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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孤城 ...

  •   苏是在大雨滂沱的夜里到达这座陌生的城市。
      穿行在繁华的大街上,路人匆匆忙忙侧目而过,苏没有理会。
      暂住在小旅馆里,破旧的房间,木盆立在墙角接着漏水。夜深,苏很倦却异常清醒。雨水滴答滴答敲落在古旧的木盆里。
      天快亮时,苏安稳睡去。被惊醒是在睡着两个小时后,对面两口子吵得很凶。
      爬到天台,俯视着街道上的行人与车辆,渺小如蚁,心底涌过苍凉。曾多次幻想飞翔的美感,张开双臂拥抱的姿势,缓慢滑落。
      这是个靠海的城市。
      夜里11点20分,苏坐在海边,腥凉的海风夹杂着海水扑面而来。那种呼啸的风声中微含着丝丝恐惧,苏是害怕的,但却装得如此漫不经心。海对岸的城市灯火通明,忧伤来得如此隐密。
      低沉忧郁的吉它声声入耳,循声看去,海边早已没了身影。孤单,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狂欢,吞噬着冰凉的苏。
      回到住处,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突兀而惊悚。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仿若幽灵般。盯着天花板,慢慢的在视线里扩散,如巨大空洞的荒原般,亦如幕布沉沉压在心上,猛然坐起,心有余悸。爬上天台,看到大海潮起潮落,永不疲惫。听不到海水拍岸的声音,一定是孤单而深沉。
      夜愈深愈清醒,疲惫却无法闭上眼。去了通宵营业的药店,买了安定。夜色中终于合上眼。
      地下铁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微凉。贴着门站定,看门外闪闪而过的黑暗。
      简坐在冰冷的位置上,地铁里空调温度太低。看到嘴唇有些发白的瘦弱女孩,清晰分明的侧脸,哀婉冷漠,如夜色里独自怒放的带血的罂粟。
      车厢里有小孩哭泣起来,苏看过去,简看到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看到她眼里涌过的怜悯与哀伤。很快,简又只能注视着这个女孩的侧脸。手机响起,铃声是Maria Arredondo的Burning,简依旧注视着女孩边缓慢的拿起手机,苏看过来,目光交聚在一起。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中途站,有人上有人下,地铁再次飞速前进,简的目光急促而苍白起来。
      苏在中途下来,微凉的风迎面扑来。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没有熟悉的人。这是一座孤单的城市,这里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在电台里兼职写些歌词,苏的工作卑微而贫穷。换了住所,靠海边的贫民窟里。低矮破旧的水泥屋,三楼,可以看到寂寥的海。在古老的楼房里看着窗外的海,烟头明明灭灭,如寂静夜空的萤火虫。低调奢靡的歌词,混着静夜的守望,烟头积满了烟灰缸。
      去电台交稿的时候,天空正下着雨。房东让她拿墙角的那把伞,苏看到,伞残破不堪,伤痕累累。苏的头发湿湿的贴在额头,雨水滴答从衣服上滚落,晕出一片浑浊。
      拿着稿费,有那么一瞬间是轻快的。走进电梯,看到了在地铁上遇到的年轻男子,他的目光深遂,混着惊喜激动爱慕与诚恳。苏看着电梯里照出的自己,专注而平静。
      简承认自己是在苏进电梯后眼睛突然变亮的,缘由爱生。女孩平稳美丽,不加修饰。电梯降落空灵的声音。
      苏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男子惘然的站在雨中,手中拿着一柄伞,完美如新。苏快步追赶公车的时候,他追上来把伞递到苏手中。
      简,快上车。身后有人叫唤他。
      苏知道了他原来叫简,简单的男人,简单的生活,他的生活轨迹是平稳安定的。
      苏。苏平静的吐出这个寂寞的音符,转身离去。简记住了,这个叫苏的神秘女孩。
      上楼,看到栏杆上挂着那柄伤痕累累的伞,再看看手中这柄崭新的伞。有些人注定要在命运中颠簸,被现实磨着满是伤痕。有些人注定是平和安稳的度过一生。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不会有相同的方向。
      缠绵的雨季,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宽松的衣裤,苏很久没有正常饮食了,娇弱的脸没有血丝,仿如大病一场的人。
      屋角一群蚂蚁,排着长队往前。渺小却坚强。
      路过星巴克的时候,停驻了一下,外式风格的咖啡屋,忧郁而奢华的格调,同样格调的心境。熟悉的格调却变得陌生而遥远。仿若对岸飘来的花香,徒增回忆的伤感。
      简坐在星巴克的楼上,品着苦味的咖啡,视线里突然晃出苏的身影。她孤单娇瘦的身子在夕阳里如花枝般摇曳。简匆忙结账追下楼去,晚风里残留着苏的气息。失散多年后的重逢,却又在人海里走散般,压抑在心头的失落。
      简面无表情的走在繁华的街市,看到苏穿行在香奈尔门店里,修长的手指触摸着一条白色浪漫公主连衣裙。简继续观察着苏,循着她的足迹尾随其后。苏很留恋的看着路易•威登LV的一款漂亮的女包,爱不释手。苏很失望的从商场出来,抬着头看着天空,天是空的。有大片大片的空虚溢进眼眸。
      简觉得这种时候他不好出现在她的身后。简觉得自己像个隐匿的贼。苏静静的蹲在路边,仿似睡着。简将外套脱下来披在苏的身上。苏很警醒的回头,眼神里是脆弱的防备,继而回归忧伤,苏的眼神像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的忧郁。
