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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杯中酒 不愿饮下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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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森森密林,挡住了月华似梦。
幽幽小池,剥落了涟漪若幻。
“恩?这荒郊野外的也有这般香味?”身后的巨兽兴奋的吼叫着,铜铃大小的眼睛眨巴得倒似一只饥饿的小狗。被丝绸缠绕的少年笑了笑,拍了拍巨兽的头颅:“就你贪吃。”
暖暖的篝火映的这个落寞男子两颊微红,醉人的肉香弥漫在半空中,那只小猴子正流着口水的看着从野猪身上滴落的凝脂。
“吼啊!”巨兽扑到篝火前,望着野猪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吱吱!”小猴子在巨兽面前挥舞着小的可怜的爪子。
“饕餮?”
“三眼灵猴?”
二人同时发出感叹。
“你是何人?”妖艳的少年望着眼前正在烤猪的男子,黑衣黑袍,仿佛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鬼厉。”不带感情的回复。
“鬼厉。”呢喃几声之后也不去过问,径直走到他身旁就坐下。
鬼厉愣了愣,这世间听到自己名字的人不是吓得跑远就是刀剑相对,这个少年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禁对他审视了一番。
妖孽。这是鬼厉得出的结论。
似血一般妖艳的丝绸缠绕在少年的身上,举手投足间就有着万般风情,彷如,魅惑众生。只是那眉间的寂寥和狂傲,让人不敢靠近。
鬼厉忽然想到一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只是不知眼前的人是否就是那苍生的祸害呢?想到这,鬼厉不禁笑了笑。
少年见鬼厉忽地笑了笑,不解:“你在笑什么?”
鬼厉当然不会说出适才自己想的事情,随手指着前方的两只异兽:“你看它们同是难得一遇的奇兽,今日却为这只小小野猪相互争抢,岂不可笑?”
少年一听,也笑了:“我这饕餮一向贪食,却不知这三眼灵猴亦是如此。”看了它们一眼,有笑道“倒是很像一对。”
“一对……”鬼厉看了看自家那只调皮的小灰,再看看那只比小灰大上不知道多少倍的饕餮,心中囧然。很难想象这么一对……
看着小灰和饕餮孩童似的争抢食物,二人都笑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这么说,然后带着饕餮离去了。
鬼厉笑了笑,望着消失的红影,轻声呢喃——“是的,一定会再见的。”
(二)
“兽妖灭世。”鬼厉淡淡笑了笑,并没有为此产生多少情感。他现在要做的,是送大巫师的骨灰回南疆。
虽然大巫师没能让碧瑶苏醒,但他是尽了力的。所以,他必须让老人家回到自己的家乡。
原本以为,碧瑶醒不过来自己会很伤心,很憔悴,可是到头来,也只是心如止水。
一遍遍给予的希望转眼又破灭,心早已麻木。
究竟碧瑶在心中有多少分量,他也说不清了。
好像是一种责任,又好像一种情感。
分不清了,他也不想去分清了。这样不清不楚,反而更好。分清了,只是伤害,只是折磨。
回南疆的路上,一片萧瑟,一片荒芜。死亡的气息还弥漫在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可以想象这里原先居住的人,欢歌笑语,连一块匾额都做得精美异常。可是这一切,早已毁去。连原来铺的很平坦的地面也莫名的被弄出裂缝。四处倒塌着平凡的房屋,就连一旁的树木,也枯萎了。
走在这么一条路上,鬼厉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倒是身后的小灰时不时挠头“吱吱”的叫,好像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吼啊。”隐约记忆中的声音响起,小灰激动的跑向前方。
鬼厉也加快了脚步,好像,内心泛起了一点涟漪。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激动的感觉?好像,很想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红色,一抹妖艳的红,注定是天地间唯一的亮点。
破败的小屋内,他一如以往的惊艳,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饮着三杯两盏淡酒。身后的巨兽正和小灰玩耍着,倒也其乐融融。
“是你。”他笑着向鬼厉举了举杯,示意邀酒。
“是我。”鬼厉走到他面前,坐下,接过他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没有多少交谈,就是饮酒。
洋溢在脸上的笑意,倒映在杯中。
