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与重奏鸣曲》荒地

2、第一乐节

　　“克莉小姐，请快一些，夫人已经在等着您了。”
　　说话的人是德菲苏家族颇有资历的仆人奥斯汀•塔尼，也正是大小姐克莉瑞丝•德苏菲从小到大侍候在身边的贴身女仆。
　　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我们走得很慢，走过曲曲折折却已经踏过成千上万次的走廊，下到一个宽阔的大厅，巨大的水晶的吊灯映射在拱形的画壁上。并不比曾今的皇宫相差几分，但毕竟过于流于表面……
　　我迅速的低下头，压下心头的不屑。沉默的走到大厅中央——雕花的长桌上摆着整洁的桌布和鲜花，侍者拖着餐盘在两侧成排站着。长桌的尽头坐着一位衣着考究的黑发妇人，她将手抬起，一旁的管家便上前为她将黑色的镂空蚕丝手套脱下。
　　“夫人，小姐到了。”领她到了这里的奥斯汀恭敬地上前，缓声说道。
　　“上午过得怎么样，克莉？”与人一样，这房间里最尊贵的夫人声音冷淡而矜持，她挥了挥手，侍者将餐盘打开有序地放在长桌上便一个接一个地离开，离开前不忘像我行上一礼。
　　偌大的空间很快只剩下这两人和那名看着有些年岁的管家。
　　我动了动干涩的喉咙，终是吐出两个平稳的音节——“母亲。”
　　“你站着干嘛，坐下来。”似乎在这样的家庭里，亲近才是异象，两张唯一的座椅分立在长桌的两头，遥远而安全。我了然这一切，心底像是古井无波般地平静。
　　“喝点什么？”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岁月的痕迹带来的也许是皱纹，但那股气势总是让我不由得想起母后来，我竟有些怀念她。说到底，自己如今……
　　“不了。”我只能这样简单的回答，做一个淑女不难——想象一个语言和行动迟缓障碍的人。
　　到这个世界已经是十年有余，但我依然记得前世的自己直至死去时仍旧迷人而美丽的面庞，意识消散后我曾认为自己已经死去，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拥有了另外的一副身躯。
　　还只是六七岁的小孩，起死回生并没有叫我有多么欣喜，当看到镜子里自己现今的容颜——我心底巨大的失落早已经不加掩饰。
　　我还记得那无数赞叹的眼神，还记得诗人们为我吟唱的歌曲，还记得母后曾今为我的美丽而扭曲的面孔……可如今我却连她身边一个女仆的姿色也没有。
　　看到自己就会联想到路德维希身边那个叫不出名字的仆人来，平凡地叫人忽视……这样的我能做些什么？
　　在得知德菲苏家族不过是这国家中数一数二的富商后，我更加肯定这是上帝施与我的惩罚——毕竟上一世我输得太难看了。
　　富商，这么低下的身份真是对我的羞辱，上一世我放低身份和那猎人——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是看在母后的份上，虽然我也弄不懂母后的品味为何如此……算了，现在的我也没意思去说旁人。
　　我的心思复杂，那边的德菲苏夫人却已见疲态，管家上去小声的耳语着什么，德菲苏夫人点点头。管家按铃，女仆鱼贯而出，不多时桌上已是干干净净。
　　我向如今的母亲施了礼，德菲苏夫人据说是一个失势贵族的后裔，勉强可以承认她吧……我缓缓地叹了口气，发现现今的自己变得未免太好说话了一些。
　　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有余，我不是没想过自己应该怎样，反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女人，美貌曾今是我最好的武器，但如今……我不禁感叹上帝对于我的残酷。
　　但幸好这个世界有着其他的力量可供我使用。
　　“克莉，已经两年多了，你也该受到教训了吧。” 德菲苏夫人寐合的双眼缓缓睁开，但她却并未看向面前的女儿，只是一边摩挲着颈间的项链一边缓缓说道。
　　“当然，希望您原谅我当时的举动，我也只是因为父亲才……”我心里一沉，我才在心里勉强接受了这女人，她又要勾起我不好的回忆，这恐怕不是烧红的铁舞鞋能解决的了。
　　“罢了，我也不想再和你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两年的禁足想必也足够了……”德菲苏夫人挥了挥手，守在门口的奥斯汀变低着头走到她身边，“想去哪里就和奥斯汀说吧，她会安排的。”
　　回到房间，我立刻叫住了奥斯汀。
　　“夫人，这段时间我想到天空竞技场去。”我斟酌着说出口。
　　“噢，克莉小姐，叫我奥斯汀就行了！”她倒是诚惶诚恐地高声说道。
　　“好的，奥斯汀，需要请示母亲吗？”我的父亲早在前两年就去世了，但他终究在死前教导我了有关于念的知识，倒算他死得其所了。
　　“这倒是不用，克莉小姐。”奥斯汀有些为难的看着她“不过我得跟着您，希望您别介意。”
　　“当然不。”
　　德菲苏夫人作为一个猎人的妻子，并不反对我的修炼，至于家族的生意运作和继承，我们之间暂时还难以达到统一。
　　我的自尊底线叫我不愿意涉及这些，和小矮人小打小闹地过日子时我还觉得新鲜，但自己去赚钱就太过离谱了——看来上一世还是太过顺畅了，这一世的辛苦真是难以想象。（写到这里，我真的笑了。。。。）