      苏提议去听海,简应从。
      空虚的海边,伴着潮声与腥味的海风。苏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呼吸着咸湿的海风。简看着苏飞扬的裙角,倾刻发觉自己一直等待的女孩就在眼前。
      简很想从身后抱住苏,苏的神秘与野性,却让他畏畏缩缩,害怕冒失会毁掉这种纯洁的爱恋。苏静下来,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水涌过来又退下去。简不知道她其实很害怕。
      简惘然若失的站在路口,苏很迅速的消失在杂乱的街巷里。孤寂袭卷着简,呆立好久才转身离去。
      挂钟在苏进楼道后敲响,古老而凄凉,惊惧充溢心头。苏常常梦见一个人在茫茫的水边行走,粗犷的水声响在耳畔,留下惊恐悲凉的回声。苏很害怕一个人的时候,夜色里传来惊异的声响。这些声音会把她杀死。
      安定含在口中,就着水一起沉落。
      地下铁的风很沉重,如溺在过往的泥潭般无法喘息。等待的时候靠在栏杆差点睡着。简走过来,微笑。苏抬着头直视着简的眼睛,明亮而专注。
      苏始终站着,空空的位置有很多,简坐在对面,看着苏瘦弱的背影,看着车门上映出的模糊容颜,略带憔悴。苏依旧是中途下车,简亦没有犹豫也下车,仿佛苏即将消失般。
      很奇怪的,苏回头朝简一笑,简发现苏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简等在楼下,管家把车开过来,看到苏从电台大楼下来,简挥手管家不再言语。苏应了简的要求上车去郊外散心。
      苏看着简开车的样子,眼神变得涣散。简看过来时,发现苏已经斜靠着睡着。长长的睫毛,安静的脸,只有看着她睡着的时候才看不到她那无底的忧伤。睡着的脸是最平静的容颜,如平静中的大海,祥和温暖。
      醒来的时候,苏发现自己一个人在车上,窗外有大片大片的荷塘,走在松软的土地上,一种厚实的存在感。荷塘里有鸟儿飞起飞落,清新的荷叶香味沁进咽喉,放眼望去是微波粼粼的湖水和碧绿的荷叶。苏的脸上有大片大片的阳光拂过。
      简在苏身后走着,苏站在那一片荷叶前,留了一张影。
      回城的路上,苏低垂着眼帘,看不到表情。苏匆匆的告别,简来不及下车和她道再见,她便很快的消失不见。停车场里空洞得只剩失落的心跳。
      简最害怕就是苏突然消失不见,那种陡然升起的失落,是那样软弱无助。
      简把苏的相片洗了很大一张,装饰在整面墙上,干净的背景,纯净的苏,忧郁似海的眼睛里有让人牵挂的柔情。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若倾刻间将消失不见。
      再次在地下铁遇见苏的时候是在一个星期后,苏的脸仿佛更苍白了些。简看到苏淡淡的微笑,简很深情的拥抱了苏,苏没有推开他。人群中响起掌声,苏闭上眼睛,苏讨厌那种突然产生的凌乱的声音。
      人群终究归于沉静。苏才睁开眼看湛蓝的天空,有大朵大朵流云飘过,时而有姿势优美的鸟儿滑翔而过,飞机在天空变得渺小。记忆里有相似镜头,现实却是不同路口。
      短暂的相聚,生活又归于死水般的沉寂。简的父母开始催他参加相亲聚会。安琪是简从小学一直到考研的同学。家境相当,背景干净。简绅士的给安琪拉开车门,安琪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简正好看到苏,人群中孤单的站着,像一尊雕像。安琪转身说再见走进夜色里,简再回头,苏站过的地方早已变得清冷。
      简急切的寻她,夜色深深凉如水,简像丢了眼神般在夜色里突然变盲。
      苏看着墙角受伤的伞,再看看那柄新伞,的确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苏去了夜神酒吧,喧闹中的安定感觉。在台上戴着面具唱歌,弹着吉它,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脸。在夜神里的人,冷淡的眼神藏着欲望的光。
      苏很孤单,但却寻不到可以依靠的肩膀。困顿中想起地下铁里遇到的简,随后脑袋像服了镇定剂般停止对他的念想。依稀中记起海边听到的吉它声,让她的心变得安稳。
      有个满身酒味的人走到台边,仰视着苏,然后傻傻的大笑起来。曲毕,苏想尽快的回到后台化妆间,那个男人粗鲁的把苏拉下台来,苏来不及反应便摔落在地,浑身疼痛爬不起来。
      酒吧开始乱哄起来。
      美女,陪我喝一杯吧?粗鲁男人开始拉扯苏的衣服。苏很狼狈的挣扎。
      人群中有双温暖的大手抱起苏,温暖的怀抱有着拉尔夫•劳伦的香水味。那个酒鬼被他身边的保镖教训了一顿。苏戴着面具坐在他的对面,他有着优雅的修养,苏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他叫景。三十九岁。他的保镖帮他开着车门,他回头朝苏温柔的笑。
      他不需要记住她,对话从始至终也没有要求苏摘下面具。可苏却记住了这个人,景,用着顶级名牌的香水,一切都是低调的奢华。苏取下面具走进夜色里,仿若带血的罂粟,火红燃烧。
      深夜,苏听着窗外海水拍岸的声音,在惊惧中睡着。再次听到耳畔传来凄凉惊异的声音,像要把她谋杀。苏汗涔涔的从梦中醒过来,身边孤单无依。犹记母亲命丧悬崖。小三带人追杀她们,母亲抱着苏不肯放开,一起掉下悬崖。母亲死死的抱着苏,掉落在树枝上挂住,树枝咯吱欲断裂了,母亲松开手掉进底下湍急的水流。呼啸怒吼的巨大水声瞬间把母亲淹没,凄凉惊恐的声音像要杀掉苏,苏在害怕中熬到天明。那一年,苏19岁,看着母亲死在眼前,苏总会梦到浩瀚的水声仿如要将她吞噬般。苏逃脱了支离破碎的家,怀着父亲背叛害死母亲的仇恨,开始一个人生活。
      父亲果真娶了小三。苏再也没有回去过。
      从云端般的公主一下跌落民间,苏一直过得很清贫。