“好美。”鬼厉摇晃看着手中酒杯,酒面倒映着他的笑。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苦涩:“这张脸,本不属于我。”
鬼厉忽然握住他的手:“现在,它属于你。”
微微一惊,便抽回手。
“你要去南疆?”他看着鬼厉,好像能看穿一切。
“去了结一件旧事。”鬼厉摇晃了下脑袋,真是,刚才干什么了都。果然,不能多喝。
他没说什么,又是倒了一杯酒饮下。
“听说兽妖为患,就要打到青云了。怎么?没兴趣去看看?”他看着鬼厉,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戏谑,刹那绽放的光芒惊艳了这间小店。
“青云、、、”鬼厉呢喃了一声:“不去了。”那里,曾经埋葬了自己多少青葱岁月。
“哦?”他倒是没想到、、、全天下的人都跑青云门,也就这个人不想去。
“没必要去,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若不是青云门那些人总是满口天下苍生,碧瑶就不会在青云殿上被一剑斩的现在还躺在寒冰床上。天下苍生,害人不浅。
他点了点头,又猛地饮尽一杯酒:“说得好。”
(三)
告别鬼厉后,少年带着恶兽饕餮踏上青云山。一席红衣,翩然如同烈焰中的恶魔。这个红衣少年,便是那世人口口相传,犹如灭世魔王的兽神。
他看着这苍生,如同蝼蚁一般涌向青云,不禁讥笑:“你们以为青云门就真的能庇佑你们吗?”除了玲珑,谁还会真正为你们付出一切。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鬼厉的声音还在脑海中萦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有这样的说法?是否,心爱的人儿也是因这天下苍生离他而去。兽神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想他呢,不过萍水相逢,至多也只是谈得来罢了。
兽神隐隐觉得,自己对鬼厉动了恻隐之心。他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天下之大,他只需一个人。没有了玲珑,他就只是一个人。不需要别人相伴,也没人配与他相伴。
玲珑啊玲珑,我兽神这一生全被你毁了。兽神苦涩的笑着,望向遥远的南方,似乎想要眺望那尊被风霜风蚀千年却依旧美丽如昨的石像。
很多时候当兽神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为什么玲珑创造了他又不惜一切毁灭他?为什么等候了千万年换回的只是一尊石像?究竟是为了什么……
“天下苍生,哼!”兽神冷笑,看着眼前那群所谓正道子弟奋力拼杀,只觉无趣。
不多时,正道的领袖纷纷上阵,倒是没有想到的,兽神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诛仙剑穿过,原来,并不是无敌。
他不再纠缠,负伤离去。未曾见,青云后山,有个身影一直注视着他,在他被诛仙剑刺穿身体的时候,那个身影颤抖了下。
(四)
鬼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青云山。
在把大巫师的骨灰送回南疆后那里新的大巫师就请他履行当年对大巫师的承诺——不让兽神祸害苍生,杀了他。
那个少年好像也是去了青云山……
不知道是为了责任还是其他,反正鬼厉就是回到青云,回到这片熟悉的土地。看着儿时生活的房子,看着儿时玩耍的师兄们,心中只是感叹。
不知道谁说过,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时,这个人便老了。
那自己呢?鬼厉摇首,自己可是日日夜夜沉溺在过往,怪不得手下人说副宗主虽不过几十年华,模样却似经过百年风霜。这叫未老先衰吗?
他走到青云后山,无意间进入幻月古洞中,在里面看尽自己的一生。父母、师父师娘、兄弟、碧瑶……还有一抹白衣,方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失去这么多了。人生一世,白驹过隙。鬼厉自觉这一生走的比常人艰苦的多。
地面忽地摇晃了下,鬼厉微微惊讶。这一摇晃,可是青云各峰同时摇晃,并不平常。
对了,今日是那兽妖进犯青云山的日子。
他本想离去,可是忽的感觉心头一跳,不自觉的望向天边,只见,一席红衣散去,一个身影裸露在天际。
“兽妖、、、”鬼厉看着那个身影,喃喃一声。原来,那个与自己对饮的少年,竟是这般人物。也对,那般风华绝代的人又岂是凡夫俗子。鬼厉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关注兽神了,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鬼厉摸了摸自己心口。
剑,那把诛仙剑,就当着鬼厉的面穿过兽神的身体。
鬼厉面色铁青,紧紧握住的拳头发出“咯咯”的声响。
诛仙剑!
十年前,斩落一地伤心花。
十年后,刺破一席红衣娆。
诛仙,诛仙,你诛的如何是仙!