　　乘坐飞艇很快我就走在了友客鑫市的街道上。这里的闹市街道繁华和先进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以奇怪的着装和处事风格来看，她以为这个世界会较原来落后许多，但在这里，科技似乎领先时尚一步。这里有许许多多我从未见过的像是飞艇汽车的奇特机器，甚至是异教徒才会食用的许多食材，这里的世界，束缚太少。
　　不过十年的时间，我倒是很适应了——这叫我更加不开心了，这样的技术和力量，我有什么方法能掌握呢？如果我不能掌握，那么那些掌握的人岂不是太过于危险？而且把这样的技术运用于商业弄得人人皆知，真是搞不懂这些人怎么想的……
　　我兴致缺缺的闲逛着，奥斯汀和另外一个没见过的女仆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更远的地方有保镖潜伏着。
　　十年来的艰辛不一一赘述，自己算是偷偷学会了认字，还记得那个发现自己在偷看识字视频的小奴仆就是这位面慈的奥斯汀帮自己解决的呢……当然理由被自己很好地掩饰了。
　　“克莉小姐？”奥斯汀的声音将克莉的思绪拉回，这才发现，我已在隔街的一个橱窗前站了很久。“小姐要这一件吗？我去买。”那个没见过的女仆赶快接口，没等我说话就喜滋滋地推了门进去。奥斯汀脸色不善地皱了皱眉。
　　我没工夫注意那些，我在看着自己——印在橱窗纤尘不染的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来自德菲苏夫人遗传的黑发黑眼，面部稍显扁平，虽是和前世自己一样的发色，也是雪白甚至稍显病态的肤色，但怎样都没有作为白雪时的熟悉的气质，匀称的身材带着少女的韵味，那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女仆将模特身上一模一样的昂贵衣物整袋地拎了出来后，才挪动脚步离开这里。
　　“克莉小姐。”奥斯汀勉强保持自己声音的动听，“再不去天空竞技场可能就有些迟了。”
　　我盯着她没有说话，另一名女仆很快说道：“这才没逛多久呢……”她像是被奥斯汀不善的眼神吓到，躲闪着不敢看克莉。
　　“你叫什么名字？”我倒有了些兴致。
　　“艾米丽！”那女仆不过双十年华，回答的眉飞色舞。
　　“艾米丽，奥斯汀说的对，我们是该去这行的目的地了。”我淡淡地说道，看着艾米丽黯然的表情却是微微一笑，“不过如果喜欢的话，刚才的衣服便送给你了。”
　　“真的？谢谢克莉小姐！小姐真是个善心的好人！”艾米丽全然不顾一旁奥斯汀紧拧的眉头，手舞足蹈地大声说道。
　　“注意你的规矩！”奥斯汀重声说道，艾米丽一凛，收敛了下去。
　　再次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建筑我还是有几分感叹的。还记得前一次来这里是德苏菲先生还在的时候，他领我在这里观看了许多比赛，教会我许多知识，甚至让还只有几分体术基础的我打上了一百层…..
　　在我刚成为克莉瑞丝的日子里，也是这位老先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也许是进行着每日的训练时发现我有些抵触的意思，这才抱着我讲起了弱肉强食的大道理来……这些我当然知道，但如果是前世的我，也许就不用……
　　但我不得不承认绝对力量的妙处，这不失为达到目的的一大途径。
　　也就是在这里，我开始了念五大行的修行，甚至回到德菲苏大宅也在不懈地进行——什么也没有的我太缺乏那种白雪的自信。
　　但是前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看习惯自己现今的这张脸，每一次都觉得异常地变扭，也许在现如今美貌已经不是自己的必需品，但果然拥有才会觉得安全……
　　所以我在德菲苏先生死去的那一年动上了脑筋。这里的科技的确发达，也不乏能改变人容颜的手段在，天空竞技场的奖金还存在自己的存折里，我乘着德菲苏夫人的悲伤偷偷溜了出来，结果可想而知——我被高手逮了回去，做了这么久的克莉瑞丝竟然不知道家族里有这样厉害的人存在，我都有点为自己不好意思。
　　德菲苏夫人自然是大发雷霆，良好的教养叫她想不出什么惩罚的招术——这一点上比我的母后可是差了很多。所以最后也只是禁足了事。
　　这一禁就是两年，可能是终于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女儿存在，这段日子开始让我和她共同进餐，看自己似乎安分了不少这才撤了禁足。
　　知耻而后勇，被抓回去后我倒是没有自暴自弃，甚至缠着那个高手让他教导自己，德菲苏夫人的态度倒是不好揣测，既不反对也没支持，任自己手段用尽才求得那人指点一二。可恶，自己若是有前世的容貌，让一个男人顺服还不是简单至极！
　　依我看那人的水平怎么也该是两百层以上的水准，如果我拥有了压倒性的实力，把这些麻烦一并抹去也未尝不可……只是我还是很期待，既然是我这一世的母亲，怎么样也不至于那么无趣。
　　要像前世的母后那样好好努力呀，德菲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