      这座城市孤单无依,苏只不过是个神秘的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故事。没有人知道她是在悲伤中熬过来的公主。所有的伤痛不为人知。
      苏在逛Prada香水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苏不想看到简,苏容不得别人的一丝背叛。她很冷漠的装作没听到。简走过来,他身后站着安琪,安琪一身华丽,俗不可耐的女孩,有着大胆与个性。
      苏,我们一起去坐坐,好吗?简恳求的语气,安琪眨着大眼睛里有着同样的恳求。
      昏暗的酒吧,安琪的眼睛注视着苏的脸,简温柔的话语,但完全偏离了话题,苏明白简的逃避与躲闪。苏终于忍耐不住,快步走出酒吧。简追出来,拉住苏,无奈的说道,找时间跟你解释。
      苏没有回应,倔强的往前跑去。
      夜神酒吧,依旧喧嚣。一群寂寞的人在狂欢。苏在台上唱着悲伤的歌曲,泪在喧闹中滑落。
      凌晨一点,走出酒吧,抬头看到高楼大厦赫然屹立,灯火通明。墨蓝的夜空,有孤鸟飞过,留下寂凉的回响。
      苏往贫民窟的住所走去,隐隐约约感觉有人跟踪其后。苏拐进幽深的巷里,贴着墙壁不敢呼吸,有脚步声响过,带着细高跟的步履。片刻恢复宁静。
      苏回到住所,在惊魂未定的恐惧中沉沉睡去。
      随后的日子变得如从前一个人般的平静。苏毫无防备的走在通往住所的夜色里。沐浴后躺在床上,海水拍岸的声音,雨水敲打着玻璃窗,噼啪作响,夜变得不安静起来。雨水在玻璃上破碎成面目全非的模样。门外响起间断的敲门声,莫名的恐慌堵在心间。
      苏,是我,帮我开门。是个柔和的女声。
      苏在犹豫了半晌后才慢慢的走到门边,拉开一丝门缝看到了安琪。她的妆容变花,雨水或是泪的痕迹。怜悯,苏拉开门让进屋里。安琪冲到浴室洗浴。
      一天的疲惫倾上眼眸。苏沉沉睡去。安琪睡在苏的身边,眼里是诡异的光。清晨,苏醒来,看到安琪光洁的身体,安琪也醒了,却自然的看着苏。
      也不怕着凉吗?我的睡衣在柜子里。苏说。
      安琪娇艳的笑。苏站到阳台,指着墙角那柄新伞,你撑这个伞回去吧。苏的话语听不出任何语气。她不想过问安琪的事。
      大片大片的云散开来,天空变得澄明。
      安琪离去,屋里重归安静。屋外敲门声重新响起,苏疑惑的开门,快递让她签收,偌大的纸盒里,苏看到了名牌香水,香奈尔的。一套雅诗兰黛的化妆品。LV的手提包,款式精美。一套淡紫色裙子,新款内衣,一枚华美的头饰,细高跟镶钻的浅灰凉鞋。
      苏脱下衣服,看着镜中娇好身材的自己,22岁,该拥有这绚丽的青春。苏将这些昂贵的东西一件件的装饰到身体上,镜中出现了一个完美的苏。
      本来苏可以过衣食无忧的高贵生活的。小三破坏了原本完整的家。
      苏拉着LV的包包走出门,焕然一新的走在古旧的巷道,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公主。大街上众人纷纷看过来,苏平静的往文化广场走去。
      简坐在车里看到了苏,惊住。她始终是来无影去无踪,简觉得恐慌,从来未曾真实的拥有过她,连她的笑都如空气般很快消散。
      苏回到住所,洗浴完毕,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天空有时候不是空的。
      苏猜测送她昂贵物品的人,却没有头绪。恍恍惚惚的睡着,听到门外有轻微的敲门声。苏转过脸看到窗外迷漫的黑色。
      安琪娇艳的进门,浴室里听到安琪粗声哼着的外国调子。安琪裸身出来的时候,苏早已睡着。
      苏感觉有冰凉的手触过自己的身体,猛然坐起,安琪安静的躺着。难道是可怕的梦魇。苏拆开牛奶喝了一杯,窗外,迷蒙的夜色中海潮涌上来退下去,寂寞的空虚包围。
      苏在台上唱着寂寞的歌曲,弹着忧伤的吉它。苏始终戴着面具。苏看到了台下人群中的贪婪与欲望。苏在空虚中堕落,迷醉的酒吧,大家带着各自的悲伤出现在奢靡的城市。
      苏拿了一笔不菲的薪水,可期待中的生活始终遥不可及,如爱情那般难以企及。
      苏没有回住所,呆在酒吧喝了一宿的酒。
      安琪在门外蹲了半夜才离开。
      苏带着酒气坐到海边,任咸湿的海水拍打着身体。摇摇晃晃的回到屋里,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酒吧里依旧热闹,苏在台上尽情舞蹈,夜愈发妩媚。苏化着娇艳的妆戴着妖艳的面具。苏突然觉得晕眩,心内猛然疼痛,苏跑出酒吧,在夜色中绽放如一朵带血的罂粟,美丽得邪恶。
      摇晃中,苏跌进景的怀里,景的怀抱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下来。苏摘下面具,泪水如海潮般滑落,滴到城市这寂寞的泥土里。景拿出手帕轻轻帮苏拭去泪滴。景温情的说,我出差路过这个城市,遇到你是件美好的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景的车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苏的眼睛变得空白。
      夜悄然无声,悲伤无言。回到住所,安收到了大份的包裹,全都是名牌的衣物。苏一件一件的试穿,镜子里照出了全新自己。
      苏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清新的妆,拉着LV包,走过的地方留有一股香奈尔香水的芬芳。
      苏站在喷泉前,景的车队停在那里,今天景要离开。景从大楼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裙裾飘飘的苏站在喷泉前,一幅唯美的画面。远远的,目光交织,离别的旋律,景钻进车内,摇下车窗,看着苏,苏的眼眸闪亮,如汹涌的大海,满载着忧伤与绝望。