看着负伤离去的兽神,鬼厉心中一股无名火蔓延开去。
是夜,诛仙剑被毁,青云门绝口不谈此事,只是青云弟子今日一直在追捕一黑衣男子。听说这个人是鬼王宗的大人物,此次混入青云便是与那兽妖里应外合,覆灭正道。于是,焚香谷和天音寺的人也派出不少弟子,可是就是找不到那个人。
(五)
镇魔古洞。
“你?”兽神的脸色本就极差,被幽幽的火苗映照的更显苍白:“我本以为你与他人不同,却不曾想你也是来夺我性命,也罢,你若拿的走,就拿去吧。”
鬼厉走到兽神面前一米处,看着他苍白的脸,微微皱眉:“你为何不好好调养身子?”语气像是质问,又像亲昵的嗔斥。
兽神微愣:“身子如何随它去吧。”反正心都累了。
鬼厉正想再说什么,陆雪琪就赶到洞中。来的真是快啊。鬼厉眉头一蹙,他已经尽快赶在青云门的人之前赶到这里了,可是——看了一眼陆雪琪,白衣翩然。可是,忘记了青云的人也并不是没有真材实料的。
“你?”陆雪琪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上鬼厉。
鬼厉没有说什么,只是挡在兽神面前。
“你果然跟他是一伙的。”陆雪琪听师父水月说鬼王宗与兽妖联手,在兽妖被诛仙剑重创之后就派鬼厉潜入青云,毁去诛仙剑。她本是不信,可想到十年前是诛仙剑将碧瑶弄得至今似生还死,便信了三分,心中总还是隐隐希望事实不是如此,可现在看来……
“我不许你伤他。”鬼厉手中的摄魂发出淡淡苍青色光芒,映得他的脸诡异异常。
鬼厉毁了诛仙剑后受到诛仙剑的反噬,一身功力其实只剩三成,但他还是以一己之力来到这镇魔古洞,因为他知道,兽神必定在此。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法,不能让兽神死,不能!
鬼厉在来南疆一路已是想明白了,自己怕是恋上那个妖艳的兽神。那么强大,又那么可怜。他并不想同情他,他只想,爱他。
十年前,他没有把握碧瑶的情。十年后,他不能再让兽神陨灭。至少,在他还没死之前,决不允许别人再伤害他。
“张小凡。”陆雪琪咬了咬下唇,天琊发出蓝色暗光:“你竟执迷至此!”
说吧,苍青色光芒与淡蓝色暗光在洞中闪烁着,没有半分情面,此刻便是生死对决。
可是鬼厉便是在平时与陆雪琪的实力也只是旗鼓相当,更何况如今只有破败的身躯?
兽神见鬼厉已落下风,天琊险险的划过他的胸前,心头一颤。
他心中默默施法,脚下聚火盆霎时火光冲天,刻在洞中的八荒凶阵也运作起来。
下一秒,犹如九幽恶魔的八荒火龙朝着陆雪琪打去。
(六)
火光中,鬼厉手臂上的玄火鉴竟发起烫来。鬼厉一惊,将玄火鉴取下,从玄火鉴中,幽幽白烟溢出,于火海中浮现出一幅身躯。
“玲珑!”控制八荒火龙的兽神不顾一切的扑向那个身影。
鬼厉看见,那个身影嘴角的微笑,感觉有什么不对?
忽然,八荒火龙朝着兽神打去。
竟是如此!
鬼厉不顾一切冲进火海,祭起摄魂打散玲珑的魂魄。
“玲珑!你干什么!”兽神发了疯似地抓起鬼厉的衣领。
“干什么?!她要杀你!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毁了你!”鬼厉怒吼:“你看这失去控制的八荒火龙,你还能控制它吗?你根本从来都控制不了它,控制它的一直是玲珑,你懂不懂!她这是要跟你同归于尽!”
“那又如何,她若要我的命拿去便是!唔……”兽神还没说完,便被鬼厉狠狠吻了下去。
兽神想推开鬼厉,可是身子却好似不听自己的使唤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个激烈的吻。
火海中两个人影相拥在一起,缠绕在火色中的血色。
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
(后记)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的过往,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如同我一般的爱。
从一只烤猪到一盏烈酒,从一把诛仙剑到一块玄火鉴。
你和我的交集,点点滴滴。
如果有人问我,我的一生什么最重要。
十年前,我的回答是一把剑。
而如今,我的回答是一杯酒。
那杯倒映着笑颜的酒。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