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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女之痛 ...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白氏感觉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壮着胆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她稳了稳心境,站起来,领着孩子,顺着墙根,慢慢向前院挪。走到中院,被脚下的人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失声惊呼,“娘……”
      佟子廉也跪在地上痛哭,“奶奶,您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啊!”
      白氏跟孩子哭了一会儿,想着不能在这里久留。她帮婆婆整理好衣服,脸上盖上帕子,领着孩子向刘氏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抹了抹泪水,向前院寻去。一路上,满地都是被杀死的佟家家仆。
      客厅里,白氏找到了佟欷和佟栗的尸体,还有被捅了一刀,流着血等死的紫月。
      子廉只顾晃着佟欷和佟栗的尸体哭。
      白氏跑到紫月身边,坐到地上,扶起她,“姨娘,你……”
      紫月无力地笑了笑,“别这样叫我了,你就叫我名子吧。”
      白氏改口:“紫月,你怎么样?瞳瞳呢。”
      紫月道:“我用佟家的钱,换瞳瞳一条命。”
      白氏惊问:“瞳瞳让他们带走了?”
      紫月皱着眉,无比心疼。
      小蝶从门外跑进来,扑到紫月身边,哭道:“二太太……我没有引开土匪,都是我不好。您别有事,您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陪着你去。”她说着,就撕开裙子,给紫月包扎伤口。
      白氏忍住泪,问:“紫月,刚才……刚才你是故意让孩子哭的,是不是?是为了救我。”
      紫月按住小蝶的手,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白氏,“老爷救下我,他没有占我的身子,还给我绵衣玉食。我无以为报,只能尽绵薄之力,保住佟家长孙。”
      白氏痛哭出声,“可是瞳瞳,瞳瞳怎么办?”
      紫月流下两行热泪,道:“我让那土匪头许下誓言,若是对瞳瞳有非份之想,就不得好死,断子绝孙。我也只有在九泉之下守护她了。”
      白氏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一定教育子廉,长大后找到瞳瞳,救她出虎口。”
      紫月身上有伤,几乎耗尽力气,道:“你心里也想知道瞳瞳是谁的孩子吧?我告诉你,是佟骁的。我的身子也只有佟骁占过。老爷从来没碰过我,他只是想救我。大少奶奶,你若是还能看到佟骁,一定帮我求他……求他救救瞳瞳。”
      白氏握着紫月的手,起誓,“你放心,我一定要瞳瞳过上好日子。我还会去找唐家,让唐家也帮着找。”
      紫月似乎放下心,眼睛一下子失去光泽,手从白氏的手中滑落。
      小蝶一声哀嚎,“姨太太……”

      土匪里有一个叫牛老二的,他虽然是二当家,却不并赞成张洪光杀人放火。洗劫佟家后,他看孩子惹人喜欢,就主动抱过孩子。他将孩子裹在个单子里,挂在脖子上。孩子很乖,不哭不闹。
      张洪光带着十几个土匪到了河边,准备生火做饭。
      牛老二在地上铺上自己的狼皮袄,让孩子坐在上面玩儿。他在上一个村子里,找了一户奶孩子的人家,给孩子吃了一次奶。又从养羊的人家要了些羊奶,喂着孩子喝了一些,就坐在火旁边,烤一只整鸡。
      张洪光看着孩子,又看了看湍急的河水。
      牛老二看出他眼睛里的杀气,抱过孩子,放在他的腿上,道:“大哥,我嫂子稀罕着女娃嘞。”
      张洪光眼里的杀气暗下去,道:“是嘛,我怎么没注意。”
      牛老二道:“玉钟刚出生的时候,嫂子说,要是个女娃就好了。”
      张洪光想了想,道:“好像是说过,我听着这话别扭,当时看她身子虚,也没好教训她。”
      身边的兄弟暗自撅嘴,张洪光的压寨夫人,是抢来的。很少见她笑,张洪光看着老婆,从来都是讨好不及,就怕哪句话说不好,惹她冷脸。