      苏独自去了上次简带她去过的荷花塘,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荷花香。荷花与叶相伴,鸟儿在水边双飞,苏的心变得空落。心绪飘荡,怀念某个季节的温暖。
      茫茫夜色里,苏坐在码头边的渔船上,裙裾飘飘。船外的灯火迷了双眼,回忆的滋味如喝咖啡。
      在海边静坐了一夜,苏的眼皮变得沉重,走到楼道时,看到安琪叼着烟坐在门槛上,地上烟头积了一堆。苏没有理会安琪,开了门径直进了门。安琪粗声问苏昨晚去了哪里,苏冷漠的看了安琪一眼,倒头睡去。苏不知道安琪什么时候离开的,安琪拥有了那么多,却还要来打扰她的生活。
      在舞台上唱歌时,苏看到了安琪,安琪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苏不想再与安琪来往,可她却像个幽灵般紧紧跟随。苏觉得有种被偷窥的愠怒。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敲门声响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的愤怒使她的脸变红。
      不怎么样,我无处可去,只有你这里我想来。安琪漫不经心的回答。
      苏不想管安琪杂乱的家事,她的生活原本就与苏无关。
      窗外狂风怒吼,海潮巨大的声响,雨水倾盆而下。苏在疲惫中睡去。安琪的手抚摸着苏细腻光滑的肌肤,目光贪婪而诡异。安琪伏在苏的身体上,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唇掠过苏光洁的肌肤。
      苏在压抑中惊醒。安琪奋力把苏压在身下,苏的挣扎软弱而倔强。苏滚落到地上,爬起来冲出门外。
      风雨交加,苏跑到海边,鞋子也跑掉了。浪潮怒吼,苏惊惧的捂住耳朵,这种可怕的声音慢慢的把她吞噬,苏倒在沙滩上。
      天明,苏睁开眼睛,看到苍茫的天空,浩瀚的大海,拖着沉重的身体往酒吧走去。酒吧的白天如夜般安静,苏推门进去,在沐浴喷头下放声哭泣。
      苏坐在地铁候车的长椅上,人来人往,想起过往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画面,眼里写满了忧愁。
      天黑了,苏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仿佛在两个城市里突然失去了联络一样。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地铁,看到一只风筝断了线掉落在面前。苏蹲下身捡起它,细心的抚摸,似在抚摸一颗受伤的心。
      夜色里,看到安琪依偎在简的怀里往前走。苏的心里是涌过失落的,抱着风筝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去电台交稿时,碰到了安琪,她戏谑的笑着。苏径直进了电台办公室,苏结清了稿费,电台一编辑说,你以后不用负责这档栏目的歌词了,我们有了更好的人选了。语气冷漠而平静。
      苏走出大楼时,天空开始飘起小雨。苏的内心波涛汹涌,脸上却是异样的平静。苏发现自己对文字是近乎痴迷,丢了心爱的工作,如落帆的船没有了力量前行。
      安琪挡在了巷口,冰冷的对峙,苏沉默的靠着墙壁。
      你若是答应了我,我会带你去国外生活,我会给你幸福,给你最好的物质,你不会这么辛苦。安琪温柔的说。
      苏不动声色,依然沉默以对。眼里闪过不屑。
      你若硬是这样下去,受苦的可是你自己。你不跟我走,我亦不会把简让给你,我不会让你得到幸福。安琪的神情变得狰狞。
      安琪气愤离开。苏松了口气,往海边走去。这片海依旧,涛声亦依旧,只是再也回不到当初那种心境了。
      呼啸的海风,如杀手般穿透心灵,苏宁愿死在这萧杀的风声里。
      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海浪拍打着海岸的声音,悠长而凄凉。苏的泪水滑落眼眶,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无法入眠。
      苏翻出景的名片,在这无眠的午夜,苏去了车站,踏上了最后一班车,火车上压抑的空气,窗外漆黑的夜,唯独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有点点光明。苏靠在厚硬的座位上,闭着眼睛,神情分外憔悴。
      苏在凌晨4点下了车,坐在台阶上看星光坠落。清冷的风吹过寂静的清晨。
      恐慌,无助袭卷着苏。
      一辆黑色法拉利停在台阶旁边,景从车里走下来。苏的眼里是雾雨般的模糊,景张开双臂把苏抱进怀里,苏看到景眼里流转的深深的疼惜。
      苏拉着景逛着早点街巷。景宽厚的手掌握着苏细细柔软的手,掌心渗出黏腻的汗。苏的活泼,一改往常忧郁沉静的性格,景被苏甜甜的笑深深吸引,打动。
      景的生活平淡如水,景内心深处渴望一场完美的爱。
      天渐渐亮了,苏披着景的外套。
      我要走了。苏平静的话语。
      苏,你能告诉我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景的语气分外柔和。
      苏摇摇头,眼神变得忧伤。
      苏,我会在这个城市等你,如果哪天你累了,我愿意给你一个依靠。景的话语坚定而沉稳。
      景送苏到了车站,将一张金卡递到苏手里。苏的心底涌过感动,瞬息平静。苏在上车后,将金卡从车窗塞到景的上衣口袋里,火车开动,景的脸滑过惊讶,既而疼惜。
      微凉的风夹杂着离别的哀愁,苏纯洁的笑容在景的眼前挥之不去。
      苏在地铁里听风呼呼吹过耳际,熟悉的镜头却不见当初的相遇。苏默默的把脸朝向窗外,黑乎乎的一片。
      天空下起了雨,苏漫步在雨里,旁人的匆忙略去了异样的目光。如丁香花般哀婉忧伤,苏的心沉落在汪洋的大海。
