楼、洗心馆等处都是空置，只有偶尔来客才会派上用场。（不过客人极少。冷心痕旗下事业除了几乎垄断全国的药业、丝织业、盐业，连南北的漕运也被他控制大半，可谓富可敌国，全国各处别业不知多少。冷心痕不喜欢外人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从来都不带外人回长乐岛，会招待的少数几人却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一聚，比如南野星。）
　　全岛花木疏密相间，以青竹、翠柳，荷花，红枫，桂花为主，四季花开不断，艳丽多彩，春，秋景色尤佳。岛内岛外水面如镜，楼台花树倒影摇曳生姿，天光云彩相映，着实让人恍惚迷离，如入蓬莱。
　　长乐岛的景色迷人，气候也好得不得了：一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不冷又不热，是南吟至今所待过的最好的一个地方。
　　长乐岛的人也不错，总管叶如春诙谐和善，时时妙语如珠；先生和蔼可亲；侍女惠西温柔体贴，心灵手巧；冷心痕身边的两大侍卫闵东和何为之虽然冷漠少言但也是细心忠诚，还有好多好多，唉，反正大家都对南吟关心备至，就像她的家人。
　　总之，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但是南吟却觉得无聊难过。
　　南吟觉得无聊难过不是冷心痕对她不好，而是冷心痕对她太好太负责了。
　　虽然冷心痕平日为人冷傲之极，但对自己的娃娃未婚妻却是 千呵万护，宠溺之极（南吟初到长乐岛，冷心痕对她的态度，差点吓跌所有属下和仆从的眼珠子。大家怎么也想象不到平日冷漠寡言的主子会对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如此温柔的轻声细语，呵护备至。一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大家才习惯）。
　　要怪就怪数月前，由于冷心痕那时太忙，没时间陪南吟，南吟的授课老师也因为幼子娶亲暂时告假，百无聊赖的南吟就独自偷着溜到紫龙潭禁地钓鱼。
　　紫龙潭是由溪水冲刷而成的一个深潭，因深浅不同，潭的颜色也有浅绿，深绿之分。更有一些地方象翡翠一样，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荡洋着金色的漪连，象一串项琏上一个个明珠。别看它清澈见底，实际上是很深的。南吟很喜欢这儿，但因为这是禁地，每次都是偷着来玩。

　　但是这次却差点溺水。
　　到今天南吟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南吟坐了好久才等到那天的第一条大鱼上钩。她兴奋得尖叫一声，一跃而起，准备收线，谁知脚下一滑，直直地滑向湖里。
　　南吟学了那么久的天香散当然不怕：足尖微微一点，一个旋身，已是落到岸边一块大岩石上，姿态美妙之极。
　　回头一看，那条上钩的鱼已经游走，隐隐的还可以看到它的鱼尾一摆一摆，像是得意得很。
　　南吟心中有气，仗着天气尚暖，水温并太冷，一跃入水，打算徒手把它抓获。
　　下水之后，不知为何，小腿突然一麻，半截身子突然不听使唤，她知道不妙，拼命地挣扎，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往下拖，一大口水灌到她的嘴里，呛得她喉咙生痛，两眼发黑，心中又急又慌，想着自己就要死了。
　　昏沉沉地觉得有人接近并把自己抱住，一张冰冷的嘴凑近自己的嘴不断地把甘甜清新的空气渡给自己，南吟迷迷糊糊知道自己被人救了。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面前正是冷心痕那双平日面对众人冷冰冰不露情绪此时却满怀关切欣喜的眼。
　　南吟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冷心痕轻轻地揽过她那轻轻颤抖的小身子，无言地安慰着。
　　哭了好一会，南吟才抽抽答答地说：”我以为我就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大哥了，再也见不到哥哥和姑姑了。。。。。。”
　　突地她感到腰间一紧，好一阵子才听到冷心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都是大哥的错！”
　　南吟仰起被泪水洗得晶莹透明的小脸，心中疑惑满满，又不是大哥害她溺水，怎么又是大哥的错了？还有，又是谁救了自己？紫龙潭为什么会成为禁地？
　　没人告诉她。

　　不过不管是谁的错，总之以后南吟不仅不可以去紫龙潭，而且连出去找乐子都得向冷心痕报备了，报备的结果就是无论南吟所去远近如何，身后总是跟着两个侍从，还是武功很高、人很酷的那种，因为南吟的搭话永远没有回音。一来一去，南吟变得对出去玩兴趣缺缺，最后索性连出门都懒得了。
　　可是先生幼子娶亲后，先生又犯了病，一时来不了，身边唯一的侍女惠西也因母亲病重告假。
　　偏偏这段日子冷心痕和叶如春他们（包括闵东和何为之）又忙得出奇。
　　冷心痕白天整日都在云水居，晚上回来时又都是深夜——这时南吟早就梦周公了。
　　南吟白天不是练字看书，就只有呆在竹林间练家传绝学——天香散。
　　天香散是冷心痕唯一传授给南吟的武学。
　　传授的原因只有一个：保命！
　　不传授其他武功的原因也只有一个：不是冷心痕不懂——冷心痕本身就是绝顶高手，放眼江湖，能与他打平手的不过寥寥数人，更别说胜过，而是冷心痕怕南吟学得太多太辛苦。
　　反正得罪她自有人替她出头，她只要会自保，逃得快就行！
　　当然，至于南家的家传绝学为何为冷心痕习得，那又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了，有机会再交代吧！

　　南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闷透了！
　　南吟的苦恼冷心痕不是没发现，你看，我们的冷大岛主这不是安慰他的小宝贝来了吗？
　　“吟吟，你猜大哥今天给你带来什么好消息了？”冷心痕坐在大案旁边故意卖着关子，谁知小宝贝一点都没反应，只是嘟着小嘴径自在宣纸上鬼画桃符。
　　冷心痕叹了一口气，起身接下南吟手中的湖笔，随手扔在大理石花梨木大案上，拉过南吟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和身体之间，额抵额，柔声问：”大哥知道你闷，大哥这段时间太忙，没顾虑到吟吟，你怪大哥了？”
　　小宝贝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冷心痕用力把她拥入怀中，大手轻抚心爱的小未婚妻的小脑瓜子，无比心疼，无比怜爱。
　　半晌，冷心痕轻轻抬起南吟细致的小下巴，在她的粉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南吟乌溜溜的双眸睁得圆圆的，檀口微张，甚为惊讶，自来知道自己和冷心痕将来的关系，她平素也会在冷心痕怀中撒撒娇，但两人如此亲热还是第一次，只觉得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冷心痕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冷心痕手中抱起南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柔声问小未婚妻：”三日后我去江南，你可愿去？”
　　南吟顿时眼中放光，若非被冷心痕抱得紧紧的，早就一跃而起，”我愿意，我愿意！”她连忙声明。
　　冷心痕早就知道她的答案，微微一笑，道：”那你要听话，不许。。。。。。”话未说完，就被南吟打断：
　　“大哥又冤枉我，我最乖了，我哪回没听大哥的话了？”说完小嘴一嘟。
　　“好，好，好，我们吟吟最乖了！”冷心痕投降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