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月》白泽

7、长刀

　　我又来到了这里。
　　不是，这里不是黄沙，是一片荒原。
　　荒原的对面，是一片黑色的山峦，黑色的旷野。那一切，一切都笼罩在了黑暗中，只有那阵阵的怒号和咆哮声传来。咆哮声中，是数不尽的愤怒与怨恨，仿佛是蛮荒之始，天地之初便无法消去的仇。
　　我的身后，依然是隆隆的战鼓声，每一声战鼓，都溶入了我的脉动，仿佛这战鼓伴随着我生命而来，无可分割。
　　我在前进。
　　一匹黑色的战马从黑暗中显现，那黑暗的气息从他的身上传来，紧紧扼住了我的血脉，让我无法喘息。
　　可是我不怕。
　　我又何尝怕过。
　　在我的刀光下，亡魂无数。胜，便是生；败，便是死。
　　我又何尝败过！
　　我一振右手，手中的刀光，化作一条青龙。
　　来吧。

　　手中，是刀柄不断的颤动，一阵阵麻痹的感觉从我的掌心传来。每一刀，都和那黑影相交，那每一次青黑光芒的迸射，都让我的心一沉。
　　我攻不入他，他也攻不入我。我的每一次攻势，他都仿佛早已料中。他的每一个进击，我竟也仿佛烂熟于胸。
　　竟会如此！
　　好武功！无怪仙军节节败退，原来妖精中也有如许人物。
　　战鼓声声，我已无路可退。将军难免阵前亡，这一战，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我还有何选择，战不倒他，便是仙界的覆没！
　　我猛然运力，荡开了他的长矛，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我最后的杀着。长久以来，能逼我使出此式的不过寥寥数人，刀光过处，无人可当。
　　他的身躯竟也似乎一震。
　　便在这一刻，刀光涌至，这一刀，是最后的杀着，天色仿佛在这一刻蓦然黯淡，星辰之力在我的胸中循环。刀上的光芒，在这一刻如此绚烂夺目。这一刀出，便无人可当！
　　刀光破开了他的攻势，破开了他的防御，破开的他面前的那一抹黑暗。一瞬间，我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何以如此轻易！
　　一道鬼魅般的矛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竟是穿透了我刀光最薄弱的一环。刀光在外，攻势已出，我无力可当。这便是一个两败的局面。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我竟有了一种收刀的冲动，仿佛在这一刻，若是我收刀，这一矛便会消失在我的胸前！
　　战鼓忽然激昂起来，我的血脉在鼓声中沸腾，我身后尚有十万天兵，我如何能够退却！那一瞬，我收去全身的防守，反而更猛力的催动了这一刀。只要斩得他，妖兵必溃！
　　矛影已到了我的胸前，透过盔甲，我都能感到那矛尖的劲力。我已是无幸，来吧，就让我们同归黄泉！我凝视着我的刀光，对着那黑色身影的颈项斩下。
　　预想中的痛楚却没有来临，在我的身前，矛影竟忽然消失无踪。我的心口，还残留着那一股矛尖的冰凉。
　　为什么？
　　没有答案，我的长刀滑过了他的颈项，我甚至听到了刀刃滑过头盔的尖啸，刀锋斩断颈骨的钝响。黑色的头盔包着他的头颅落下。
　　那一瞬间，他仿佛对我说了什么。
　　是什么？
　　什么？
　　我听不清。
　　我应该听清。那句话对我很重要，我努力的去听！
　　可是听不清！
　　我听不到！
　　什么！
　　是什么！！
　　你说什么！！！

　　什么！
　　我猛然翻身坐起，迎上了一双美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