      苏抬起头,才发现头顶有一柄崭新的伞,苏侧身看到了简,他俊朗的笑容,如雨后的阳光。喜悦略过心头,简扶着苏走到咖啡厅,升腾的热气中浮现简温暖而美好的笑容。
      酒吧依旧如往常,苏的内心变得没有方向,茫茫然。渴望的生活却没有把握。
      苏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酒吧这种哀怨的气氛,令人窒息。孤独无依,没有依靠,没有知音,活在欲望,情色和悲伤的空间里。苏怀念在深夜里,手脚冻得冰凉,香烟陪伴,写忧伤低沉的歌词。那样的日子简单而平稳。
      安琪,简和苏三人并排走在海边。苏的裙裾飘扬,宛如亭亭玉立的荷花。简的怜爱流露得明显。安琪和苏走在石头上时,简的手没有离开过苏,一直小心翼翼的守护。
      到酒店用餐时,苏去了趟洗手间,安琪拦在门口,十足怪异的语气,温热的语气呼入苏的耳畔,苏的喉咙里翻腾出恶心,趴在水龙头前呕吐起来。
      安琪气势汹汹的离开,留下突兀的高跟鞋拍地的声音。
      苏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内心涌过茫然。
      苏在酒吧里唱歌,低沉哀婉,曲毕,苏很疲惫的下台,有个身材强壮的男人硬要苏再唱一曲,苏本能的拒绝,他的暴躁分外明显,苏顾及到酒吧的影响,重新拿起麦时,安琪出现在面前,安琪一把拽住那个男人的衣领,怒目而视。
      在什么地盘你得看清楚点。安琪的话语凶狠而沉定。
      我唱,我唱。苏的话语亦冷漠而坚定。
      苏在台上尽力唱完歌下台。在化妆间里卸妆时,苏咳嗽起来,喉咙的不适感愈加强烈。安琪端着水递到苏面前,安琪的目光里有担忧,安琪拉着苏的手,温柔的抚摸着苏的脸,苏起身,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呕吐起来。镜子里的苏如一尊麻木的塑像,苍白如纸。
      苏走出酒吧,夜色漆黑如墨,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涌过惊惧。苏打了一个冷颤,抱紧双臂慢慢的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安琪的车突然停在身边,刺耳的刹车声,苏惊到,退了几步。
      苏冷默的侧过脸去,不想和安琪说话。安琪气愤的上车离去。苏觉得轻松了些许。压抑的不正常的空气如乌云掩盖了天空,如今似乎消散。
      苏看着屋里那些华贵的名牌衣服,包包,化妆品,鞋子等,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神伤,高贵的生活早已不见了,如何还要让自己沉陷在奢靡腐朽的梦幻里。
      安琪收到了一个快递,拆开来全是苏寄过来的她之前送苏的物品。安琪的愤怒写在脸上,随手将茶杯摔碎在地上。
      苏不再与安琪和简聚会。生活貌似平和起来。
      走在空旷的夜色里,噬心的孤独感铺天盖地。想念那一抹熟悉的温暖,简温暖的笑容,温暖的怀抱,温暖的依靠是否还在?
      坐在渔船上,看着对岸灯火辉煌的夜景,泪眼朦胧,苏不再奢求从前公主般的生活,苏只想过着平静的生活。
      地铁的风声呼啸而过,如穿墙而过的哀伤,冰冷而绝望。地铁里很空,苏依旧面着门窗而站,空落落的心没有停靠的岸。
      不经意间,苏看到对面安琪挽着简的手走在阳光里,苏抬头看到头顶茂密的树叶,没有一丝阳光。苏是活在阴影里的,没有温暖没有光明。
      简看到了苏,心头瞬间触痛,她的眼里写满了失落,疼痛。简的目光没有离开苏,安琪扭到脚滑倒时,简扶起安琪,安琪顺势扑在简的怀里。简再看过去时,苏早已不见了踪影。无形的失落袭击着简。
      如幽蓝的怨火般,升腾心间。安琪的目光里充满敌视。
      苏弹着吉它,眼神涣散,毫无生气。有醉酒的男人来扯苏的面具。苏的退让,安琪坐在角落里冷冷的观望,苏被扇了一耳光,安琪的嘴角浮过轻蔑的笑。
      苏捂着脸走下台,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安琪,便走进夜色里。
      午间的阳光慵懒而温馨。苏在石子小路上偶遇简。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午间特惠,苏觉得快乐,很久没有这种平和的心绪了。简的温柔如入口的点心,丝滑甜蜜。
      安琪满脸笑容的出现在身后,坐在了简的旁边。安琪刻意和简显得亲昵。细腻有加,苏不自在起来,看着安琪对简的温柔体贴,苏借口有事离席而去。
      突然的一天,景来电话。苏赶过去时,已是夜晚9点零9分。苏走进豪华套房,景还未回。苏看到凌乱的文件摊在桌子上,准备走过去整理,合同书,娱庭公司,负责人楚蕊。一笔大项目,苏震惊,呆坐在沙发里。眼里划过悠深的仇恨。
      苏假装靠在沙发里睡着。景进来时,轻轻的坐在苏的身边,抚摸着苏垂在脸上的头发,苏睁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景,景的眼里亦满是柔情。苏环视了一下房间,发现桌上那一堆文件早已不见。苏的心里掠过惆怅,她在景心里也许微乎其微。
      景开车送苏回去,夜色蒙蒙,景握住苏的手,将苏拉入怀中,苏推开景,与景保持着距离。景的眼里流过一丝冷漠与不悦。
      苏一个人走进深巷,夜正浓,苏立马不见了身影,徒留景在身后呆站,茫然。
      苏坐在酒吧的台阶上发呆,飘逸的长裙随风摆动,宛若出水荷花。有小青年找苏搭讪,苏冷冷的侧过脸去,他们讪讪的离开。几个小时就这么静静的坐过去了,苏感觉腿脚发麻,正欲起身时,看到了那几个小青年摇摇晃晃的出来,苏让在一边,有个青年几乎是用鼻子说话,哼出一句话来,小妞,生得不错,貌似很不快乐,找个男人嗨嗨嘛,哈哈,这个药很有效的。
      苏皱着眉头瞪了他们一眼,提起裙角往酒吧内走去。有人拦住苏,他叫Jai,身后站了一帮他的手下。Jai叼着烟,在夜晚戴着墨镜,不伦不类,苏不屑的看了一眼Jai,似笑非笑,苏直接往前走去,他的手下拦住苏,Jai吼道,放开,不准这么无礼。
