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天亮了》筱峰

4、第四章 味道好极了

　　一个人看店，时间就是过得太慢，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我打开了自备的干粮，正准备祭我的五脏庙，突然“黑衣怪胎”风一般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一阵狂笑，但随后我发现他的脸黑黑的，眼睛里一股愤怒的火焰喷薄欲出，我心下感觉不妙，这下闯大祸了，这份工作可能也不保了。
　　我心里突然后悔起来，正兀自盘算着如何收场，只见他一手撑着柜台，一手握着上午的冰沙冷冷地说道：“把它给我喝了！”
　　我心下一紧，暗自骂着这个怪胎。强装镇定地看着他。
　　“喝不下，是不是？”此时的他怒意稍褪，沉着声问道：“说实话，这里放的是什么？”
　　“先生，是柠檬浓缩汁！”我死抗到底，嘴硬得很。
　　“你家老板就是这样让你对待客人的？”他低吼着我。
　　唉！叶婉啊叶婉！真是自讨苦吃，好好的一个工作，就这样让我丢掉了。我心里这个悔啊，我真是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啊！
　　见我不说话，他突然笑了，“你蛮有趣的！我喜欢！”
　　“啊？”我一时错愕，没反应过来。
　　他眼角飞扬着笑意，一脸的打量之色，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我立刻回避着他那猥琐的目光，头侧到了一边。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甚至不惜给我喝黄连水？”他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惊奇地问了一句，突然感觉不对，慌忙用手捂嘴，怎奈话已出口，无法收回。我急得又摇头又跺脚。如果当时有个地缝，我真是要钻进去。
　　他听完，爽朗的笑声响起，“我就说你很特别嘛！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我终于知道你们老板为什么觉得250是他的幸运数字了！”
　　听完这话，我又羞又气，嘴巴紧闭，脸憋得通红，幸亏是11月的天气，如果是在夏天，我一定汗流如雨。
　　“少说我们老板坏话，我们老板人很好的！”我忿忿的说着。
　　“哦！我看也是，找了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员工，还真不怕砸了他的买卖。他还真是好心留用你啊！”他撇了撇嘴，摇着头，似有不屑之意。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就是一杯黄连冰沙嘛！事是我干的，和我们老板无关，你不是让我喝吗？好！我喝给你看！我是觉得你最近心火太胜，好心让你去去火，你不领情我也没办法，本姑娘就让你看看，本姑娘是如何喝完它的！”此时的冰沙早已融化成一杯冰水，我二话不说，拿起杯子打开盖子，在他面前一饮而尽。“啪”的一声，空杯落在他面前，我用袖子抹了抹嘴，扬起脸来看着他。
　　他似石化一般，呆立着看着我，我扬着脸挺着胸，如大无畏英勇就义的革命战士一般，对上他那惊讶的眼眸，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眼神几经变化，最后终于沉淀在了深邃的波光里。抿了抿嘴，似乎鼓了鼓勇气，颤颤地问了句：“你还好吗？很苦吧？”
　　我的爷爷懂中医，我小的时候有时心火大了，便会给我喝一点黄连水，所以久而久之，我对苦便产生了些抗体，但今次的黄连我是下了本儿的放在了水里的，那个苦啊，真是从舌头一直苦到心里，又从心里苦到了胃里，苦得连骨头都在打颤啊！
　　我这个人就是这副臭脾气，越是这种情境，越是强打着精神上，说白了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这种人。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我。我挺着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看着他，笑着说道：“不，很甜，味道好极了！真是好得不平凡！”
　　他梗着脖子，吞了口吐沫，我似战神一般，在他面前显露着我威武的尊容，大大的微笑，向他宣告他的失败！我是生生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主儿。我就是不服软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何必啊！我没那意思。就是想开个玩笑，逗逗你。你还真当真了。算我错了。喝那么多黄连水，会出问题的。我…….”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儿！本姑娘喜欢喝！从小到大都在喝，每天补充维生素，营养健康身体棒。你不必自责，现在我们两清了！你走吧！”我抬手一挥，示意他离开。他眼里突然多了些歉意与内疚，我假装看不到，低头收拾着柜台上的空杯子。
