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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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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接下去的一周,黄柏贤处于人生大后悔的暴风雨里,他思来想去,时而觉得拥抱一下而已,哥哥和妹妹啊,好朋友之间啊,都会拥抱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安慰自己,但时而想到那天剩下的搬家时间里和贤智的尴尬样又觉得这种自我安慰根本是自欺欺人,再次地无地自容,黄柏贤心情阴晴不定的一周即将过去,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释怀。
食堂里看着对面吃得香甜的金允七,柏贤的羡慕之情又油然而生,柏贤正想问问他,会不会跟他姐姐拥抱,弟弟和姐姐拥抱是不是很奇怪的时候,坐在隔壁的一个女声响起:“我才不要跟哥哥拥抱,神经啊,恶心死了。”柏贤夹起的一口菜就掉到了桌子上。
金允七一看,又嚷嚷了起来:“你又浪费粮食,遭天谴啊!”柏贤的耳朵正听隔壁桌,压根没理他:“拜托,都这么大了,就算是哥哥,也是男女授受不亲好不好,我十岁起就不跟我哥哥玩儿了……”柏贤越听越心寒,恨不能把脸埋到饭里去。
“请问,你是黄柏贤同学吗?”这句话总算让柏贤把脸抬了起来,站在黄柏贤和金允七的餐桌边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黑色的长发柔亮顺滑,柏贤一下想到了电视里的洗发水广告,金允七见了她,一下就弹了起来,伸出手,一字一顿地说:“你好你好,我是金允七,第二临床系的,宋妍熙小姐。”宋妍熙愣了一下,然后温顺地笑笑,刚和允七握了握手,金允七就像火箭一样冲了出去,冲出去的余势带起了一阵风,害柏贤的衣领飘了一下,柏贤心想,至于吗……
“可能黄柏贤同学你已经忘记了,其实上个星期我们通过电话的……”这句话就像一盏灯塔,突然给了处于大后悔的暴风雨中的小船只一个行驶的方向,柏贤回过神来,回头看看那对谈论哥哥的女同学已经走了,他定了定神:“不好意思,我这周有点忙。”宋妍熙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那你现在有没有空呢?可以去教室谈谈吗?”柏贤点点头,两人向食堂外走去。
宋妍熙的效率很高,去教室的路上就说了起来:“我想研究的方向是传统韩医和西医的结合,你知道口腔医学这几年……”柏贤耳朵里听着,眼睛却飘来飘去,今天又是个好天气,柳絮依然在飞,不知道是不是有几团又飞到罗贤智的脸上?一周都没跟她联系,她是不是跟我生气呀?前面主大道不远处,有个小姑娘的头发颜色可跟贤智真像,贤智天生黑色素少,头发在暗处就是黑中带黄,但阳光下就是和煦的棕黄,她的头发是染得么,还是和贤智一样天生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嘛。
他们走近了一些,那小姑娘也看到了他们,就朝他们跑了过来,柏贤心想,不会吧,怎么跑起来也和罗贤智一样啊,还有脸上的表情,好夸张的表情。等到那小姑娘快要撞上来的时候,柏贤一闪就闪开了,小姑娘停下来笑道:“哈哈,不愧是柏贤啊,又闪开了。”柏贤奇道:“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罗贤智!”“写生嘛写生,你们学校风景这么好,不画画浪费啊,而且也准备一下艺大的入学考试。”“你考艺大?什么时候考?”……
柏贤看看贤智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看来这周是自己多虑,刮了一周的后悔暴风雨总算平息了下来,便细细询问起她搬家这一周的各种起居问题了,包括日常作息、室友关系、三餐质量等等。
宋妍熙今天穿了双高跟鞋,其实她并不习惯穿高跟鞋,这时站了一会儿,已经有些吃不住,眼看着柏贤和这个陌生小姑娘的对话还在继续,而且不过是些日常琐事,不禁打断道:“那个,柏贤同学,你今天是不是没空啊,不如改天……?”贤智正苦于交代不出健康的作息时间,见柏贤的朋友发话,赶紧说:“柏贤你看你还有事,别理我,快去快去,我也要去画画了。”柏贤看看宋妍熙,放了人家一周的鸽子也有些过意不去,便对贤智说:“好,那我先走了,你去写生,记得走的时候打电话给我。”“知道了,啰嗦,快去快去。Go、go、go!”