      牛老二道:“张头,你回了山寨,把这丫头往嫂子怀里一塞,嫂子保管笑在一朵花。”
      张洪光一想自己的女人笑成一朵芙蓉花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他豪迈地道:“好,就把这丫头当礼物,送给你嫂子。”
      牛老二脸上跟着张洪光一起笑,心里暗自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孩子。正对上那双水濛濛的眼睛。
      一阵哄乱后,十七岁的林山拎着个衣冠零乱的丫头走过来。
      林山十三岁逃荒,父母都饿死在路边。他瘦得皮包骨,只剩一口气儿躺在路边。张洪光见他门牙大,骨头粗,才把他捡回来。果然是个好把式,才四年,就长成精壮的小伙。林山念着张洪光的救命之恩,干活不惜力,但凡累活,险活,他都冲在前面。全寨人都很器重他。
      此时,他拎着怯怯的小蝶,倒像是拎只小兽似的,很是好笑。
      “头儿,昨个儿逃跑那丫头,自己撞上门来。您看,是煮着吃还是蒸着吃?”说罢,还故意舔了舔嘴唇,森笑了两声。
      小蝶吓坏了,哆嗦成一团,“扑通”跪在张洪山面前,哭道:“大爷饶命啊!我家姨太太待我不薄,平日里吃喝用度,全都跟主子一般。小蝶没有父母亲人,当姨太太就是自家亲人。跟着她好歹主仆一场,我不过是想回去拜一拜。如今,我再没亲人,愿意回到大爷身边侍候。求求您饶了我吧!”说罢,不住磕头。
      牛老二看着张洪光的脸色抢着说:“头儿,这孩子重情重义,机灵得紧。以我看,留着她还有用。咱们一山的粗人,侍候不好嫂子。我看嫂子也挺寂寞的。不如叫这孩子去侍候嫂子,她也好有个说话的人不是。再说,有个女人帮嫂子照顾玉钟也周道些。”
      没想到张洪光直接点头应了。在场的手下明白了,但凡说是送压寨夫人的,一准应了。
      张洪光不傻,回去接了老婆孩子,装扮成商人,换了山头,改了名。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唐金山一得到佟家遭难的消息就带着儿子,日夜兼城地赶到京城。若大个宅子像个坟地,到处死气沉沉。
      “您就是唐爷吧?我家姑爷在全聚德候着呢,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过去。”穿长衫的刘管家礼貌而略带催促地在唐金山面前微微躬身。
      唐金山连忙客气地回礼,“不敢劳营长久等,这就去。”唐金山冲着宅子喊,“晋儿,走了,快快出来。”
      唐晋不知在院子里磨蹭什么,好半天才走出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唐金山过来拉他的手,被他一把耍开。
      “怎么了?”唐金山边走边问。
      不问还好,一问唐晋就“哇”地哭开了,“我说带她走,你们都不干,现在人都没了。呜呜呜。”他边说,边用手抹眼泪。
      唐金山心里酸涩,却也觉得儿子好笑。一岁大的娃他就这么惦记,真是奇了怪了。他看了一眼头前带路的刘管家,低声道:“怕什么?你还怕娶不到媳妇不成?别说人没死,就算死了,十个八个的咱家也娶得。”
      “不,我就要她。她长得好看。她没了也是我老婆,活着更是我老婆。”唐晋执拗地梗着脖子,小脸气鼓鼓的。
      “你二舅哥是军爷,是营长。军人都找不到,咱们能找到?”
      “找不到也得找。”唐晋突然哭得更凶,道:“我就怕她长大了也不认识我了,再嫁了别人,我可自怎么办?”
      唐金山心说,抢回来不就得了。没见识!又想,早知道佟家有一这劫,我跟佟家定得哪门子亲啊?
      到了全聚德,从门口到楼梯再到佟骁的包间,都有站得笔挺的军人把守。唐家父子对视一眼,脸色严肃起来。
      门帘一挑。包间正座上正是穿着军装不怒自威的佟骁。侧坐是一对母子。
      唐金山连忙拱手,“佟营长,幸会幸会。”
      “唐爷客气,看座!”佟骁嘴上客气,却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有警卫为唐金山父子摆好椅子。唐金山心里不是滋味,连你爹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到你这儿反倒如此生份?又想,这佟家二少本就淡漠,听说打了两次胜仗,只是得势之时,又添了几分傲骨。算了,还是不和他一般计较。他想这些时,脸上仍带着习惯地微笑,丝毫没有冷场。
      “听说佟家出事,我就带着晋儿连夜赶过来。您看,还有要我帮忙得没有?”