      苏回头冷冷的看着Jai,Jai的笑容玩世不恭,他走到苏面前,用手指勾起苏的下巴,贴在苏的耳边说,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人群散去,苏不想与这些人打交道,他们做着不法的勾当,拿着大把的钱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再次见到Jai,他怀中抱着一个娇艳的女人,苏侧过身让在一边,Jai放开手松开那个女人,附在苏的耳边说,我一直都等你的。
      苏抬起头正视着Jai的脸,大胆而放肆的眼神。Jai一脸灿烂的笑,他搂着苏的肩膀走进包间。苏坐得笔直,看着Jai和他的朋友点烟,那飘散的香味有种沉醉的舒爽。苏反感的看着他们用迷情药掺入饮料中端给女孩喝,然后相拥着到楼上的客房,苏一阵反胃,冲进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乱的遮住脸,Jai用手将苏围在墙角,粗重的呼吸混着香水的味道,湿润的吻落在苏的右脸颊。
      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只要你愿意跟我。我亦不会勉强你。
      苏看着Jai高大的背影,脑中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再次遇到简时,苏扑进简的怀里。不料被安琪看到,注视着他们幸福的模样,安琪的牙磨响。安琪拉着简的母亲特意到新世纪的酒店用餐,安琪装得漫不经心,简的母亲却起身冲到简的面前,端起水杯朝苏的脸上泼去。简慌忙用纸巾擦拭苏脸上的水滴。安琪却早已躲藏起来。
      有跟你讲过,不要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有空多陪陪安琪,你别忘了,你和安琪是有婚约的。简的母亲说完扬长而去。
      在台上唱歌,寂寞的声音回响。
      海边的风声,惊惧而鹤唳,苏抱紧双臂,头疼欲裂,这声音似乎要将她杀死,那可恨的回忆折磨着娇弱的苏,风声一点一点将苏吞噬,苏捂着耳朵倒在沙滩上,潮水打湿了衣裳。苏睁开眼时,看到简,躺在简的怀里,下一站,会是幸福么?幸福会是这温暧的模样么?
      简,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那安琪呢?
      相信,她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
      苏看着简说话的表情,那肯定的语气,苏不再言语。
      苏躺在简的怀里,看着天空流转的云。安琪开着车停在路边,简抱起苏往安琪走过去,安琪笑意盈盈的拉开车门。车平稳行驶,很快就到了别墅。
      苏躺在床上休息,长长的睫毛,瘦弱的脸,娇小美丽,让人生怜。
      苏起床看到屋内有简和安琪一起照的相片,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哗哗的流出来,看着镜中憔悴的容颜,有强烈的哭泣的冲动。
      你以为你会得到简吗?哈哈。你忘了,伯母是不会接受你的。水能让你清醒点吗?好,你多淋点。安琪恶狠狠的将苏的头按在水龙头下。苏在挣扎中将水池台上的玻璃杯拂到地上,安琪顺势趴倒在地上,简闻声过来,扶起安琪,安琪伏在简的肩上放声哭泣。
      安琪,这是怎么了?简关切的口吻。
      苏,她自虐,用冷水淋头,我去拉她,她把我推倒。安琪委屈的说着。简的眼里渗出怨气。
      啊,好痛。安琪叫道,简拿出手帕将安琪手上的伤口包住,血晕染出一朵颓唐的花。
      算了,简,你别怪苏,她只是心情不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苏摇摇头,简完全不理会苏的感受,苏不想解释,含着泪冲出门去。
      安琪柔柔弱弱的哭泣,简的心也软了,牵挂着苏,却无法表达。安琪偎在简的怀里慢慢睡着。简想起小时候,和安琪一起走过的时光,温暖美好的记忆。
      苏回到酒吧过着颓废的生活。
      那一夜,安琪坐在角落里听苏唱歌。曲毕,苏走下台,径直走向Jai,坐在他身边,温驯如绵羊。安琪的心里涌过担心,Jai是什么道上的人,安琪明白。安琪心是有不甘,但是也不想看到苏那般堕落。
      时光繁复,简看着满面墙,苏偌大的海报,笑容清新,纯洁。思念像绵绵不绝的海水。
      安琪打来电话约简出去。安琪刻意带着简到了夜神酒吧。
      简喝着酒,满腹心事。台上唱歌的声音如此熟悉,简放眼望过去,惊住,简的直觉告诉他,那是苏。简惊住,除了担心就是疼惜了,看着苏走下台来,简欲迎上去,Jai走到苏面前,递上一束鲜艳的玫瑰,苏悠然收下,偎进Jai的怀中。酒杯从手中滑落,摔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简,你怎么了。安琪关切的问道。
      简气愤的冲到前面,被Jai的人给拦住,苏站起身来,Jai示意退开,简走到苏面前,摘下苏的面具,娇艳的妆,简拉着苏的手往外走,Jai一把拦住,推开简,把苏拉进怀中。简看着小鸟依人的苏如今依偎在别人的怀里,心痛得难以承受,愤然离去。
      一路上,简无语,沉默的开着车,安琪抱住简,吻住了简的唇。
      简,我们一定要带苏离开这群人。
      简听到安琪真诚的话语,紧紧的抱住了善良的她。
      简堵在门口,苏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他,苏的脸上面无表情,简拉住苏劝慰着。
      苏,离开这些人,离开这个酒吧,好吗?我会保护你的。你对那天的事依然耿耿于怀吗?安琪早已原谅你了,她很善良,她也会帮你的。