贤智目送柏贤和宋妍熙走远,“怎么啦……”金允七绕了学校一周突然跑了回来,贤智被他吓了一跳,笑笑说:“柏贤喜欢这个女孩子。”金允七一听悲呼了一声:“不会吧~~~为什么!?我的女神啊~”贤智偏头想想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聪明的女生,和草叶一样,柏贤会喜欢吧。”金允七的悲鸣停止了:“就这么简单?!”贤智笑得灿烂:“反正我是笨蛋啦!”金允七不禁也跟她一起笑:“我也是笨蛋。”
七、
听了宋妍熙一下午的描述,柏贤大致明白她希望做一个什么样的论文,他手上一边记,一边脑子里搜寻着相关的文献资料,把想到的先做上记号,宋妍熙看他写得认真,笑笑说:“大家都说黄柏贤同学不怎么理人,不合群,好像也不是这么回事。”不合群?柏贤心里犯嘀咕,“学校有什么活动你也都不参加,大家出去玩也没兴趣。”“哦,我下课后一般需要复习,剩下的时间还要打工。” 基础不好,只能更加努力,柏贤在心里说。
宋妍熙继续笑:“朴教授一开始说推荐你的时候,我还很害怕呢。”害怕?柏贤对这个词很熟悉,以前做混混的时候,学校里的同学全都害怕他。“那么我先走了,资料我查完再联系你。”柏贤写下最后一个符号,站起来要走,宋妍熙连忙也站起来:“那就麻烦了,希望尽快得到你的消息,合作愉快。”她伸出手来要同他握手,柏贤迟疑了一下,便伸手握了,他看她笑得端庄,牙齿露得恰到好处,柏贤脑子里又闪过电视里的牙膏广告,他想他最近应该是看太多电视了,或者是因为,这个姑娘浑身上下都完美地可以拍广告。
出了教室他就打电话给贤智,这丫头画还没画完么,叫她走的时候打电话的,又当耳旁风,“喂,罗贤智,画画完了吗?”“这个……嘿嘿,画是画完了,不过我等一下有事,不能继续聆听您的教诲。”“干嘛去?”“去机场接个朋友。”
贤智的法国朋友名叫保罗,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柏贤一直在琢磨这个名字,保罗保罗,大众普及度多么的高、多么为人们喜闻乐见的法国人名,以至于在贤智告诉柏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差点要说:“不会是假名吧?”保罗是贤智在法国大学的研究生,这次到韩国来参观画展,只呆三天,贤智自告奋勇给他安排住宿。
机场通道,金发白肤的高个男人拖着行李而出,贤智叫了声:“Paul!”两人便热情拥抱,然后叽里呱啦一堆法文。柏贤当场就看呆了,心念一转:拥抱一下,多大点事儿,白白烦恼了一个星期,人家贤智早就习惯了!
贤智跟保罗法文完了,便跟柏贤说:“都晚上了,我带保罗吃点传统韩国菜,喝点烧酒。”柏贤一听喝酒,点头道:“嗯,我也饿了,同去。”贤智感到有点意外:“可以是可以啦……”三人便一起坐上了车。
保罗第一次吃烤肉和烧酒,店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其他客人都喝得很high,高声说笑,贤智拿出下午的素描写生,和保罗用外星语相谈甚欢,柏贤对他们的对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沉默地喝闷酒,他没吃什么东西,三杯下肚,就觉得脸上有点烧了。
恍惚间保罗说了句什么,就起身走了,柏贤想大概是去厕所吧,他见贤智终于消停了,便凑过去说:“诶,你们外国人,是不是特放得开啊?”贤智有点讨厌他的语气,看他是有些醉了,把他推开了点:“怎么喝了这么多?”柏贤觉得自己头脑很清醒:“你在国外啊,是不是很习惯啊,拥抱啊亲吻啊……”贤智一听,真的有些气了,愤愤道:“你说什么?”柏贤想了想说:“所以我们关系那么亲近,也应该亲……”说着,柏贤就往贤智那边倒了过去。
其实他只是借着酒劲冲过去的,完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因为非常突然,贤智的躲闪还是晚了一拍,柏贤的嘴唇在贤智的下嘴唇轻轻的划了过去,碰到了一点点,贤智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把摇摇晃晃的柏贤一脚踢翻,大喝一声:“黄柏贤,你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