      听到这儿,看着佟孝廉吃饭的佟骁总算给了点儿反映,道:“多谢唐爷,都安排好了。这是我大嫂白氏,我侄儿孝廉。”
      双方微躬身,唐金山想着佟家这回还算留了个后人,不由得伤感。又看出孝廉像是受了惊吓,眼里有点呆,更回痛恨那伙歹徒。
      白氏摸着孩子的头,偷偷抹了一下泪道:“只因家父家母还有我……”她有些说不下去,泪更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瞳瞳怎么样了?”唐晋迫不急待地追问。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
      佟骁脸色微寒,冷冷地瞥着唐晋。唐晋浑然不觉,仍旧盯着白氏。
      白氏只得回话,“瞳瞳被山贼抢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她没死?”唐晋激动地站起来,带得桌子都是一晃。
      “晋儿,你太失礼了。”唐金山提醒。
      佟骁挑眉,笑道:“贵公子如此紧张小……妹,不知所为何故?”
      唐金山也不尴尬,道:“瞳瞳周岁,我带晋儿去祝贺。令尊当着他的面许下瞳瞳的亲事。”
      佟骁眉头微皱,求证地看向白氏。
      白氏对他点头。佟骁不满地叹了一声,道:“既然小……妹下落不明,我看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以免误了唐家传宗接代。”
      唐金山刚要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唐晋先不干了。
      “兄长此话诧异,所谓君子一诺。儿女的亲事也该父母作主,既然佟伯伯已将令妹许给我,就该信守承诺,怎么好就此作罢?”他小脸涨得通红,又补充道:“要是她自己不乐意也就罢了,现在是您做兄长的不乐意,如小弟决不答应。”那意思对佟骁看不上他深以为意。
      佟骁觉得可笑,一个孩子竟然把亲事看得这么重。他有他的心思,那孩子是他的,他连见都没见着,心里老大不痛快。一旦找到了,只想放在自己身边,再找个做军官的上门女婿,他也好看着护着。真嫁到唐家,他又要一年半载地见不着疼不着,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唐金山见唐晋动了真格的,也不好说什么,只由着儿子胡闹。他和佟骁四目对战了好几回合不分胜负,两人各自端起茶来消气。一桌子菜只有子廉一个人动过,连唐晋都剜了佟骁好几眼。
      “咦?这不是小姑姑的拔浪鼓吗?”孝廉眼尖,一眼瞧到唐晋袖子里的鼓把儿。
      一桌子人都盯着唐晋。
      唐晋自知藏不住,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拿出拔浪鼓来,外面还包着个雪白缎子只绣一只紫色兰花的手帕。
      一见这两样东西,佟家的三个人眼睛都红了。佟骁更是狼一样盯着两样东西。
      唐晋自顾自地解释,“这拔浪鼓是瞳瞳的,你们看,上面还有她的牙印,一定是她啃过咬过的。这手帕我见过,去年瞳瞳的生母就用这个手帕为我擦手,上面有瞳瞳的口水。我都记得。”说到最后,喉间竟然哽咽了。
      白氏羡慕加感慨地道:“没想到唐少爷这般重情重义。”她转头对佟骁道:“是咱们瞳瞳没福气。二弟,你也别这么执着。瞳瞳若是有命活着,跟了唐少爷未必不是好姻缘。”
      尽管佟骁霸道惯了,也不好和一个孩子抢那两样东西。思前想后,略带让步地道:“这样,你们先找到,回我一声,我保证应你们的亲事。若是我先找到,就要问过小……妹的意见,看她嫁你不嫁。另外,若是你在找到她之前娶妻,抱歉,我们佟家的姑娘绝不给人添房作小。”他很懊恼不得不和这十二岁的小子谈条件,简直降低了他的身价。
      唐晋腾地站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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