      苏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爱情里存在这些许杂质,苏无法释怀。心中仇恨的火燃烧得厉害,苏甩开简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每天收到一束玫瑰,Jai给的浪漫。苏的眼神很飘移,心不在焉。坐在包间里,大伙亲昵的叫着嫂子,苏的神色显得不自然,Jai将苏抱紧在怀里,苏轻轻的推开,沉重的香味,苏有些透不过气来,Jai叫人拉开一丝门缝,空气涌进来。
      简在人群中穿梭,寻找苏。在走廊透过门缝,看到了苏坐在Jai的腿上。简欲冲进门去被人拦住。简退到酒吧门外,蹲在台阶上点燃了香烟,烟火明明灭灭如寂寞无眠的眼。
      苏坐在角落里喝着伏特加,一杯一杯,光线陆离的空间,寻不到熟悉的眼。往事如放电影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过往如昨天,一转眼什么都变了。
      简没有等到苏,是苏不想见他。简的身影孤单而落寞。
      苏在台上跳舞的时候,简在阴暗的角落直直的坐着,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Jai上台抱住了苏,他吻上了苏的唇,苏有躲闪但不明显,简注意到苏是不情愿的,简相信苏有苦衷。简放下酒杯冲到台上推开Jai,苏眼里涌过震惊与感动,瞬而冷漠的说,我不想见你。
      Jai命人拦住简,立即有人架住简,简奋力的反抗。苏别过脸去,有泪滑落。Jai抱紧苏,疯狂的吻着苏。
      简挣扎开来,把苏拉到怀里。
      苏,我们走,我们远走高飞,不管家人的反对,我只要能和你相守。简的话语字字诚恳,苏的眼睛变得模糊,雾雨蒙蒙。伏在简的肩膀上痛哭起来,立马推开他,回到Jai的身旁,冷漠平静。
      简惊住,心头像被封堵喘息不得,安琪冲到简的面前,抱住简吻住简的嘴唇,然后对着大家说,我们要结婚了,便拉着简冲出人群。苏失魂落魄的蹲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爱,离开了。苏其实真的想和简一起逃离,可耳边那突然响起的惊恐声音让她动摇了。
      苏独自一人往海边住所走去,灯火阑珊,却不见有人等她,空空荡荡的街道早已无人。
      苏坐在酒吧包间的时候,Jai去上洗手间,大伙都还未来,苏看着皮包里的药品,心跳加速。Jai保护到苏的安全,从来不让她动那些药。苏心惊胆战的偷拿了一小包装进胸衣里。
      Jai进来把苏抱在怀里,苏没有反抗,Jai高兴的说,等赚够了,我们就去国外生活,宝贝,委屈你了。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Jai摸着苏的脸蛋轻声的问道。
      我有点闷,我去透一下气。苏慌乱的奔出门去。
      苏带一脸深沉的忧郁进来,慢慢的坐在Jai的身边。
      你会不会哪一天也这么对我?
      宝贝,我说过,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跟我,我绝不会对你做出那卑鄙的事情来。
      苏微笑着伏在Jai的怀里。
      午夜,车站人极少,苏踏上了去往福建的列车。一路无言,苏一直看着夜色中的城市,带着慌乱的步伐匆匆而过。
      景在车站等候,苏背着洗得发白的包走向景。景深深的抱住苏。苏睡下时,景才轻轻阖门离开。苏的心里涌过阴暗的想法,耳边总是响起惊恐鹤唳的声音,苏不反抗便会被杀死。
      醒来的时候,苏看到景卧在沙发里处理着文件。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安详美好。景走到床边张开双臂,苏扑进景的怀中,默默的哭泣。景温柔的拍着苏的后背,轻声的安慰。
      景爱怜的抱着苏,这个善良体贴美丽忧伤的女孩。
      苏准备帮景整理文件,景扬手,将文件全部装进公文包里。苏看出了景对她的防备。颓然的坐在床上,看着空寂的房间,听着寂然的心跳。
      苏想去郊外看荧火虫,景欣然应允。
      苏像个孩子般快乐的奔跑在木板桥上,摇摇晃晃的桥,景有些晕眩,苏回转身跑向景,拉着景的手往前。苏的快乐很简单,景的心变得异常柔软,她像个天真的天使般,没有商场上的阴险狡诈,没有家庭的烦闷与争吵,没有其他女人的贪图荣华富贵。
      送苏回到酒店,苏紧紧抱住景,温热的唇贴上景的嘴唇,景抵制不住,景不想填写这么纯真的苏,但火热的欲望战胜了内心的防线,景把苏压在身下,苏没有反抗,温柔的顺从。
      景看到白色床单上印出了一朵娇艳的花,血色浪漫的花朵。景抱紧沉沉睡去的苏,内心涌过感动与疼惜。
      早上醒来的时候,景的身边早已空空,惊起,看到枕头下的信。
      景,爱你,没有理由,因为是你,因为是我。苏。
      景的心底升腾深深的失落与痛楚。或者对爱负责,或者对苏。
      苏回到了靠海的城,期待中的华丽没有降临。一切风平浪静。
      苏回到酒吧唱歌,Jai已不在,听说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又听说是去了国外。苏的脆弱隐匿在幽暗的光线里。
      简一直坚持来夜神,抱着微薄的希望。终于看到了苏,简的激动任安琪也挡不住。简在后台拦住苏,简的海誓山盟软化了苏,苏已经有所动摇,镇定的说,容我些时间再想想,我现在很混乱。简的喜悦溢于言表。
      苏梳妆打扮,出门去酒吧,苏决定今晚回复简。空旷的海,苏转身离开。
      在台上唱完最后一曲,苏看到了简坐在台下等她。苏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向简,一群人突然出现避出一片空间,苏站在正中,苏看到了景。景上前给了苏一个大大的拥抱,苏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简,他的难过,刺痛眼眸,苏的泪水滑落,却是景帮她拭去。
