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爱中修行（巴黎篇）》张少微

9、九

　　九、

　　贤智静静坐在亚历山大广场里，在欧洲四年了，柏林她当然来过，它一直给她严肃刻板的印象，难以亲近，像康德，也像她的父亲，她坐在广场上画素描，周围有喂鸽子的老人，也有打闹玩耍的小孩，她的画获得的奖章，现在默默躺在她的包里。但她还不想回巴黎，她最近有些疲累，觉得想散散心，暂时留在这座与她有隔阂的城市里，也挺好。天空很高很蓝，她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忽然她听到边上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她睁开眼，吃惊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黄柏贤穿个浅灰色的夹克背了个背包，站在她面前。幻觉吗？柏贤看贤智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傻傻一笑，摸了摸脖子：“进修结束了，就来了。”贤智张了张嘴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柏贤会意道：“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在柏林？”贤智赶紧点头，柏贤继续摸脖子：“前阵子有一天，医院护士跟我说有个亚洲人的小姑娘过来医院找我，法语说得很好，我很奇怪她既然来找我，我怎么没见着，就跑那小姑娘住的地方转转，然后碰上住小姑娘楼下的小伙子，黑着个脸很不情愿地告诉我小姑娘跑德国去了，所以我就来了。”

　　贤智被他另类的描述再次囧到了，又张了张嘴，柏贤又点点头道：“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在这个广场？”贤智感动地给他竖起大拇指，“嘿嘿，我跑德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宿舍问了，房东告诉我的。”贤智怔怔地看着他，他这段经历不可谓不曲折离奇，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还真的找到了这里，跑到她面前来。

　　柏贤被她看得有点儿窘，镇定地环视了一下周围：“这个，我头一回来柏林，你带我到处转转吧。”贤智摸了摸下巴：“你喜欢看什么？这里都是些哥特式建筑，去看柏德博物馆？”柏贤听到博物馆三个字就头疼，卢浮宫闷到他了，苦着个脸：“没别的了吗？”贤智哈哈一笑：“那去看看教堂吧，可恢宏了。”贤智自从上回医院看过柏贤以后，如今再次见到他，就像拨云见月一样，她看到的柏贤也跟以前不同了，她那种无条件的崇拜渐渐淡去，觉得他现在就是和她一样的同龄人，她把他的胳膊一挽：“我们出发喽！”

　　计程车上贤智和一口德式英语的司机大哥聊得欢：“是这样子啊，先去宪兵广场，顺便去看德意志大教堂和法兰西大教堂，完了回来去看胜利纪念柱，这路线合理吧，大哥？”司机大哥欣赏有加：“小姑娘功课做得不错，胜利纪念柱一定要去看，柏林人的骄傲啊。”贤智嘿嘿一笑，法国人可不爱那东西，觉得它无礼地很。柏贤没啥意见，在一边听着，他听说贤智去了德国迟迟不肯回来，又完全没跟自己联系，担惊受怕地熬完进修，就赶紧跑了过来。如今看看贤智精神不错，不像受了打击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哦，对了”，贤智摸出手机，“我和志浩的合照，你要不要看看，我们拍了好多哦。”柏贤很意外地接过她的手机，真的全是上回碰到的那小孩的照片，有合照也有单照，有一张他们两个人都没看着镜头，只是相互望着，大概是罗夫人抓拍的，贤智眼中关爱之情流转，柏贤看得出了神。贤智见他盯着这张照片，明白他的感受，笑了笑说：“志浩很乖，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们经常一块儿玩，”她看着他说：“我终于有血脉相连的家人了。”

　　柏贤心中震动，贤智心里的那个洞，似乎终于快要不再痛了。他脱口而出道：“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