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彼岸》Oo妖夜蓮華oO

2、彼此折磨 既然无情，

　　第二章彼此折磨
　　闭上眼，她能看见好多人的脸。爹，娘，她文韬武略前程似锦的大哥，她苏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这样的梦魇，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这就对了。烟儿一向最听朕的话，朕叫烟儿做什么，烟儿都会照做。朕叫你杀了苏家人，你不就听话的照办了。”似被她的举动愉悦到了。皇帝轻笑，修长如玉的指轻抚女子的脸颊。
　　在她看来，那触感却宛若毒蛇一般阴寒。
　　“真可惜，这双手甚是美丽……朕还想再听烟儿抚琴呢。烟儿一曲《凤求凰》朕可还是记忆犹新，只不知道烟儿曲子中的那只凰又是何人？可愿那只凤儿纠缠不休？”
　　苏含烟回神过来，轻嘲一笑，“谁叫皇上如此喜好折磨含烟，这下可好，含烟那手好琴皇上大概此生再无法听得了。只是皇上您又不是那只可怜的凤儿，怎知它定是会纠缠不休？”
　　皇帝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猛然扯过她手腕上的铁索，顿时尖刺撕裂了肌肤，苏含烟脸色煞白，将唇咬破了，死死忍住钻心剜骨的疼痛，将到嘴边的痛呼咽下。鲜红再次蜿蜒下来，像小蛇一样。
　　“告诉朕，疼不疼？”低沉的语调带着些微的诱惑，更多的，却是冷酷。“听说苏大人最宠他的六女……告诉朕，看着他们死的感觉如何？你曾说你不喜杀人，那朕助你杀尽苏家一百多条人命的感觉如何？告诉朕。”
　　她眼神飘忽，仿佛在看着眼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又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那双眸子里有一些水润的东西，灼热的，苦涩的，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我以为我懂你。”半晌，她幽幽道，唇畔挽起苦涩的笑意。
　　“你没有这个资格懂朕。”他冷冷的回答。
　　“为何不干脆杀了我。”
　　“朕顾及旧情分。即便含烟背叛了朕，但是朕终归是顾及旧情的。”他戏谑道，笑得讽刺。
　　“皇上真顾及旧情分，想当初，皇上手刃太子，带兵逼宫篡位，设计毒死了先王，即位不久即下令诛杀九王爷，丝毫不念父子兄弟之情，如今又留得含烟这条性命慢慢玩弄折磨取乐，逼含烟杀了自家上下一百多口无辜之人，皇上当真是性情中人。”或许是因为无力，她轻轻说道。
　　手腕上的铁索又是一紧，尖锐的痛感刺入脑海，她只觉眼前昏黑，喉头一股灼热腥甜，死死忍住了到嘴边的痛呼声，要将那腥甜也一并咽下，却最终还是无法。暗红色带着黑气的血蔓延下嘴角，在苍白的脸颊上添了娇艳妖冶。
　　“这般牙尖嘴利，叫朕如何舍得含烟死？”他凑近，略微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颊上，逼迫她和他对视，她不自在的将目光移了开。
　　“这样吧，若含烟想活下去，便在一柱香之内，找个人，将自己嫁了，入了洞房，那么朕便赦免你。”
　　******
　　仿佛从很远传来的声音，却像钟鼓一样狠狠敲击在心田脑海。
　　女子猛然抬首，仿佛没有听清般，一脸的茫然与不信。
　　眼泪噙在眼眶里，最终还是滑落，和脸颊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她流下的是血还是泪。他说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他如何能这样风轻云淡的说出这种话？
　　将她心中朦胧的情愫杀灭得彻底。
　　何苦这样糟践她呢！
　　是知晓她的心思才这般故意的吗？他的手段可真狠辣，一如当年弑君杀亲篡位夺权的阴蜇。
　　“你真……这般想吗？”半晌，她涩涩问着，又像是自言自语。“你真觉着，可以这样吗？”
　　他不回答。
　　他或许也不想回答。只是这样极尽可能的去折磨她，看她痛苦，看她挣扎，看她支离破碎，却不知道为什么。
　　眼前的女子面色惨败，颤抖着的身躯娇笑脆弱，不堪一击。他莫名的感到快意，可却有根刺梗在心间，让他有种淡淡的疼痛。
　　为何他也会心痛？
　　暗中握紧的拳，指甲扣进了肉里。
　　心口疼到麻木。
　　她不想死，可她必死无疑。若有地狱，她定是会下地狱的。
　　深深看向那个将所有伤痛都施加在她身上的人，她要记住他。要记住他，即使她死了，也要将他的面容镌刻在自己的魂魄深处，永不褪色。
　　他变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又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吧。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无法回到从前了。
　　那倒不如就这样，恨到骨子里吧。
　　“萧鸿影，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苏含烟娇笑，原本清亮的眸子却裹着血色和火焰，不复透彻。
　　“爹他当年忠心不二助你夺得皇位，多年来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大哥自小立志精忠报国，戍守边城一刻不曾松懈，只为了保一方太平安康；二哥快意江湖，自在逍遥；三哥博闻强识，才华横溢，而我家大姐二姐尚未嫁人……我一家上下一百零三条人命，萧鸿影，你可要记得……可要记牢了……若苏含烟有幸保得命在，日后一定向你一一讨回！”