　　他见没趣，似败下阵的法师一般，手插在衣兜里，独自转到街角，消失了。
　　见他消失，我连忙打开抽屉，伸手抓起一把砂糖，猛往嘴里塞，啊！老天啊！你难道就这么惩罚我吗？我可从没干过什么亏心事儿啊！就这一次，你都不饶过我啊。倒霉催的啊。我不禁泪奔了～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聂颖正独自在上铺上看着小说月报，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连忙跑向了厕所，十分钟后，我捂着肚子躺到了床上。聂颖看得津津有味，正欲喊我，我又感觉不太对劲，再次奔向了“五谷轮回之所”，就这样一连跑了四趟，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迈着沉重的步子，三步一摇头五步一招手的回到了宿舍。
　　“你怎么啦？吃坏东西了？”聂颖忽闪着大大的眼睛，从上铺探下身来，关切地问着我。
　　“你姐姐我今天载了！”我气喘吁吁地回了她一句。
　　“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聂颖皱着眉，问我道，“看你这样子，不行啊！要不咱们去校医院吧！”
　　“俗话说得好，好汉禁不起三泡稀，何况我还不是好汉，而且我都跑了四趟了！”我浑身酸软，身体发飘，床似一块海面上的浮木，躺在上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聂颖三下两下从上铺爬了下来，坐在我身边，“你脸色不太好啊!”她说着，便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呀！你发烧了！你会是肠炎吧？”
　　此时的我已有些迷糊了，只听耳畔好似有聂颖的叫声，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似有人扶着我，往我嘴里塞着东西，突然感觉很苦，我拼命的挣扎，最后还是敌不过，生生吞了下去。睡至后半夜，烧渐渐退了，我方转醒过来，宿舍里静悄悄的，我渴得厉害，胡乱的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便又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早上，我睁开了眼，只见宿舍里另三个人一起关切的望着我，我心里突升了一股暖意，见我转醒，烧也退了，聂颖最是开心，笑着说：“可把我们吓坏了，一向都是你身体最好的，这次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还是人家汪璇夜里跑到药店给你买的退烧药。”
　　听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些过意不去，我记得刚开学时，因为被盆砸，我还冲她大发脾气，可事到如今，人家不但不记恨，还跑去帮我买药，我不好意思地向汪璇说了声谢谢，汪璇姐姐般的笑容再次绽放，上次心里的那股别扭劲儿和我的高烧一起退去了。
　　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便向店里告了假，每晚安心地在宿舍休息，但我向来身体底子好，这一点是我自认为最大的优点，可能“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的就是我这号人吧。我和哥哥比起来，还真是互补。哥哥身体不好但有个聪明的好脑子，而我呢，虽不是下下之品，但这头脑自然是比不过他的。休息了几天之后，我便按时来接小碗儿的班。
　　小碗儿关切地看着我，说：“叶婉，你好像瘦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你身体蛮好的啊，怎么说病就病了。”
　　听完这话，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向她讲述了我与“黑衣怪胎”的第一回合过招，怎奈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可惜无论我说得多么精彩纷呈，最终的结局还是我败下阵来。
　　小碗儿安慰我说：“也不一定嘛，你说你败了，他又不晓得你得病，我看也许是你把他吓走了，以后他便不敢再来了呢！”这话听着倒也有几分道理，说不定他还就真的不来了。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小碗儿换了衣服，背起了包，向我道别后，一步三蹦地出了店门。
　　今天轮到我打烊，随着夜幕的降临，气温也降了下来。11月末的北京已然很冷，我开了暖风，可是店里依然很冷。我不得不戴着厚厚的手套，瑟瑟地坐在椅子上，因为没有顾客，更为这寒冷的季节增加了不少冷清的氛围。我心里期盼着关门时间的早些到来，无聊之中猛一抬眼，啊！“怪胎”又降临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