      苏上了景的豪华车,景一直紧紧的抱住苏,生怕她一不小心就不见了。车队很壮观,可苏的心里却是苦水涟涟。
      苏和景依偎在天台花园的欧式长椅上,日落的霞光非常美丽,苏没有任何要求,安安静静的陪着景,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工作上的压力可想而知,这么庞大的一个企业,光靠景承担,苏很细心的照顾着景的生活。办公桌上的文件,苏从不去动。却是不动声色的复印了一份。
      苏细看着这些合同,抽出与娱庭公司的合同,眼神变得失去焦点。苏以照顾景的生活为由小心的进入景的办公室,偷印了一份秘书打印的工作行程安排。
      工作愈加繁忙,与苏相处的时间变少。对苏的想念无法阻挡,景便带着苏来到办公室,她看书,他办公,日子闲谧而惬意。苏听到了景的业务计划,却装困睡着。
      那日,有一客户要谈业务签合同,苏直接走出门去,景一把拉回苏,满脸尽是温情的笑,苏知道景是完全信任她了。
      午夜时分,苏惊醒。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混着沧桑与沙哑,疲惫不堪。
      苏,回来吧,知道你有苦衷,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一起生活。简的声音低沉伤感。
      简,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再等等我好吗?苏的哀求夹着咸咸的眼泪。
      苏,我们不要总是把能握在手里的幸福往后推。
      简,对不起,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待是世间最苍白痛苦的事。
      简,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苏。简长久的沉默。我耗尽了这辈子最后的期待,相识是一场华丽的错觉,梦终究是梦,是一场空虚的境遇,醒来才知道早已成空。
      电话挂断,苏茫然的听着嘟嘟的电话声,隔空传来的心伤。
      抱着毯子坐在窗台上,看天边夜色,墨蓝的天空,茫茫一片。温热的眼泪伴着清凉的露水滴落,摔进尘土,破碎不堪。
      苏潜进办公室,取得了相关资料,悄悄的回了酒店。一切做得悄无声息。
      晚上景和客户约在了一家咖啡店谈一大单,苏借口肚子疼躺在床上休息没有随同。
      业务谈得差不多的时候,景从公文包里拿合同时,才发出没有装进来。打电话给秘书让其送过来,秘书刚好在郊外有事。景抱歉的笑笑,楚蕊连忙站起来说没关系。
      景回办公室取合同,楚蕊也同去了。
      坐在沙发里谈合作细节问题,景叫秘书倒茶进来时,才想起夜深了都早已下班了,景起身倒水,水壹里刚好还有水。
      景和楚蕊边喝水边谈细节,拿起合同准备签字时,景的手颤抖,笔掉在地上。内心火热的欲望,难以忍受。景和楚蕊拥在一起,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尽情放纵。
      醒来时,景和楚蕊相顾无语,各自慌忙离开。
      日子平淡安静。景陪着苏,但苏早已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了。
      苏自己提出去外地旅游一段时间,景答应,苏独自去的车站坐车离开。
      那迷情药下在了那壶水里,录像带寄到了楚蕊所在公司和家中。就是为了替母亲报仇。这一切做得顺手,悄然无声。
      就在景准备着手解决与楚蕊以及合同的事时,接到了老婆在机场打来的电话,景赶回家中,看到离婚协议,人去楼空的痛楚,景瘫软在地上。拥有的时候虽然平淡平凡,却在失去的时候倍加疼痛。空洞的房子不再有欢声笑语,最亲的儿子和女儿也都离开了他。老婆做这一切做得很坚决,没有回旋的余地。
      更为严重的是楚蕊这边,家里的矛盾愈加剧烈。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了楚蕊为了签合同耍的手段了,楚蕊的老公亦是气愤得不行,闹着与其离婚,女儿的不理解,楚蕊面对着各方面的压力,颜面无存,把自己关在房间足不出户。
      就在景花大力气寻找老婆孩子的去向时,传来楚蕊跳楼的消息。
      苏在飞机上看到这份早报时,内心平静。楚蕊终于死了,从高空飞翔落地,极度富有美感,呼啸的声音刺杀了她,如今一切划上句号。
      那惊惧的声音不会在耳边响起了,苏可以轻松入眠,整夜无梦。
      醒来,苏觉得空虚,下了飞机,人来人往,苏趴在栏杆上哭泣,脑海里刻着的都是简那张温暧的脸。
      苏在人潮里奔跑起来。大雨倾盆而至,苏打听到简的消息时,除了难受就是震惊,苏冲到教堂的时候,推开门,听到安琪说着我愿意。简的结婚典礼上,新娘不是苏,是安琪。看着简冷淡的眼神,仿如陌路。
      苏的裤脚上尽是沉重的泥巴,走出门外,雨依然在下,站在合欢树下,花叶凋零,飘打在肩头,幸福如这一地的合欢花跌落。正好站在合欢树下,猛然想起此树原名苦情树。幸福就这般的遥不可及,灰飞烟灭。
      苏再次回到景的身边,景像瞬间苍老了般,目光写满哀伤。苏对景只是还有一丝牵念。景抱紧苏,夜风冰凉而孤独。苏要的不是物质生活,深爱的简也去了国外,茫茫人海,苏把自己的爱给弄丢了,心没有栖息的地方,始终是漂泊的。苏不爱景,她给不了景要的温暖未来。
      收拾了行李,在午夜赶往车站,大雨滂沱,苏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忆起来时的画面,身后还是这座孤零零的城,苏伸出手挥了挥,悄然告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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