　　她的控诉让他笑了，笑容阴寒无比，突然间猛的挥手，她手脚的铁链应声断裂开来，原本无力的身子跌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鲜红艳得刺目，让他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这般彼此折磨，是为了什么？看她曾经清亮如同晨露般的眼眸染上和他一般的疯狂，他有种难以名状的快意。
　　“含烟还在等什么？”揶揄着笑问，刺耳得很。
　　忍着痛，挣扎着爬起，她嘴角依旧娇娆的笑着。“那就请皇上您静候佳音。”
　　昏黑逐渐占据了她的意识，可她想活下去。
　　她想活下去。
　　脚无法使力，不碍事。无法站立，也不碍事，她依旧可以爬出去，只要能活着离开，她只要能活下去。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她身上还背负着一百多条鲜活的人命！
　　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用尽方法，即使将自己的身子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她也想活下去。
　　和她所受的折磨相比，什么都不算。
　　身子在地面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五指血迹斑斑。年轻的帝王悠然的看着在地面上挣扎的女子，眸色漆黑如夜。
　　她最后看见的，是那人白若月光的衣摆，纤尘不染。
　　“贱人。”随即是牢门关紧时的刺耳声响。他的脚步不停，渐行渐远。
　　周围终于黑了下去了。
　　也好。她最后只来得及这般想道。
　　******
　　外面雨下不停，豆大的雨点在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泥泞。妖风呼啸，将盛夏的炎热卷个一干二净，鬼哭狼嚎一般。
　　端坐在梳妆台前，皇后金红色的繁复裙裾上略微沾染上了泥水，她淡然看了看，心思却并不在此处。
　　眼神略微的怔然。
　　牢狱里的那个女子，不知道现在可好？
　　脑海中闪过女子血肉模糊的手脚，她痛苦吐血的模样，皇后娥眉深蹙。
　　纤纤玉手将头上凤簪取了下来，身后唤作小蝶的的贴身丫鬟伺候着。散了三千青丝，黑发在身后成潭，映衬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
　　“何必呢？这样彼此折磨……”她低语，仿佛在自言自语。
　　“娘娘，恕奴婢斗胆……此次皇上，真的要处死苏小姐吗？”小蝶犹豫，悄悄问道。
　　“君心最难测。皇上的心，本宫自问是揣摩不清的……生死有命，亦不是本宫能够定夺的。”皇后轻叹。
　　御书房。
　　此刻，御书房内只有三人。
　　一身便装依旧没有换下，却无法掩盖他与生俱来的帝王气息。萧鸿影靠坐在紫檀椅上，支肘正批阅着本奏章。唤作司棋的青衣男子在角落里立侍，异常安静。而另一人着淡蓝儒衫，手持一柄纸扇，举手之间风流倜傥，容貌与萧鸿影竟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四王爷萧鸿枫。与萧鸿影的慵懒不同，正略微皱着眉头。
　　轻轻的敲门声，却是大太监吕为，捧了一卷羊皮纸进了来，呈给了萧鸿影。
　　巴掌大小的一块羊皮纸，展开来看，角落里用鲜红画了个印子，看上去像什么花一般，却是细长的花瓣。
　　那是萧鸿影与手下探子联络用的信号。
　　萧鸿影似早已知晓，掠了一眼便将内容看了大概，嘴角挽起讥笑，将羊皮纸传给了四王爷看，“卫国公那个庸才，志大才疏，胆略不足，刚愎自用，如今竟是也敢打西秦的主意，不自量力。”
　　“如今西秦与卫国形成沿锦江下游南北对峙的局势，兵力又远盛我西秦，卫国公自负，自然企图南下攻打，”司棋在角落里说道，“据探子回报，北燕大军并无异像，而卫国三十二万兵马，粮草已在路上。这卫国公，可是看中凉川郡了。”
　　萧鸿枫看罢，将羊皮纸凑近一旁的琉璃灯，将它点着了。
　　“四哥，你看如何？”萧鸿影问道。
　　“皇上心中不是早已有了答案？怎还问四哥？听闻凉川郡盛产茶叶，不如让陆将军帮四哥捎些回来了。”萧鸿枫戏谑道。
　　萧鸿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道：“果然还是四哥知朕。”
　　“卫国兵力多于我，锦江千里，多处可渡，若分兵把守则防不胜防，官渡地段为凉川郡之北东屏障，兵家必争，再者官渡靠近凉川郡，于卫国补给亦方便。分散兵力是下下之举，倒不如集中兵力，扼守要隘，我军以逸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倒不知，皇上准备派兵多少？”萧鸿枫问道。
　　萧鸿影淡笑，“七万足以。”
　　萧鸿枫睁大了双眼，似惊讶，半晌，轻轻笑了。“七万对三十二万……真不知皇上是胸有成竹呢，还是实在是没有将那老贼放在眼里呢……在皇上眼里，能够称得上是对手的，或许只有那人了。”
　　忽地，想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眉头又皱了起。
　　“苏含烟如何？皇上真的要处死她吗？”
　　倒是司棋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四王爷此刻居然会为苏含烟求情。苏含烟这个名字此时似乎成了不成文的禁忌，无人愿意提起，无人愿意涉及。
　　司棋曾暗中思忖过，其中牵扯到的隐情，怕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萧鸿影漠然，将手中奏章放下了，离开案前踱到了窗柩前。外面雨下得急，昏天黑地。
　　阴风呼啸，伴随着阵阵雷声，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低沉的轰鸣声，像是谁，在深沉痛苦的控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