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请握紧我的手》羽修

5、第四章 另一面

　　中学毕业，父母认为小地方没有像样的大学，因而被寄予厚望的苏家长男苏以流报考了这所全国知名的私立高等学府，并以优异的学科成绩顺利入学。
　　苏家几代一直经营小规模的餐馆生意，家境算是殷实，但是下面尚有两个弟弟、一个小妹，私立学院的学费并不便宜，加上数目可观的赞助费，苏以流不想过多的拖累家人，故而放弃了学校提供的价格昂贵的高级公寓，准备找一处离校较近、价格适中的房子租住。
　　他提前一个月就早早离家，先一步准备相关事宜。
　　八月的天气闷热异常，灼热的烈日当空晒得人精神萎靡，苏以流踏在热浪滚滚的水泥地面上，心情有点焦躁。不过所幸终于让他找到一所一室半一厅的旧式住宅，虽然已经有人入住，他只能住进狭小的半间，不过租金相应得又缩减不少，只是睡觉而已，有张床就行了，他这样想着，况且室友也是学生，这样相处起来就轻松多了，种种条件相加他还是颇为满意的。
　　问题基本解决，半个月来四处打听奔走，弄得他疲惫不堪，但也因此对这所城市的地形有了个大概了解，现下该去哪里转转呢？
　　他走向路边的便利店，在门口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听冰可乐，一气倒下，冰凉的饮料顺着食道流入体内，立刻清爽许多。遮住额头放眼望去，对面一座小教堂从楼群的间隙中露出尖尖的顶部，把可乐罐扔进拉圾箱，苏以流想不如干脆就去那儿坐一会儿吧。
　　教堂的橡木门只敞开半扇，他信步走入，里面空空荡荡、阒静无声，工作日没有什么人会来吧。
　　装饰着黄金叶花朵的圣坛前跪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衬衣，举在手中的白色蜡烛照在圣女像上。一只猫不知从那儿窜入，好奇的张望一眼，抬起头喵唔叫一声又轻巧的跳出门去。
　　苏以流小心的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他选择了一个较靠前的位置坐定，视线无处可摆，他开始下意识的打量正在做祈祷的男子。从背影观察，应该是个年轻人，头发乌黑顺滑，熠熠闪动着健康的光点。可是不知为什么，那柔软的质感却给人某种易受伤害的纤细感觉，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他轻轻摇摇头，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不久他听见衣物摩擦的悉簌声，抬起头，发现年轻人正起身放下蜡烛。
　　“『你是信徒？』”他突然背对着他开口问道。
　　苏以流错愕的环顾四周，除了他并没有第三人，这么说是在问他？
　　“『是吗？』”年轻人转过身，他有着一张轮廓深刻更接近于欧洲人的面孔，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投射出完全有别于背影，给人压迫感的气势，语声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
　　“『啊，并不是。我……』”
　　“『无神论者？』”年轻人走到他身边坐下，眼神盯着前方，有些许飘渺不定，似乎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也不是，其实，嗯，怎么说呢，我相信存在着另一空间。』”
　　“『另一空间……』”年轻人重复着他的话，细细揣摩，“『类似于灵魂聚集的场所？』”
　　“『呃，也可以那么说吧。』”
　　“『身体会死去，可是灵魂却不会消失的，是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因为没有真的见过。』”
　　年轻人沉默下来，仿佛在认真思考，略显苍白的侧脸露出困惑的表情，那种脆弱的感觉又袭上苏以流的心头。
　　“『不过我认为是那样的。』”他急忙又说，没来由的想要安慰他。
　　“『是吗？』”年轻人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也那么想。』”他突然轻笑出声，“『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没，不会啦。』”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讨论这种问题确实挺奇怪的，不过由于身处教堂，似乎又可以理解。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从外地来这里念书的。』”
　　“『大学？』”
　　“『嗯，东领大学。』”
　　年轻人闻言突然意欲不明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两人自此沉默，中断的话头尴尬的悬浮在半空。苏以流觉得很不自在，该说些什么吧？却苦于找不到话题。那就离开吧？这么想着，坐在身边的人却先他一步行动。径自走到圣坛前的古风琴前坐下，停顿片刻后便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婉转，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带着淡淡的哀伤。
　　听了一会，发觉他可能无意再理会自己，苏以流遂安静的悄悄离开了。走在路上他想，这个人的心中也许埋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但是以后恐怕不会再见面了，自己也无需太过在意。

　　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们竟在短短的半个月后就再次相遇了，并且还是同校同班的同学，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巧无比呢。
　　苏以流不否认当看见他走进教室时，由于能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学校里碰上一个相识的人，自己确实有一丝小小的惊喜。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染成深棕色，表情也变得冷冰冰的，不过那不似亚洲人的独特长相还是让他一眼就辨认出来。
　　第一节班会上导师要求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苏以流才得知他原来叫做严陌。
　　“『严冬的严，阡陌的陌。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爱好是——□□做的事。Over！』”他这样介绍自己，引得哄堂大笑。跟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不羁语气让苏以流十分意外。
　　下课后严陌很快被同学们团团围住，应对自如的回答他们的种种疑问，气氛很是活跃。
　　“『你好，还记得我吗？』”苏以流也靠上前去，既然认识总该打声招呼。
　　严陌回过头皱眉斜眼觑着他，不知何故一反刚才的亲切，语带玩味的回答：“『我们见过吗？』”
　　“『呃，』”苏以流有些难堪，脸微微涨红，“『就是在城边的小教堂里……』”
　　“『教堂？别搞笑了。』”他冷笑着，“『我从来不上那种地方。上帝认识我，我可不认识他。』”他对着周围的人不屑道。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对不起。』”一片讪笑中，他悻悻的回到座位，有点气闷。
　　他不明白同一个人前后怎么会有完全相反的态度？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了？不对啊，明明就是他，可为什么要否认呢？

　　现在想来，也许他们之间恶劣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苏以流盯着窗外的夜空思忖，这么说来好像并不是自己单方面的讨厌严陌，而是这家伙对他的方式完全有别于对待别人，总是恶意的调侃。相处了近两年他还从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窥见了他不愿被人发现的另一面？
　　既然讨厌，又干嘛要，要吻他呢？就算他是双性恋也不至于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吻吧，还是用舌头的那种！匪夷所思。
　　“『啊！』”苏以流大叫一声，用力捂住头，试图甩开那个异常荒唐的回忆。权当作被狗咬，权当被狗咬，他在脑中拼命重复。
　　这家伙生来就是给人增添烦恼的吗？可恶！不过拜他所赐，失恋的沮丧倒是几乎荡然无存了，但是！被男人强吻的沮丧却较之更为强烈啊！不管怎么着，明天他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